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个体化是心理学家玛格丽特·马勒提出的一个概念,最初的定义是指:婴儿从与母亲的共生融合状态中脱离,逐步建立独立心理身份的过程。分离个体化也被称为一个人心理诞生和分娩的过程。
荣格在分析心理学中也提出了一个类似的概念,叫作“自性化”,在很多中文书籍中它也被翻译成“个体化”。指的是意识自我在自性引导下,通过整合潜意识内容(特别是阴影、阿尼玛/阿尼姆斯等原型),逐步实现心理完整性的终身发展过程。最终目的是成为“不可复制的宇宙缩影”——既充分实现独特性,又与集体存在深度联结。
由此可见,荣格自性化概念所描述的过程,正是继马勒分离个体化概念的后继过程,所幸我就把这两个过程合二为一,统称为“分离个体化”,我们也可以把它叫做“成为自己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里,我们不仅需要在生理上完成与他人的分离,同时也要在心理上完成与他人意识和集体意识的分离。心理分离的过程从里到外依次可以分为五个层面,其中任何一项分离没有顺利完成,我们都没有资格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也没有办法享受做为一个独立个体的自由。
第一个层面:与母亲的心理分离
从荣格的视角来看,与母亲的分离绝非仅仅只是简单的物理概念上的独立,从更深的层面来看,它也是意识从母性原型的集体无意识中觉醒的灵性仪式。
荣格发现母亲在心理层面具有双重象征意义:既有光明的一面(即安全、包容、滋养的本源,对应的是大地、海洋的意象);也有阴影的一面(即控制、吞噬、个体性绞杀,对应的是沼泽、巨蟒的意象)。我们这里所提到的分离,本质并不是否定母亲,而是区分真实母亲与投射在她身上的原型能量,所以荣格用一个很形象比喻来称呼与母亲心理分离的过程,叫做“心理弑母”。
“心理弑母”并不是指真正的杀死母亲或者断亲,而是指觉察母亲控制行为背后的原型操控,拒绝与母亲在心理上共生,建立一种新型的母女关系,实现两个独立灵魂的对话。当我们在心理层面埋葬了母性原型,我们才能真正以一个独的人的身份,去爱一个真实的母亲,既看见她的局限,也拥抱她的脆弱。
第二个层面:与家族观念的分离
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家族是温暖的港湾,也可能是思想的牢房!家族潜意识会像病毒一样代代传染,心理学上有一个专业的名词用来形容这种现象,叫做代际传递,也有人形象把它称为“家族木马程序”。
在临床咨询中,心理咨询师有时会画一张家谱图,几代人延续的历史,会揭示一些反复出现的主题。虽然遗传倾向发挥了作用,但很明显,家族会将它对生活的看法代代相传。从一出生开始,我们就在家庭赋予的“视角”下,看待和理解这个世界,在这个折射的视角下,某些选择和结果会被不断的重复。我们被家庭赋予的视角带来了一种受限制的生活,这种生活并不能体现我们是谁,而是反映了我们如何习惯性地看待人生和做出选择。承认家庭“视角”有失偏颇,而我们正是基于这些视角做出选择,并承受其后果,这是我们接近真实世界和生命本质的第二步。
第三个层面:与原生文化的分离
荣格曾经在他的论述里犀利的点破:文化是批量生产套娃人的流水线!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女子无才便是德”“笑贫不笑娼”这些听起来很熟悉的地域观念,就像我们呼吸的空气、喝下去的水,最终都会成为我们人格和价值观的一部分。
刚刚胜在起跑线,转身又迎来高考的独木桥;手握学位证书,却又不得不转而投身考公的大潮,你以为这一切都是自由选择的结果,实际上却是文化程序的自动播放!
挣脱原生文化和地域文化的枷锁,是继原生家庭分离后,必然浮现的人生课题。它常常是以脱离体制、辞职、退隐、出家、外遇、躺平等,离经叛道和破坏性的形式出现。这些所有的人生变调,都带着向传统文化宣战的味道,是自我的一次起义。
这也是一次艰难的起义,因为我们面对的再是家里的三代六口,七大姑八大姨,而是无形的主流价值观和舆论压力,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这场战役里获胜,否则我们就没有办法向生命的更深处进发。
第四个层面:与时代精神的分离
社交平台用短视频榨干大众的注意力;媒体热搜无时无刻不在制造集体焦虑;内容电商用知识快餐冒充智慧和真理... 时代精神的洪流,泥沙俱下,裹挟着每一个个体。优绩主义、金钱至上、目标导向、娱乐至死、厚黑学、成功学,我们的时代精神正在变得日渐功利和浅薄。
荣格早在原子时代就预言了:时代精神正在吞噬个体的灵魂!如果我们没有能力辨识这些泥沙,盲目的顺从,结果就会像旅鼠集体投海自杀一样。
净化时代精神,扬弃主流值观中落后和糟粕的东西是每一个个体的责任,因为我们自己的精神就构成了时代精神,我们自己的价值观就构成了时代的价值观。
第五个层面:与集体意识的分离
你是否也有过这样的违心时刻呢:害怕被孤立而点赞自己并不认可的内容;破于社会压力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勉强当了父母;为了合群放弃自己的小众爱好,可见那个带来终极恐惧的,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集体潜意识!
做为哺乳动物,出于本能我们会倾向和其他成员保持行为与信念的一致,从而获取群体对我们的认可,以及团体归属感;在对决策的事件拿不准的时候,我们往往也会选择模仿和顺从他人的行为与信念。为了保持一致,我们放弃了个体的独立性,也因此失去了创造性和做为个体存在的意义。
与集体意识分离绝非脱离集体,而是在消化集体潜意识后成为“有根的异端”,既能抵抗集体催眠,又能贡献独特智慧
成为自己是一场没有硝烟,但持续终生的战争,荣格为这场战争赋予了人类最崇高的正义性,他认为成为自己,就是对宇宙最大的忠诚,也是我们生而为人的首要责任。它呼唤我们把母亲的担忧酿成自我探索的烈酒;把家族期待锻造成精神独立的铠甲;把文化枷锁重铸为人格自由的钥匙。
所以,去做那匹不一样的黑马吧,时代的生机往往就来源于那些逃逸线,用你的整个生命去画一条逃逸线吧,赋予生命和存在全新的可能性。当我们每个人都能活出完整的自己,当我们每个人都成为那条不与时代精神同污的清流,这必然会带来时代精和人类集体意识的飞跃和净化。
最后,我想邀请你,从今天起停止做二手人类,拿起荣格赐予我们的精神利剑,开启一场成为自己的圣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