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2 对奥斯卡Chris Rock被打事件的两个不同意见基本无害 Mostly Harmless

Ep62 对奥斯卡Chris Rock被打事件的两个不同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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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儿我知道聊晚了,前几天沉迷如龙,没顾得上聊。但是这期做得很认真,为了缕清思路我特地做了个庞大的思维导图


这期不是给听众们的传教和分享,是我自己思考过程的记录,我解决自己疑惑的journey过程。


Will Smith掌掴Chris Rock事件中,有两个看似正确的常见观点,我都有些不同意见。


一个很多围观群众针对责任分配的观点,叫「段子不合适,但是打人肯定不对」;

一个是很多脱口秀创作者拿出的一个在我们这一行比较常见的一个理论「不是因为题材太冒犯,只是因为段子不好笑」。


这两个观点看似正确,但其实都有些懒惰。


第一个各打五十大板,显得理客中,但忽视了最重要的问题。

说「段子不合适,但是打人不对」,因为「暴力不对」「触犯法律」。

但这个观点背后暗示的是「如果不是暴力或者犯法的话,那是没问题的,应该用别的方式治这个嘴欠的人」,没说出口的话可能是:

「你别打他呀,你想别的办法治他」

「你找机会给他穿小鞋呗!」

总之,他们觉 Chris Rock 不对,值得被某种程度的制裁。

我不同意。

你怎么应对你不喜欢的一个表演?就像你怎么面对一个你不喜欢的演唱会、话剧、美术馆展览?

你可以说你不喜欢,你可以离开,你可以去网上发贴说这个演出烂透了,你可以联系媒体说你被冒犯了,你甚至可以站起来说「一点也不好笑,我很不开心」。

Dave Chappelle 说:You paid for the attempt, I didn’t promise it will be good.

Chris Rock的段子是不是烂先放一边,咱们就当这个段子极烂,完全不行,那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用语言去回应语言,而不是用暴力去制裁语言。

滑坡谬论一下就是:如果你觉得用强力制裁言论是可以理解的,那如果一个不喜欢台上人表演的人有枪呢?有炮呢?

2021年7月,阿富汗喜剧演员 Khasha Zwan被塔利班成员掌掴后枪决。

Ricky Gervais 2017年在Belfast讲Dead Baby Jokes,有观众现场离席,事后联系媒体喷(这么做非常没问题),后来Gervais回应说: offense is the collateral damage of free speech.

If you want to speak freely, you have to put up with the risk of being offended.

我不是要PUA大家必须得受着那些不好笑的玩笑,你永远有权利在任何时候因为任何原因不喜欢一个人的表演、笑话或者是言论,并且直接表达出来。

但是我觉得,只要他没有触犯法律,你就应该用语言去平衡(你不喜欢的)语言,而不是用强力去堵住语言,制裁语言。


第二个观点是「不是因为题材太冒犯,只是因为段子不好笑」。

这句话虽然某种程度在替 Chris Rock 开脱,意思是,这不是你的动机问题,而是你的业务能力问题,你没把这个段子处理得足够好笑被人接受。

我觉得这个观点的问题在于,把问题懒惰地归在了演员的创作能力上,但其实问题在演员本人的接受度上。

Richard Pryor说,You can say anything that comes to mind so long as it is funny.

大家误以为只要敏感话题被人喷了,就是段子没写好。

但是决定一个段子是不是Funny的,不只是段子本身,还有「谁来讲」。

如果这个段子不是Chris Rock说的,是丹泽尔·华盛顿说的呢?是奥巴马说的呢?是奥普拉说的呢?

是不是、说不定、Jada可能会ok?大家也会继续笑下去,觉得就是一个熟人间的调侃?

这个段子是不是就不是一个烂段子了?是个正常的普通的段子了?


所以我的结论是:

一个段子是否好笑,是无法独立判断的,而是跟讲述者强相关的,他的地位,历史形象,跟被调侃者的关系等等。影响一个段子是否好笑的,除了段子本身的质量,还有演员的接受度(acceptance)。

在视频里,Will Smith打人之前,现场观众对于这个段子的反应是很好的,比上一个”happy wife”的段子效果都好。基本可以说明观众不觉得这个段子天然恶毒或者不好笑。

也就是说,Chris Rock的接受度本身是足以支撑他讲这个段子逗观众笑的,但是这种有「当事人」的调侃型段子,就是会容易因为当事人的反应而产生黑天鹅事件。

而这就是现场演出——尤其是脱口秀演出——脆弱、困难、难以把握的表现。


这件事情对于脱口秀演员的指导意义不应该只是简单懒惰的「把段子写好」,而是我们要提醒自己:

