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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过是大梦一场空
本期下手略重，尤其是后面的故事，嗯，那就是个故事。
很多立体声音效，建议戴耳机听。
好，我们开始吧。
乐夏这一次的舞台上，瓦依那和任素汐合作了一首“大梦”，质朴又现实的歌词，直白且残忍，从少年唱到耄耋，唱破防了很多人。有的歌唱生活，有的歌唱人生。一首歌把人的一生都唱尽，让人轻叹唏嘘。歌词字字写实又没有答案，让人想起木心的那句“生命是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这是游乐园，我是仰亮。这一期，我们听这大梦一场空。类似这样的歌，有，但也不算多。这期节目，我找几首和你分享，再给你说一个关于一个女人的故事，或许你会更有画面感。
大梦
七分多钟的现场版，原曲更长九分多。这样结构的歌已经很少见了，如此的长需要足够抓人并有代入感，才不会觉得冗长。大家在讨论歌曲，也在讨论任素汐，这个每次用音乐表达都让人有些惊艳的女演员j。十几首歌足够让乐坛有些震动。如果说瓦依那乐队和这首歌的意象是天然的适配：田野诗意，天地诘问，都是长在他们音乐里的东西；任素汐则是在更抽象的概念上，和这首歌是天作之合：她演过的人物，恰就是《大梦》里，在平凡生活里笑着哭着也要去感悟的小人物。任素汐唱歌就像讲故事，讲到动情之处，眼泪如日常生活一般奔流。再说回这首歌，唱了人的一生，从六岁到八十八岁，展现了一个充满无奈和飘渺的生而为人的一生。歌词里描写了人生每个阶段面临的问题和烦恼，但始终没有给出答案。追问是追问，生活是生活，当一切时过境迁，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站在人生的结尾处，“我看到云朵在天上，我听到小河在流淌”，或许这就是历尽千帆的通透。就像影评人周黎明说的：当一个文艺作品的最大优点是赤诚的心和纯净的灵魂时，任何技术的分析都是多余的。泪崩只是表象。很多令人泪崩的作品未必高级，因为它可能仅触及到情感柔软处。《大梦》民谣的框架很简单，但又适合娓娓道来，以一种浅显的方式把人生的成长和苦难，以及到最后如何跟自己和解的过程完整地用音乐表述，把大多数人的经历和感受进行提炼、仿佛透过歌声看了一部电影，而电影里的主角正是自己。如果你喜欢民谣，也愿意听方言歌，推荐你去听听林生祥和钟永丰，交工乐队。他们有一首客家话的歌《幸福125》，同样9分多钟，说了一个漂泊人生的经历和反思，现实又幻灭，失败且深刻。可别小看他们，他们可是两次打败了五月天拿到最佳乐团的乐队，也影响了很多台湾音乐人。歌曲你可以自己找来安静的听听。节目里想给你听的是另一首更好理解的，就是来自刚才说的五月天的如烟，一样在唱生命。唱生命尽头回忆如烟般的生命。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去听听我做的游乐园第二期节目如烟，就是以这个主题做的一期节目，请了很多不同年龄的朋友用他们的声音帮我完成了那期节目。描述了不同时期的人生状态。如果说目前我最喜欢的节目是哪期，应该就是那一期吧。
五月天《如烟》
听了两首歌，我们说个故事吧。这是一个关于一个女人的故事，不是某个人又是很个人，别太在意性别，只是为了故事的叙述。故事我们直接从23岁开始吧，之前的童年很美好也很短暂，但半推半就的人就长大了。23岁，你工作刚开始，你说学习重要，先考研。你说交际圈太小，没有努力的方向。你说，你在等一个合适的人。你妈说你赶紧。25岁，你身边大部分朋友都已经安定下了感情，谈婚论嫁。你的七大姑八大姨比你还操心，而且突然都认识了一群青年才俊，要介绍给你。你在各种声音的催促里也开始想，不然，随便一个人也就是算了吧？过得去的，老实点的。28岁，朋友圈里同学已经开始晒娃。你遇到了一个过得去的人。家庭条件过得去，长相过得去，性格过得去。虽然不是你想要的样子，但反正都还过得去。于是你也开始谈婚论嫁。你们把彩礼，陪嫁、收入礼金，算得清清楚楚。但谁也没问对方，手机里舍不得删的号码是谁。然后，你结婚了，婚礼上，你穿着雪白的婚纱，你当上最美的姑娘。在摇晃的灯光下，你想起在想象中，你也曾和一个人站在这个地方。