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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期主人公：老李
“人活这一辈子，怎么只能为别人而活呢。”
下一期主题：【路上的人们】
“我们一直都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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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慈小电台 第三十四期 走出柜子的人
昨天太近，明天太远，默默聆听这黑夜吧。我是明慈，欢迎收听。
转眼已经到了十二月份，时间过得是真快。
你们最近还好吗？
终究这期电台没拖到2022年，谢谢你们还在。
虽然今年一直在拖更，总共也没有更新几期，但我始终把这里当做是我的归宿和港湾。
既然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期电台，也就着这期特别的主题，想着和你们聊聊，关于老李的故事。
老李，还有两个月就要三十三岁了。
估计连他自己也没搞明白，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到了这个年纪。
这是个让人难受的年纪，看的太多，想的也太多，扛的太多，要的也太多。
不多的唯有兜里的工资，还是那些。
01:32关于出柜，对于老李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上学的时候，老李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他表白过很多次。开玩笑的，认真的，甚至信誓旦旦的。
但那女孩总是笑着回答：你是我的好哥们啊。
他们确实是好哥们，以至于他们毕业各奔东西，到了大学，老李还跟她说，我等你到毕业吧。
后来老李真的等到大学毕业，而那个女孩从大一就已经找了对象。
这不重要。老李前两天还扯着嗓子跟她扯皮：诶，你说你当时看上的人也没多少好看的，怎么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嘛。
这样或许老子就不会变弯啦。
是啊，老李心里真偷偷这么想过。
可惜的是，这是基因里的事，和后天成长没啥关系。
老李早就明白这一点，只不过有些不甘心，不甘心后来遇到的人，还不如一个女人让老李动心。
老李是单亲家庭，从小和姥姥姥爷长大。
到了八岁，妈妈把他带回城里，娘俩相依为命。
妈妈那时候为了挣钱养家经常要出去学习进修，老李经常会寄宿在亲戚家。
寄人篱下的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
表哥家的奶奶经常欺负他，每天的饭钱总会少几毛钱，经常导致不够正好买一个馅饼。
一起吃饭的时候还会数着夹几口菜才可以夹一口肉。
妈妈偶尔回来的时候会给亲戚家大包小包带很多东西，老李就抱着妈妈舍不得分开。
但只有在晚上，在自己的阳台小黑屋的时候，他才会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
老李几乎不记得他爸爸的样子，那是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抛妻弃子，却满嘴假仁义。
但老李不恨他，并不是因为血缘，而是无感。
因为他的世界从来就没有父亲这个角色。他似乎也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吗？
可惜现实永远不会跟电影那样随人愿又有戏剧性。
老李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家庭和成长环境而奋发图强，变成一个优秀的人。
小学的时候老李成绩上游，喜欢写作，是语文老师喜欢的学生。
上初中时候以刚过分数线的成绩进了所谓的尖子班，一下成了倒数第一。从那以后学习和成绩似乎和老李都不沾边了。
但老李自己也不在乎了。
和那些沉迷小说和网吧的差生不一样，老李会在上课的时候写日记，写歌词，写小作文。
下了课放了学，去网吧别人玩游戏他聊QQ和写博客。
QQ聊天大厅是个好东西，这让内心孤僻的老李似乎找到了能够倾诉和喘息的地方。
虽然那时候只会两根手指头的打字，但老李沉迷其中。
也是在那时候，老李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但那时是懵懂的，也是少年强说愁的时候，虽然有一些意识也并没有往深处去想。