「现场演出很脆弱,情况瞬息万变,要做好应对黑天鹅事件的准备」

「时代变化很快,每个人在意的禁区都在变化、甚至变多,尽量与时俱进,不要被时代抛弃」

「如果不确定,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在调侃这个人之前,确认清楚。虽然仍然无法完全杜绝黑天鹅,至少显得占理一点。」


【主播】

@午夜骑手毛冬


【内容索引】

00:03:26 这件事情让我动摇了

00:06:22 事件回顾

00:12:59 网上的主流评论是什么

00:21:55 只认为「打人不对」太懒惰了

00:23:10 「用回应去平衡声音」

00:33:10 应该如何回应不喜欢的段子

00:35:53 如何看待「free speech」

00:43:03 人们经常弄混一个段子的「话题」和「目的」

00:50:32 「好笑由谁定义」

00:55:06 被喷指数POS的DISS模型

01:13:44 Chris Rock在DISS模型中的POS指数

01:29:22 观众如何面对不喜欢的段子

01:34:27 给自己和脱口秀演员的操作指导


【音乐】

We're Long Hua Expedition——カラスヤサボウ

Happier Than Ever——Billie Eilish


【原声采样】

喜剧中心恶搞短片,吐槽大会VS政治正确

Ricky Gervais – Golden Globes 2020

记录片《我们开得起玩笑吗》(Can We Take a Joke?)