那个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带着整齐的领结，拿着花向你走来。在欢呼声中，果然有一个人走来了。可惜，不是想象里的那一个。司仪问那句你愿意吗？两个人的愿意说的很真诚又都意外得随意，好像身边是谁都可以给出这个答案。之后的日子，你就变成了妻子。告别了少女时代，开始学着洗衣、烧饭、做菜。说起来，你甚至没为父母做过几次这些。30岁，你怀孕了。辞掉已经逐渐站稳脚跟的工作，在家养胎。他早出晚归也算顾家，但你们的交流很少。家务还是你的，孕吐的难受时，身边也没有什么人。有时婆婆会来，让你大吃大喝，都是给孩子补的。于是，你挨过了这漫漫十月。接着在一阵剧痛中，你当了母亲。你以为当下最难熬，可你不知道之后的几年才最难。孩子一小时醒一次，他们一定要你坚持母乳。于是你跟着改变你的作息，睡不好又无处宣泄，大家说的好像都是为你好，可你觉得你不好。你身边那个人睡着就醒不了，然后嫌孩子太吵，去客房睡了。从这一年起，你想的就再不是裙子、美食、化妆品，而是孩子，孩子、孩子。你很少出门，每天披头散发，耳边都是孩子的哭声。33岁，孩子长大了一点，你终于可以轻松点了。站在镜子前，你甚至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色蜡黄、头发枯乱的女人是自己。于是打开手机，想给自己买点东西——这三年来，你订单上的，全都是婴儿用品。却想起自己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工作，积蓄也花的差不多了。所以到了晚上，你就跟你的丈夫说，你想买一些你想要的。他想说又没说什么，但你从眼神里看到了一些不情愿。35岁孩子适应了幼儿园。你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你的丈夫升职了。一切都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你无意间发现了一些你不想看见的。你们大吵，你们又和好。他说你现在很暴躁，恍惚间，你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自己，突然也陷入了疑问。你的温柔懂事呢？折腾了几轮，被各种劝解后，你们还是和好了。好的相敬如宾。虽然不想接受，但是你还是会想如果可以，为孩子还是应该有个完整的家。于是，你40岁了，你好像都不知道这么回事，就突然迈入4字头了。四十不惑，你真的突然对生活看得很开。他发福的厉害，顶着一个大肚子。眉眼里褪去了结婚时的清俊，睡觉时的呼噜倒越发响了。但竟然真的收了一点心，没在闹出太多的事。但你也已经没有太在乎。你只尽心地照顾着你的孩子。45岁，孩子到了叛逆期，对父母说话的方式变成了大喊大叫。他高吼：我要独立！你们别管我！你端着果盘，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看着这个漂亮的孩子，你有点想不通。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怎么就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呢？但你不敢去反驳他，你甚至拦住了去揍孩子的丈夫。因为这个孩子，是你最后的希望了。你的人生是这样了，你不希望你孩子的人生也变成这样的循环。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孩子的身上，给予了更多的关心和关注。于是你的孩子吼得更大声了。然后你拦不住的，孩子还是选择了住校。你给他打电话。他嗯嗯啊啊哦地应着，在一分钟之内挂了电话。你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和身边背对着你打呼的丈夫。发了一会的呆。然后是孩子高考，你比他还要紧张。每天给他准备吃喝，替他提心吊胆。甚至考试那天你破天荒的穿起了旗袍。高考后，你期待他填一个离家近，安稳，好找工作的志愿。孩子“砰”地关上门，填下了千里之外，一个有趣，却比并不那么热门的专业。你长叹一口气。替他准备好了行李。