直到后来偶然间在聊天室听说了同志这一词居然还有别的意思，好奇之下通过百度去搜索相关的内容。
熊吧，部落，熊馆，海鸣馆，呵呵，新的世界就那么打开了。
老李并不能接受自己是这样的人，这种不接受持续了很长时间。
他当时所在的一个圈子里有一些这样的人，恰好因为老李胖胖的外形吸引了他们，
有直接的，有婉转的，有满怀好意的，也有图谋不轨的。
老李统统的否认和拒绝了，他不想跟这帮人有任何接触，他不想成为一名同志。
再后来在大学的那几年里，交了几个好舍友，似乎平淡的生活里也没有那么多关于这方面的困扰。只是当朋友们都去找对象的时候，老李一个人会在宿舍里觉得冷清。他也想找这样一个人，但他更希望那是个女孩儿。
偶尔朋友们会拿老李打趣，诶，你是班长，干脆跟副班长凑一对儿得了。
老李也会有所期待又心里有鬼的回答道，你们等着，等我以后追她。
大学毕业的时候老李真追了他们的副班长，老李觉得她有那个女孩的影子，那是一种熟悉感，或者说是一种安全感。
也追成功了，一个回了沧州，一个去了北京。
但他们什么都没做，就三个月的时间，老李提出了分手，对方也爽快的答应了。
为什么提分手呢，老李突然意识到，那种熟悉和安全感，并不是爱情。哪怕有些喜欢，也不能算爱。
08:40 分手以后的日子是让人崩溃的开始。和所有毕业参加工作的适婚人一样，逼婚，像接替交作业一样，成了日常的任务。
老李也不例外，这段日子是让人挣扎和崩溃的。
老李第一次相亲，介绍人少报了他二十斤，结果人家相亲对象来了见个面就走了，回去传来话：这哪像180斤的，简直就是280斤的。
时有20 0斤的老李觉得好笑又好气，气的是人家的看不起，笑的是人家好像也没说错。
再后来似乎都是这样的相亲，老李麻木的神经下，却也应付的游刃有余。很多女孩回去传话，虽然胖了点，但挺能说的。
老李觉得自己可笑，但每次拒绝以后，都是长舒一口气。
后来的日子似乎变得平淡，但暗藏着汹涌。
工作并不顺利，复杂的单位关系和沉重的任务压得老李喘不过气。
每天晚上迎着华灯初上从单位出来，走一段路去赶公交车的时候，老李总会恍惚。
会想自己为什么会有如今这样的处境呢。
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索性再打开手机，和新一轮的相亲对象聊上两句，吃了吗，下班了吗。
但老李也没闲着，从最早对自己的不认同，到挣扎，到释怀和接受，仿佛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暴风雨，雨后就完成了蜕变，但雨后依旧没有阳光。但他也无所谓了，麻木和逃避，渗透在每一瓶半夜的酒瓶里，渗透在每一次挂断家人电话的自责和委屈里。
再后来老李在本地认识了一个圈里的朋友，准确的说是一位大哥。
工作场合，又在一番谈天说地后互诉衷肠。那是老李真正意义上接触现实生活里的同类。
但那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让老李了解到了很多人的生活和选择是什么样。
老李第一次意识到，选择什么样的人生，过成什么样，何必在乎那么多呢。什么样的活法，不是活呢。
这像一粒种子在老李心里萌芽，在拧巴和扭曲的生活里萌芽。
终于啊，有一天，老李决定出柜了。
做决定的那天，和平时也没有什么两样。
那是一个傍晚，老李在沙发上醒来，又是孤独的窗外万家灯火，又是音箱里孤独的民谣。
老李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像诛仙里张小凡隐忍数年死守的秘密，哪怕说出来变成鬼厉，他也认了。
但这终究需要勇气。
所以第一个知道的人，并不是妈妈。
而是那个女孩，和老李做了十几年好哥们的女孩。
那是夏天的一个晚上，他们两个人躺在公园的长椅上，老李舔着手里的甜筒，用开玩笑的语气跟她说。
诶，一直有个事想跟你说，其实，我喜欢男的。
女孩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老李也跟着笑。他其 实很慌张，怕说出来眼前的好友会离他远去。
玩笑开完，女孩一脸认真的跟老李说，虽然我不太相信，但你说是就是咯，我不在乎。这跟我们俩的感情没啥关系。
老李心里放松下来，甚至暗自得意，我的朋友，怎么会因为我是同志就不理我呢。
呵呵，仿佛刚才担心的不是他一样。
又过了两个月，老李觉得时机似乎成熟，也到了一个节点上。他准备和妈妈坦白。
碰巧老李要去一趟大学时同桌所在的城市，同桌是老李的好朋友好兄弟。所以这一趟，仿佛是奔着求一针强心剂去的。
同桌接了老李，两个人扯淡聊天，喝酒吃饭，老李一直忍着没有开口。
在回了房间，准备熄灯睡觉的时候，老李还是张了嘴。和意料的一样，同桌说了很多支持老李的话，他开玩笑的和老李说，你们就是X战警里的变种人，没事，我们地球人是不会歧视你的。老李笑骂着他瞎扯淡。