George Carlin - Chris Rock Show

Ricky Gervais on comedy, taking offense, and educating the audience




剪辑大师:@枳壳er

运营鬼才:Mar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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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Show Notes
鸳鸯锅在逃毛肚
鸳鸯锅在逃毛肚
2022.4.05
17:39 “搬了个井盖跑了”笑死
皮皮_NDQ7:马德,开车听到这段子笑得差点让我追尾……
滑稽的汉子:我记得偷井盖那个新闻,丢了10w个 还回来30w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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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ceber
Acceber
2022.4.05
27:39 毛冬老师对“打人总归不对你换方法弄他就好”这种人的回应非常好。我现实生活中也是如果被开了让我不爽的笑话会直接说“这不好笑”的人。但我没法认同你说的,生活中不这样做的人就是懦弱。我觉得你提到的这种“懦弱”和对应的“不懦弱”背后都是有原因的。一个不敢当场回应的人面对的场景,可能是身为女性在全是男同事男上司的酒局上被开了荤段子玩笑,她又觉得丢不起这工作,疫情期间工作本就不好找。我敢当场回怼也不过因为我目前没有什么急迫的经济压力,也一直知道怎么向朋友家人甚至咨询师寻求心理支持。“不懦弱”背后不是勇敢,而是某种privilege。
毛书记
:
是,有道理,这个说法其实有时候我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一种激励,说习惯了。
Jetp1ane:我觉得这部分要表达的观点是“要用声音回应声音”,“懦弱”的说法可能不合适,但不是主要的观点,甚至可能也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播客通过语言表达,肯定不如文字那样可以字斟句酌,如果对于某些非主要观点的语言进行过度评判,可能对主播有点过度苛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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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rdonLee李狗蛋
GordonLee李狗蛋
2022.4.05
storm、教主和毛书记并没有统一口径,精彩精彩
皓月繁星_697:storm最快,教主最全面,毛书记最具有实操性
爆爷:03:50 导致我点开听之前 以为这是三个人对话的播客 听到这里才发现是毛冬的单口(听了教主那期 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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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ssiel
jessiel
2022.4.05
20:38 这里说的太好了。will smith把女性的话语权剥夺了
杨帆_xL9e:威尔没有不让妻子出来表达吧?妻子完全有自己独立表达的空间。只不过媒体更多在讨论打人事件,而较少讨论妻子自己的想法。在剥夺当事人话语权这件事上,媒体比威尔负更多责任。
滑稽的汉子:“保护妻子的行为”会不会也是一种“权力”呢
24条回复
Alex要胡十三幺
Alex要胡十三幺
2022.4.05
其实Will Smith在道歉信中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被开玩笑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包括Jada也是一样,他们两口子并不是普通人,不知道吃瓜群众们为什么要强行和Jada共情?把Jada归为“弱势群体“本身就是很荒唐的事情……昨天看了扣熊对这件事的回应,非常认可他的观点:"If you really want to hurt a comedian, don't laugh! That hurts way more than a punch."
杨帆_xL9e:群众的共情,可能更多的是代入自己进入到那个环境会怎么办。事实上国内的环境和国外确实不一样。在不了解美国对言论自由保护的程度、standup comedy文化的情况下,普通人不觉得一巴掌的回敬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而觉得的是朴素的以暴制暴。在不熟悉脱口秀文化的人眼中,那样的言论可能都够得上语言暴力了。
R_S6ld:"If you really want to hurt a comedian, don't laugh! That hurts way more than a punch." 这么说的话,will smith是不是很善良了,他用了一种伤害对方没那么严重的方式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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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HauChi
HaHauChi
2022.4.05
毛冬把POS模型和DISS指數完善一下 收集一些數據 和 畫幾個圖表。然後發篇論文 我覺得很有潛力獲得搞笑諾貝爾獎。哈哈哈
毛书记
:
重金(2000元最多)招RA或者枪手帮我炮制个paper出来
皓月繁星_697:他已经在微博上众筹要开始天使轮投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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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澄子
小澄子
2022.4.05
31:44 毛书记跟我观点一致!不过我有个分析:中文互联网之所以叫好,是因为中国人对于事不关己的事情都是看热闹的心态,没有观点,唯一的观点就是关我屁事,所以才会说打人不对那么没有建设性的观点。在中国,只有公知有观点,如果你有观点你就是公知,其他人没有观点,不重要,只看热闹。
Cybrain:句号之前有些道理,句号之后不敢苟同。
燃素:额,其实这事不分中外互联网。外网支持是因为这就是他们的事,而不是为了表达观点。 换国内明星出绯闻,一样一堆观点表达出来,就譬如郑爽那事。 这是一种人的处世态度,而不是一种民族的处世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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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_xyz
pp_xyz
2022.4.05
08:09 这个事件回顾搞出来了球赛解说的感觉
毛书记
