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好,是个挺特别的日子,就读一首特别的诗吧。前些日子刚好看了奥本海默,抛开剧情不谈,这样的一部纪录片是适合坐在夜空下看的,抑或矫情些的说法,人类文明的星空下。在电影全程中我反复思索的一件事是,高悬于诸神之上的道德利刃将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落下?而那些变幻无常的、令人心碎的辩解的话,又会如何在黑白转化成彩色的时间进程中,一次次地由自我矛盾抵达铺天盖地的批判声。一九三九年的九月一日,德国对波兰发动了闪电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此时仍有人写诗,但大时代之下,个人所能选择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些。八十四年后的今天,对于枪炮一无所知,而对于玫瑰过分了解的我,选择在下午五点的阳光下打一场球,选择爱人,也选择永远不必翻阅一本薄伽梵歌。
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
我坐在一间地下酒吧里
在五十二号大街
迟疑不定,忧心满腹
随着那些聪明的希望终结
一个低劣虚伪的十年:
愤怒与恐惧的电波
盘旋在光明
与昏暗的大地之上,
侵扰着我们的私人生活;
那难以启齿的死亡气息
侵犯着九月的夜晚。
严谨的学问能够
揭露所有的侵犯
从路德直到如今
它已使一种文化疯狂,
看看林茨发生了什么,
何种巨大的意象造就了
一个精神疯癫的神:
我和众人都知道
所有学童在学些什么,
那些施之以邪恶者
必将报之以邪恶。
流亡的修昔底德知道
一场演说所能叙述的
关于民 主的一切,
以及独裁的所作所为,
他们谈论着陈词滥调
面对着一座无动于衷的坟墓;
一切在他的书中都有分析,
被驱散的启蒙,
习惯成瘾的疼痛,
管理不善以及悲伤,
我们必须再次遭受这一切。
在这种中立的空气中
眼瞎的摩天大楼动用
它们充足的高度去宣告
集体人类的力量,
每一种声音都抛出无效
有竞争力的借口:
但是有谁能长久活在
一个欢欣的梦里;
他们从镜子中凝视,
帝国主义的面孔
以及国际性的错误。
吧台周围的张张面孔
坚守着他们的寻常日子:
灯绝不能熄灭,
音乐必须永远演奏,
所有的惯例都在密谋
让这座堡垒采纳
家里的家具;
以免我们得知身在何处,
迷失于鬼魂出没的树林,
小孩害怕黑夜
他们从未曾快乐或好过。
最强劲的战斗垃圾
重要人物呼之欲出
并不似我们所想的那般粗鲁:
疯狂的尼金斯基所写的
关于佳吉列夫的一切
正是源自一颗正常的心;
因为繁衍在
每个女人和男人骨髓里的谬误
渴望着它无法拥有的东西,
不是普遍存在的爱,
而是单独地被爱。
密集的通勤者
从因循守旧的黑暗
走入合乎伦理的生活,
重复着他们早上的誓言;
“我将忠于妻子,
我将更专注于工作,”
然后无能的领导醒来
为了恢复他们强制性的游戏:
现在谁能解救他们,
谁能使聋子听见,
谁能替哑巴说话?
我所拥有的不过是一个声音
去拆解折叠的谎言,
凡夫俗子脑海中的
浪漫谎言
以及坐拥参天大厦的
权威谎言:
并不存在所谓的国家
没有人是独自存在的;
饥饿让公民或警察
无从选择;
我们必须彼此相爱,或则死去。
夜幕之下毫无设防
我们的世界陷入昏迷之中;
然而,到处点缀着,
讽刺的点点灯光
闪耀出正义
彼此交互信息的每一处地方:
愿我,我也像他们一样
由爱神和泥土构成,
同样被虚无与绝望
所围困,
愿我展现一种坚定的光芒。
作者/W.H.Aud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