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书生

 最近经常感叹自己编书和读书都太慢了，真着急啊。就想起来以前读过的一段书。这是当年读周一良先生的回忆录《毕竟是书生》读到的一段。周一良先生在文史圈里很有名，他出身于近代十分显赫的一个家族，安徽至德周氏。他的父亲周叔弢，是著名的藏书家，去世以前把自己的藏书全都捐给了公立图书馆，国家图书馆、天津图书馆、南开大学图书馆都有他的藏书。周叔弢 有个叔叔，叫周学熙，是近代著名的实业家，后来当过袁世凯政府的财政总长。周叔弢早年跟着叔叔周学熙在山东青岛办实业，周一良就是这个时候出生的，出生在青岛。到了周一良这一代，知名人物就更多了，近现代历史上你只要听到一个人叫周什么良，基本都是他们叔伯兄弟。其中有好几位是科学家，跟我们文史专业有关的，像周绍良，在敦煌学研究和红楼梦研究上都有建树，还有周煦良，和煦的煦，是著名的翻译家，翻译过高尔斯华绥的《福尔赛世家》，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网格本、上海译文出版社的世界文学名著珍藏本，都是用的周煦良的翻译。上海译文版一册装，非常厚，一千多页，我当年在南华书店花13块钱淘到一本。另外周煦良先生还翻译过毛姆的《刀锋》。等等。德云社有一个相声演员叫周九良——周九良跟他们没有关系。这是开玩笑哈，总之周一良他们家族，有深厚的家学渊源。我读研时的专业是中国古典文献学，方向是魏晋南北朝文献。我导师希望我们读书和写作时，能在掌握基本的文献学知识的基础上往文学研究和历史研究上进一步。就是说文献学现在有自己的学科体系，你可以研究文献学自己的东西。也可以以文献学为工具，去进行文史研究。所以我就计划读一些魏晋南北朝的史书。但是我读得很慢，我研一的暑假开始读《三国志》，中华书局的点校本，整个暑假在没什么干扰的情况下，只读完了五本中的一本。再开学之后，时间更紧，读得就更慢了。学习过程中也去找一些研究魏晋南北朝史的学者的著作读，其中就有周一良的著作，像《魏晋南北朝史论集》《魏晋南北朝史札记》，当然我更爱读的还是他的回忆录《毕竟是书生》。《毕竟是书生》这个书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我当时读的时候，记了读书笔记。在这个书的第25页，周一良先生回忆他在中研院史语所工作的那一年，这一年是1936年哈，这里中央研究院是不需要打引号的，当时的史语所所长是傅斯年，历史组组长是陈寅恪。周一良先生回忆说：“我用这一年时间仔细点读了八书二史，并且采用笨办法，遇人名即查本传，遇地名就翻地理志，遇官名即检百官志，同时对照《通鉴》的记载，参考清代钱大昕等人的考证。”他说的这个“八书二史”，就是二十四史中关于魏晋南北朝这一段的十种正史。有《晋书》《魏书》《宋书》等等八种书，还有《南史》和《北史》二史，所以叫“八书二史”。有时候把三国志加进去称为“八书二史一志”。而且他读这十种书这一年是1936年，那时候还没有点校本呢，周先生没说读的是什么版本，反正是没标点的，他说是“点读”。他还又查这个书，又查那个书的，这个阅读速度，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我一年连一套《三国志》的点校本都没读完。更气人的是，他后面接着说了一句：“这样阅读速度比较慢，但自己感到较为踏实。”他居然还觉得自己读得慢。所以说我们跟有旧学功底的人比读古书是没法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