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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本期主人公：老张
“在经历了与自己与外界的挣扎和拉扯以后，做了选择。
我觉得这不是妥协。”
下一期主题：【走出柜子的人】
“外面的，那是阳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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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慈小电台 柜子里的人
昨天太近，明天太远，默默聆听这黑夜吧。我是明慈，欢迎收听。
00:18 那天，我问老张，你都三十四岁了，还不打算出柜吗？
他说，不打算，当下是最好的结果。
想了想我觉得也对，人嘛，都有自己的选择。
这期电台拖了三个月，抛开懒，其实我一直在纠结内容。不想草草的讲个无关痛痒的故事，也不想随便说说那些世人的烦恼。可似乎绕了一圈，又绕不开这些东西。
所以在这个深夜，索性信笔由缰，写写我看到的想到的，那些人和事吧。
老张我认识他的时候是在六年前，圈子里的一次小聚会上。
那时候我正处于低谷期，朋友强拉着我出来散心。无意开口，我就在角落一个人喝着闷酒。老张凑过来主动自我介绍，一身正装挺着个大肚子，大眼睛双眼皮戴着金色边的眼镜。出于礼貌，就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着。
自那以后在微信上偶尔有聊天，大都是简单几句问候，都是他主动发信息，我偶尔有回复。后来再见面是一次工作场合，那天我们都喝了不少酒，我打车送他回家，到家他非要再喝，索性我就没走。那天我们聊了很多，我也对他有了深入的了解。
老张是国企的，家里都是知识分子，父亲是教师，母亲是机关领导。他自己也争气，名牌大学毕业，从小就是优等生。
那天晚上他说，兄弟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活了三十多年，最大的遗憾就是太乖了，活的太乖了。
我说我懂，乖的孩子才承受的更多。
老张拍着大腿说太对了，他说从小学钢琴，上兴趣班，长大了考学，工作，似乎一直都在听话，一直都没有选择。甚至大学选专业和选工作单位都是父母的意思，从来都没问过他的想法。
我问他，那家里知道你喜欢男人么。他摆手，可不敢说。那就等于天塌了。
我笑了，可能每个同志都是这么想的吧。
他问我，你家里知道吗。我说我刚说出来没多久。
他很惊讶，天塌了没有。我说塌了，但好像也没想象的那么可怕。
他说还是你勇敢，我说不是勇敢，是必然的结果。
老张笑着说，没什么是必然的。
我懂他的意思，我也没说话。
从那以后我们聊的多了起来，但大多事关风月，事关无聊的日子和操蛋的工作。
突然有一天，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这么一句话，
原来所有所得所获不如一夜的星空。
这是五月天的一句歌词，我打趣在下面评论。
他紧接着发来私聊，问我晚上要不要出去喝酒。我说干脆来我家吧，我家酒多。
所以又是两个胖子的互诉衷肠。
05:54 原来，那天他去给前男友当伴郎了。我说你这行，送他最后一程啊。
老张和他前男友在一起并没有不久，三年，还是异地恋。两个人是在一学术论坛认识的，起初并不知道彼此的情况，只是单纯的学术交流。后来聊的更多，发觉有更多相同的爱好，在见第二面的时候就确定了关系。
他前男友说，他们不会长久的，他会去结婚的。
老张说，他也是。
但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我撇了撇嘴。这事是老张的风格。我问他，给他当伴郎是什么感觉。
老张说，这两天他都不敢看我，不敢跟我有眼神的交流。
我问那你呢，他说我挺坦荡的。挺热闹。
我说你反正心里热闹不起来吧，
他灌了几口酒说，我以为会特别难过，会控制不住自己，但我表现的还挺平静的。看着他和那个女人牵手，他给她带上戒指，我反而是真心希望他从此能幸福的生活下去。
但是回来的路上就哭了一路。
我问为什么。老张说是觉得可惜，觉得遗憾，觉得委屈。
我跟着他叹气，当下的环境如此，没有办法。
老张红着眼眶笑了笑，看着我说，所以我没什么想不通的，就想喝顿酒，就过去了。正巧你在朋友圈留言，正好。
我也笑了，酒真他妈是个好东西。
再后来，我玩起了抖音，还开始直播。
开始有一些圈里人的评论，老张专门打电话来跟我说，要小心，小心暴露。
我其实想的挺明白，那天跟我妈说完后，任何人怎么看我都不会在乎的。
看我满脸不在乎老张还挺关心，他一边说着我潇洒活得明白，又一边说我年轻，没慎重考虑后果，人心里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会压死人的。
我说你别抢申公豹的台词，他叹气，说还是人各有选择吧。
其实我明白，明白老张，也明白我自己。
小圈子里的朋友有时候说，参加聚会最少的就是你们俩。
其实我是懒，老张则是谨慎。
他有不同的微信，不同的手机号，甚至有些人还有写上不同的姓名备注。
但他并不乱，甚至骨子里还挺封建。
我也明白，他的顾虑不仅仅是家人的那一关。
08:42 有一次，是在朋友家喝茶，有一哥们失恋，哭的死去活来。我见不得这场合，躲在角落。老张则是热心的上前开导，从两个人合不合适说到三观，从圈子说到柜子。