:
是个新赛道
秋秋人保护视力:哈哈哈哈
毛书记
毛书记
2022.4.07
点击在小宇宙收听语音评论
烧饼饼:语音评论好亲切啊哈哈哈哈哈
大书特书:不会毁掉的
Cybrain
Cybrain
2022.4.06
37:26 关于free speech的界线,从法律层面看有很多,比如国内的侮辱人格罪、侵害烈士名誉罪…从法律的层面看,界线在于行为人是否“主观故意”以及是否造成“客观伤害”;同时也要从道德(公序良俗)层面去看,我不知道美国社会的具体环境如何,但是在国内肯定有一条远高于法律红线的free speech界线,因为中国传统文化讲究的分寸、合时宜,你当然有“自由”不分场合随意发言,或着公开调侃别人的短处,但是这种情况下遭到被伤害人的攻击,在舆论上往往不被支持,因为你在当下的文化环境下首先做出了打破公序良俗的举动(哪怕这个举动只是言语上的,不是physically)。这可能也是国内互联网舆情普遍更支持will smith的原因之一。
毛书记
:
您分析地没错,大概的确是这样的,而我对此有些遗憾。
小卤蛋的妈妈:38:04 打个比方,医生老师警察,也是工作,你说他们没做好只是专业水平问题,可是民众这样子想吗?显然不会,职业有特殊性,脱口秀也是一样。不能这个时候再来谈他只是一个表演。
12条回复
白帆_in6F
白帆_in6F
2022.4.05
我觉得大家都关注在打人这件事本身,但是这个事情中文和英文互联网评价之分裂,比这件事本身更有意思,很高兴毛书记聊到这个事情
HD1008197g:是不是因为缺什么就关注、叫好什么 中国更缺少出头 生活里充满懦弱 西方更缺少隐忍 责任 因此rock完成了整个才这么被鼓吹
Pike96:分裂这个事聊的再深一点可能号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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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D870126u
HD870126u
2022.4.06
20:06 专门回来评这段。说的太对了,被冒犯的主体才有权利选择如何回应冒犯,而这个时候女性最应该把握自身的话语权。这才是真的从女性主义的角度来争取。
杨帆_xL9e
杨帆_xL9e
2022.4.05
32:16 核心观点是把威尔的掌掴定义成了用暴力阻止表达。但我觉得威尔的暴力是抗议而不是禁止,和喊not funny,离场的性质是一样的,因为冒犯到具体个人了。我觉得需要讨论的是尺度的问题,冒犯的尺度到哪里?抗议的尺度到哪里?确实毛书记说的这些抗议的手段是更好的选择,但并不觉得掌掴这一下的性质是强权暴力。
Tony1982:如果一个脱口秀演员在台上对具体个人进行冒犯(生理缺陷或是病患)你就说不好笑或是离场,我不觉得他们得到了对等的伤害。
但叮叮:对,冒犯在法律尺度之内就行,抗议的尺度在哪里呢?而且脱口秀演员和观众本就不是同等平台沟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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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ella
noella
2022.4.06
27:27 哈哈哈 jada:“你这个玩笑不合时宜。”Chris Rock:“我觉得基本无害。”will smith:“一言不合就开干。”
毛书记
:
最佳二创了
GordonLee李狗蛋:你这人真会正经叭叭😂
monsieurX
monsieurX
2022.4.05
1. 先定义冒犯和羞辱的边界在哪里 2. 一个rapper和一个dancer 两个人冲突,究竟他们应该用唱rappe的形式还是跳舞的形式battle呢? 你面对的是一个以说话为专业的人,他掌握的说话技巧和你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以己之长攻其短,还要求以其之短反击?好像有点强盗
大凯凯:作者自己屁股站在话语强权那边,显然是希望大家把战场都选在他熟悉的领域内,但显然社会不是这么运行的
YvonneCao:一句“不好笑”不是只有以说话为专业的人才会说的,甚至不用说话,不笑就行了。表达被冒犯是最不需要口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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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_Er6m
十六_Er6m
2022.4.05
17:52 搬上井盖就跑哈哈哈哈哈哈哈
kyth
kyth
2022.4.05
27:26 I get paid for my attempt 这段好棒
毛书记
:
这期我感觉你应该会觉得多少有点意义!我还是很认真整理了一下思绪的!
kyth:满足!
真是B君
真是B君
2022.4.06
21:23 这种“替你表达”的感觉,确实太大男子主义了
圆桶里
圆桶里
2022.4.06
48:59 从「死小孩」这个例子说开去,我同意这种笑话对小部分人如例子中流产夫妇是有伤害的,但这只是小部分。而一次封嘴行动成功后,这个事情就很容易成为新的所有人都要接受的边界,如果这种行为成为常态,将有无数个「他人」制造新边界压缩我们所有人的言论空间,到时再纠偏就难了。
毛书记
:
是的
但叮叮
但叮叮
2022.4.06
41:34 突然想到,喜剧演员是一对多的对话,偏公众化的。如果喜剧演员,说了什么让人感觉被冒犯,观众的反驳(离场/不听/不笑)其实还是停留在偏个人层面(某一观众对喜剧演员,而非某一观众对整个演出的人)的对抗和反驳,除非当下和后续能引起更多的讨论。所以冒犯和被冒犯发生在两种类型的“场域”中。“不笑是对喜剧演员最大的惩罚”这句话的确对,但是你一个人不笑,并不一定是一种惩罚,甚至别人都dont give a fuck。我觉得这件事也值得大家思考,因为不只要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那个观点表达者如何自处,也要思考如果你被人开了令自己当场流泪的玩笑,你应该怎么做?仅仅是不笑/离场么?还有没有同等的反驳的方式,能让观众不要“带着父母哭着离场”这么无助和无力的离开现场。
毛书记
:
我看懂了,你是想讨论,如果只是离场的话,「惩罚」力度不够,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惩罚」我们不喜欢的东西呢……?的确存在你说的情况,我走了,只有我自己不爽,别人都无所谓,但别人确实没有义务跟我共情呀。到底是要多自我,才会需要全部人都支持自己?也许你想讨论的是更极端的情况,就是这个玩笑真的非常恶毒不合适,已经超出了我「不喜欢」的偏好范畴,而且恰好所有的观众今天道德观都特别差劲,完全不觉得不合适跟演员一起隐形bully我(现实生活中其实非常难发生,如果台上的人玩笑稍微有一些不合适,观众是非常敏感地会抵触的,有时候甚至比当事人反应都大——就像chris rock这件事的互联网网友一样),那我也可以把这件事情放到网上讨论(或者直接诉诸法律报警告他骚扰等等),如果极端到,连全部网友都无法共情我,法律也不支持我(不太可能吧?),那就是两种结果1.人类文明不够文明;2.我太自我了。
zz快醒醒:后面那就真的很够狠👀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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