第二天同桌送老李上车，在路上老李收到一条很长的短信。
同桌说还是不建议和妈妈说出实情。她经受的苦难太多了，不要再雪上加霜。
老李回了一个小表情，什么也没说。
他一直纠结的也是如此，他也不想看到妈妈的伤心。
时间好像又变得拖沓起来，在纠结和压力间，老李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行尸走肉般。
再后来，出现了一个人，一个新的相亲对象。是老李妈妈同事家的孩子，看起来朴实又踏实。难得的是，人家女方愿意。
这是老李也没想到的，老李妈妈也没想到，在欣喜下催着两人多见面。
突然开始了交往的生活，让老李有了一丝喘息，是不被每天逼着相亲的喘息。
望着那个女孩安静又朴实的样子，老李心里觉得，哪怕当挡箭牌呢，先处着吧。
可惜老李打错了算盘，两家似乎都很着急，所以没多久，就商量起订婚的事。
老李当然不同意，于是妈妈姥姥全家男女老少总动员，甚至姥姥说，你不结婚我死都合不上眼。
老李妥协了。
订婚那天老李喝了很多酒，下午他醒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是阳光洒进来照在身上。
可老李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将堕入黑暗了。
而真正这一天到来，老李慌了，因为日历牌上的日子一天天的逼近。
他觉得他要做最后的一搏。
那天周末，他回到妈妈家，郑重的和妈妈袒露了实情。
是啊，妈妈，我并不喜欢她，我甚至不仅喜欢女人。还喜欢男人。
意料中的震惊，愤怒，咒骂，歇斯底里。
老李哭的很大声，好像要 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妈妈上班走后，老李红着眼睛坐车回自己家，他觉得解脱。又觉得自己从此可能是另外一番人生了。
短短一小时的大巴车上，老李一直在哭，强忍着不让自己出声音。
就在下车的时候，他收到了妈妈的短信：儿子，你怎么回去啦，我还想晚上给你包饺子呢。
看到短信老李蹲在路边哭的好大声，他以为要被妈妈抛弃了，他以为他的人生从此沉入谷底了。
可这条短信让老李觉得，是一束光打进来，抚慰了伤痕累累的心。
哪怕没有支持，没有接受，甚至没有理解，也是一种安慰了。
从那一刻，老李觉得，他再也不怕这世界上任何人的眼光了。
然而，一切并没有改变。亲情也并不能去融化和阻挡习俗。
妈妈从那以后时常生气，又时常小心翼翼的劝老李，看看医生，吃吃药，万一是自己没想明白呢。
老李知道，解释没有用。虽然他也从来没想过能让妈妈理解甚至接受自己。
于是，老李想，那就这样吧。为了母亲，为了别人的眼光，就这样吧。
接下来的一切都提上了日程，每个人都很开心。除了老李，和他的未婚妻。
老李并不想结婚，她也是。
可没有办法，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妥协，老李都不想知道。知道了无非也就是多一些可悲与可笑罢了。
几个月后老李在亲朋好友的注视下，走上了红毯举办了仪式。
也又过了几个月，老李离了婚。
这是必然的结果，但老李没想到会这么快。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不想跟对方在一起吧，也或许结了再离了，似乎就是完成家里任务了。所以早点离早点解脱。
21:07 但这婚离得也没那么痛快。人性的丑陋总是在利益和矛盾里袒露无遗。一番拉扯后，老李从法庭的被告席上胜诉，对面两个律师，四个亲友。而他这边只有他自己，妈妈要来老李不让，他不想让妈妈到这个年纪还要跟他面对这些。和法官对话的时候老李声音都是抖的，愤怒和害怕，委屈和寒心，但老李都压在了心底。好在，结局随人愿。
接下来的日子，是迷糊不清的。
迷糊，是酒精造成的。
除了每天上班，老李开始喝酒。把自己闷在家里，下班就开始喝，然后在半夜三点醒来，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哭的死去活来。然后接着喝，周而复始。那段日子是黑暗的，没有人知道回家以后的老李是怎么度过的。身边的好友有心劝说，可道理其实都懂，也没什么想不开的，所以也没什么好劝的。
老李只是难过。为自己难过，为自己而消沉。
就这样过了两年，两年的日子里老李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外人看来好像每天还挺开心，但其实只剩下一层皮囊，内里都是由酒精填充的灵魂。心理疾病和身体疾病也在这两年找上了老李，可老李已经不在乎了。
（字数有限制了哈哈，请将就着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