茶是喝了一壶又一壶，唾沫也是费了不少。
那哥们埋怨，这个圈子太乱了，都是图谋不轨的人，找不到真心的人了。
老张说圈子从来不分好坏，人才有好坏。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同样也不应该以取向来分别人，别人如何是别人的事，我们自尊自律就好。
那人又说再也不相信圈子里的爱情了，要孤独终老了。
老张拍着人家肩膀说可不能这么想，你遇上的人都是个体，不要因为一两个人而对这个圈子失望，对爱情失去信心，也不要消极对待感情，这对彼此都是不公平的。
我在一旁起哄给他鼓掌，老张有些害羞的让我别闹。
我知道，老张是个善良的人，他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事情。
我事后跟他说现在这样人太多了，一是劝不过来，二来，人总是要撞到南墙才会明白，不经历他是不会懂的。
老张说他知道，他从前认识一个小兄弟，因为成长环境和取向的问题，有严重的抑郁，后来在某天晚上走了。从那以后每次看到有年轻人想不开，他都忍不住想劝劝他们。
去年因为工作和疫情的原因，老张在武汉呆了很长时间，我们联系的也少。
他偶尔会看我直播，给我发微信赞同我说的哪句话哪个观点，又劝我少说一些容易被封的话。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回来，石家庄正巧疫情严重，他在家里出不来门。
11:15 有一天晚上他在群里说，想结婚了。
他们问为什么，他说可能是到时候了吧。
过了两天我跟他聊天，聊到这事。
老张说是因为在外面这段时间，又加上回来隔离这段日子，突然让他明白人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也是多么的渺小。他决定结婚，向前走这一步，哪怕是为了他父母。
我说，想明白了人生短暂，不应该是遵循真实的内心吗？
他说为了让父母开心也是遵循真实的内心。
我说但你不开心。
他说他明白人要为自己，也明白父母以为的幸福并不是他想要的幸福，但每个人都有对自己来说更重要的人和事。当下可能父母更重要吧，同时他已经三十三岁了，事业和生活都在让他做选择。
而似乎这选择已经注定了。
我说你想的明白就好，人活着不是为了平权，也不是为了道德和坦荡。
没有什么比我们自己的人生更重要，选择了就好。
我很理解老张，他要比我成熟，人越是经历，顾虑的东西也就更多。 成年人是利益当头的，遵从真实内心的代价，往往我们都承受不起。
老张是柜子里活明白的人，所以他选择呆在柜子里。
前些时候我崴脚在家里修养，他来看我。
告诉我说他年底就要结婚了，我一愣，这么快啊。
他说做了决定剩下的自然就快了，他给我看照片，是个很酷的短发女孩。
我感叹说形婚可能是最好的归宿吧，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是伤害范围最小的归宿。
我说你可得安排好了，形婚的麻烦和失败例子可不用我多说，这事可马虎不得。
他说他知道，要不是慎重可能现在就已经结婚了。
我说你父母这回高兴了吧。
老张说他们仿佛都年轻了很多，天天打电话让他们回家吃饭。
我问不打算让他们知道吗？堵住了外人的嘴，也给了他们一个交代，说出来既是让他们了解真实的你，也是让他们对你的婚姻心里有数。
他说他也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说，你都三十四岁了，还不打算出柜吗？
他说，当下可能就是最好的结果吧。
我和老张说，我电台卡住了，想聊聊柜子里的人，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老张说，这不都是例子嘛。看起来大家都一样，其实各有各的苦。
是啊，似乎看起来大家都一样。
说到这，就是本期电台全部的内容了。
15:26 拖了这么久，其实对于这个话题我有很多想说的，但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此刻听到这里的你，我希望能有所感触。
这一期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去诉说那些悲惨的童年，可怕的经历。很多人面对的不仅是自己内心的挣扎，还有和父母和外界无休止的对立。
我知道，这些痛苦都是真实的，甚至你所经历和承受的旁人更加无法想象。
最终我给你们讲了老张的故事，甚至只是一些片段。但我觉得能代表很多人，尤其是已经工作多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久，到了一定岁数的人。
在经历了与自己与外界的挣扎和拉扯以后，做了选择。
我觉得这不是妥协。
还是那句话，呆在柜子里的人，希望都是活的明白的人。
好了，听到这里这一期算是画上了句号。可能交上这么一期电台对不起催更和等待我的朋友们，但这些也都是当下我最想和你们说的。
下一期的主题，是走出柜子的人。在我看来，柜子内外是不同的人生，不同的选择。
但相同的是，我希望这都是活的明白的人，做出的选择。
最后一句，不管你在柜子里还是柜子外，不管你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选择了怎样的人生，此时此刻，这个电台陪着你，有我们陪着你。
晚安，我是李明慈。感谢你的收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