然后你就50了，身体慢慢地变差。孩子打来电话，他说想家。你一听到就流泪了。却强装出笑的声音，说，那妈等你回来。然后你跟孩子说了邻居家的狗生了小崽、说了隔壁的姑娘出嫁了、说了对面的房子要拆迁，还像往常一样抱怨了他爸爸的一种种臭毛病。孩子听着听着，笑了起来。他说：好，妈。我放假就回去看看。你松了口气，挂上电话。看见丈夫也支愣着耳朵听得起劲，被发现了，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地别过头去看电视。你看的想笑，就问他：也是想孩子了？他涨着脸说：哪有！胡说！然后扭头回了房间。你笑出了声。然后你看着他别扭的发胖的身子，泛白的头发。发现你们都老了。55岁孩子毕业了，他漂泊在外，有忧愁，有懊恼，有苦闷。再次来了电话。这一次，你没有再阻止他。你说，孩子，去做你想做的。你说，妈就在家。再困难的时候，你都还有家。孩子很高兴，于是留在了那个地方。慢慢慢慢地往上攀爬。你看着他的工作慢慢进入正轨，看着他越来越好。你很高兴。只是他越来越忙，却不再能常回家。于是你和丈夫坐在沙发上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等着一年归家两三次的孩子。你60岁，孩子也结婚了。新娘是一个美丽的姑娘。雪白的皮肤，黑亮的长发，笑起来还有酒窝。很温柔。温柔到，你甚至以为见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她说：妈，喝茶。你接过茶，拍着姑娘的手，递上一个红包。你希望她能一直这么温柔。儿子和媳妇一起搬了出去，有了自己的家。丈夫退休了，没事就出门打牌，下棋。也不常回家。家里一下子空寂下来，你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回忆过去的三十年，你的人生里只有孩子和丈夫。你开始跟着小区里的邻居去跳广场舞。大型的喇叭放起了那些，被年轻人笑话的音乐。你还有点不知道从哪入手，但很快，就被拉进了人群。楼上的大姐对你说：你刚来吧？没事，跟着我们动就行。大姐的嗓门响亮，很热情地拉着你一起跳。你跟着她，一点点融入了队伍。你们都是附近的女人，都是孩子不在身边，丈夫自己忙着的。于是你们相约，以后都一起来跳跳舞，聊聊天。这段时间你过得挺快乐，你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来广场跳舞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他们跳的不是舞，是寂寞。没两年，儿子的孩子出生了。他们都太忙了，也没有经验。兵荒马乱，手足无措中，儿子拨通了你的电话。他说妈，帮我们带一下孩子吧。当年你的婆婆并没有帮你太多。但是今天，你儿子的一句话，还是让你无从拒绝。一句话，把你拉回了那最痛苦的一年。区别就是这次你是用奶瓶小心地给孩子喂奶。你觉得老的好像特别快，转眼70了，孙子也长大了。你彻底老了。头发花白，跳不动舞了。78岁的你躺在病床上，身边围满了人。大家都在哭。他们说，你是好女儿，你是好妻子，你是好母亲。你是一个好人。你闭着眼睛，呼吸都很困难了。但你依旧听清了这些话。你有点茫然。好女儿？是说你为了让妈妈安心点，不再唠叨点，就随便嫁人算了吗？好母亲？是说你知道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于是把压力都施加孩子，还是说，是说你为了他们，放弃你喜欢的生活呢？这样，就是个好人？你的眼前闪过了很多东西。高中操场上的白衣少年，十七岁飞扬的裙摆，和好友手拉手逛遍商场时的大笑。。许多许多画面在这一瞬间出现，揉捏，混合在了一起。你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你想抬手却发现好像无法控制了。身边的哭号声一下子大了起来。在意识消失前，你只来得及想最后一个问题：我愿意当一个好人吗？你在旋转着下坠，一片沉寂黑暗后，你渐渐睁开了眼。醒来，你发现自己回到了23岁。你妈在微信上问你：找男朋友了没？你笑着屏蔽了你妈。
李宗盛《山丘》+徐海俏《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