初春的午后,阳光和煦,微风送暖,实在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但这对即将要中考的学生们来说便是奢望了。
在教学楼5楼这层,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班级——这是实验班,一个初三开学临时组建,为了准备提前招生考试,从整个年级选出来50名优等生组成的班级。当厉害的人聚在一起,难免让一些“鸡头“成了“凤尾”,
那时的我在实验班里便是这样的存在。
作为文科生,整日面对着做不尽、考不完的数理化重难点,渐渐的,我变得寡言而麻木。
那是节语文作文课,上课前的五分钟,教室里大多同学都正埋头奋笔疾书,像是想用这五分钟再多完成一个物理受力分析,多配平一个化学方程式。而我,正坐在教室窗边的座位上,午后的阳光穿透玻璃,照得整个人暖洋洋的。我打了个哈欠,人还没从午睡中完全醒来,奈何上课铃无情,宁可辜负这春光也要按时响起。

向来温柔的语文老师照例将刚收上去的作文本随机发给同学,让同学给自己手里拿到的这篇作
文打分,还要写上评语。
老师说,如果觉得这篇作文特别好,可以站起来朗读给大家听。
我随机从一叠作文本里抽出了一本,快速翻阅了一下,给了个平平的分数,心不在焉地写了两行夸赞的评语。
上周的作文是将古诗词扩写成800字,题目是温庭筠的《望江南》,描写的是女子对离去的恋人的思念: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蘋洲。
写作其实是我的强项,只可惜上个周末我无意学习,只想着完成作业后去看新上线的电视剧,勉强编了个故事交差,不谈内容,满页潦草随意的字迹就不忍细看。等大家都评析得差不多,老师便问有没有人想要分享。先是一阵沉默,同学似乎都不好意思站起来。我只在心里想着一定与我无关,便开始若无其事地在数学试卷上圈划。

老师又问了一遍,一个男生才举起手。那是班里前三的学霸,准确来说,应该是年级前三的大学霸。我和这位学霸做了一个多学期的同班同学,但好像从未说过话。
他站起身,却出乎意料的说出了我的名字。他说,觉得我写得很好,所以分享给大家。大脑发出一级警报让我立刻紧张起来。似乎有许多双眼睛正盯着我所在的角落,那样的目光让我感到被示众处刑般局促不安。耳边听见他用极认真正经的语调,一个一个字读着我写下的文字,我却丝毫不觉得骄傲,反倒听得一种羞耻感油然而生,叫人头皮发麻。我低头躲开了那些可能正注视着我的目光,假装看着桌面上的数学题,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觉得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方才温暖的阳光也一下子让人燥热起来,烧得人脸在发烫。
不知多久才结束,我好似把自己关在了密闭空间,完全过滤了外部的信息,同学的反应,老师的点评,一概都不记得。
终于熬到下课我才缓过一口气,把手上的作文本归回原主,又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怀疑人生,抬眼却看到那个男生朝我走来,走到了我的桌子面前。
还记得当时的视角,我半趴在位子上,他长得高,我得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窗外阳光斜照,正偏移到他的身上,照得每一根发丝都闪着光。
我羡慕地想,他应该就是那种“连上天都偏爱的人”。

他对我笑笑,伸出手将本子递给我,我赶忙坐起身双手接过,略显尴尬地说了声:
“谢谢哈,我的字很难看吧,辛苦啦。”
然后又迅速低头,翻弄本子,映入眼底的是一大段朱红色的小字,字迹端正、清朗,一撇一捺,都如字的主人一样诚挚认真——在我潦草的笔迹对比下更是如此。
我的头顶又有声音响起:
“不会,可以看懂,但内容我觉得真的很好。我刚刚还看了你之前的作文,都很有意思诶,你不会介意吧?”
我微笑着摇头。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见我似乎正忙,看见了我手下压着的那张数学试卷,边上密密麻麻是写的凌乱的草稿,便说:
“考试加油!相信你可以的。”
“谢谢!你也加油!”
不知为何,我欣然接受了这份鼓励,心也随之沉静下来。

那天的故事好像到这儿就结束了,最后我盯着那段红字良久,终于把它合上放进抽屉。
学生时代的生活每天都像是被开了加速键,那日过后,很快就是提前考试、班级解散、成绩放榜。放榜那天正好是午休,我听说他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被最好的高中录取了。而我,意料之中的离分数线差了十几分。但我并没有丧失前进希望,在回到了原先班级,离开了那样压抑的环境后,反倒觉得轻松释然,有了重新整装待发的勇气。
后来,我终于如愿考到了当地最好的高中。我享受着梦想成真的喜悦,并没有刻意去打听那个男生的消息,也不曾见在学校见过他。只是在很偶然的一个机会,听另一位初中同学说,他其实一早去了别的城市,去到了更好的学校。
那就是了。那样优秀的人,便值得到更好的地方去发光吧。
再后来,我就渐渐忘记了他,忘了他的名字,他的长相。再回忆起来,只记得那天下午,初春和煦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还有作文本黄页上那一大段字迹工整、清朗的红色批注。

最后这首歌来自桃德李的《窥光》.
在你的过去,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你们不是亲人,也算不上朋友,或许只是点头之交,又或许根本互不相识,却能让你在未来漫长的日子里,将那一次偶然的交集回忆千百遍。
总有人把他们的存在叫做“Crush”,也有人唤作“白月光”。你将这份隐秘的念想放在心底,它无需被任何人知晓。
因为你从不幻想拥有月亮,只要能远远窥见一簇月光就好。
失眠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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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城市的漫游指南#
文字:
阿May
图片:阿May
编辑: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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