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1 臧小佳✖️徐洁|追寻普鲁斯特的世界文学之名

EP.01 臧小佳✖️徐洁|追寻普鲁斯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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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太短,普鲁斯特太长 | “用生命走进普鲁斯特”阅读分享沙龙系列回顾

2022年11月16日晚,普鲁斯特研究专家(现西安交通大学法语系教授、博导)臧小佳、旅法译者徐洁和编辑张引弘一同跟随普鲁斯特巴黎足迹,追寻他的童年生活、成长环境、喜爱光顾的沙龙、邂逅喜爱的人的地方、和父母亲友的关系……讨论《追忆似水年华》中的人物原型,以及音乐、绘画、艺术对于普鲁斯写作的影响。

臧小佳向读者介绍了普鲁斯特的写作空间——奥斯曼大街102号,在这间卧室里,普鲁斯特完成了大量的写作,“我们从一些油画或者是目前留下来的一些对他的速写,也可以看到,他一般都是坐在床上写作,经常坐在那儿或者是半躺。因为身体不好,也很怕冷,他要穿好几层的毛线的衣服,然后去写小说……他对气味很敏感,经常需要点一种香薰一样的东西来缓解他的气喘,房间里面永远弥漫着这样一种带有药味的烟气。”

《追忆似水年华》描摹的是“走向没落、骚动的“美好年代”里行将消亡的贵族阶层浮世绘”,其中的许多人物都可以在现实中找到对照。臧小佳谈到《追忆似水年华》中高雅而傲慢的夏吕斯男爵便是以孟德斯鸠为原型创作的,在二人的通信中,普鲁斯特也承认了这一点。后来孟德斯鸠在给朋友的一封信当中提到:“我卧病不起,因为普鲁斯特的这几卷书的出版一直困扰着我。”

普鲁斯特对艺术的兴趣也影响了《追忆似水年华》的创作过程,他在书中大量引用绘画作品,以加深对具体事物的描摹。旅法译者徐洁承担了此次在巴黎关于普鲁斯特文学足迹的拍摄工作。从普鲁斯特出生之地贡布雷到离世所在墓地、从孔多塞中学到普鲁斯特小径、从到重要的写作空间到普鲁斯留给世人的生活空间,她拍摄并整理了详细和珍贵的素材。她谈到普鲁斯特曾经参观过网球场美术馆展出的荷兰作家米维尔的作品《代尔夫特一景》,称其为“世界上最美的画作”,在参观中因为太过激动晕倒了,“贝戈特之死”据说就以这段经历为原型。

万圣节,徐洁特地前往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拍摄了普鲁斯特和他家人的墓碑。“拉雪兹神父公墓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墓地之一,包括拉·封丹在内的很多名人都埋葬在此处,但是在普鲁斯特墓前停留的人还是非常的多,可见他的文学魅力是一直持续到现在的。”

00:00 片头音乐

00:35  主持人张引弘介绍嘉宾

02:23 徐洁:普鲁斯特出生地

05:20 臧小佳:关于巴黎第八区与资产阶级

09:50 臧小佳:住在奥斯曼大道的普鲁斯特

13:38 徐洁:伊利耶-贡布雷

16:45 徐洁:普鲁斯特的犹太身份

19:35 臧小佳:德雷福斯事件

21:55 普鲁斯特的身体状况与写作环境

27:48 普鲁斯特与母亲

33:30 普鲁斯特与处女座《欢乐与时日》

37:17 普鲁斯特对拉斯金的翻译

40:40  贝戈特之死《代尔夫特风景》

43:10 普鲁斯特的文字游戏:埃尔斯蒂尔

48:13 笔下人物原型:盖尔芒特伯爵夫人等

55:35 小说中的三位艺术家:普鲁斯特的美学观代言人

01:00:56 普鲁斯特临终:“贝戈特之死”的写作现场

01:04:36 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

01:07:42 普鲁斯特去世场景

展开Show Notes
木嘉荣
木嘉荣
2025.7.21
1:12:39 老师们的分享生动又细节,开始想去啃一啃这个大部头了
浅音
:
就等这句话👏🏻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1
29:26 罗斯金对普鲁斯特的文风也有影响,塔迪耶在《普鲁斯特传》中说:“手稿上密密麻麻的修改让我们看到,他如何一步步地吸纳了罗斯金式的和谐复合句,理解了它的结构,廓清了它的形式,听懂了它的旋律。罗斯金的长句,深受当时英国人熟悉的詹姆士一世钦定本《圣经》的影响,有很多插入语,意象丰富,灵活且富有音乐感,这种结构也进入普鲁斯特的句子当中;从《让·桑特伊》开始,他就一直在为自己的句子摸索寻找一个样板。”
木嘉荣
木嘉荣
2025.7.21
为小普发声
浅音
:
🥰🥰
为世界上所有热爱小普的人咔咔点赞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1
16:16 这里应该是口误,是“德雷福斯事件”
“德雷福斯事件”最早是在小说第二卷《在少女花影下》中:
再说,斯万夫人只不过是所谓官场得意。那些高雅的女士从不来做客——倒也并非她府上有共和派名流出入吓着了她们。在我的童年时代,社交界盛行保守风气,一个稳重的沙龙是不会接纳共和派人士的。对生活在这样的社交圈子里的人而言,不邀请温和派已是天经地义,激进派就更不消说得,这个信念会像油灯和公共马车一样绵亘永久。但社会好比一个万花筒,每转一下,看似不变的排列方式就会打乱,变幻出一个新的图案。我还没初领圣体那会儿,举止优雅的犹太女士已然出入于社交沙龙,令观念正统的夫人们吃惊不小。万花筒的新格局源于哲学家所说的标准的变化。我和斯万夫人认识后不久,德雷福斯事件就带来了一个新的变化,万花筒里的彩色菱形小块又一次翻转了过去。只要是和犹太人沾边的,都压到了底下,就连举止优雅的夫人也不能幸免,原本无人知晓的民族主义者翻到了上面。一个奥地利亲王、极端保守的天主教徒府邸,成了巴黎最显赫的沙龙。倘若发生的不是德雷福斯事件,而是对德战争,那么整个万花筒的格局就会颠个个儿,犹太人所表现出的爱国热情会使舆论为之震惊,他们的社会地位会很稳定,那个奥地利亲王家里,非但不会有人问津,而且没人会承认曾经去过。但尽管如此,每当社会处于相对静止状态时,生活在其中的人就会以为不可能再起变化了,这就好比他们看到发明电话以后,就怎么也不会相信还会有飞机那玩意儿。与此同时,舆论界的名人猛烈抨击前一段时期一切的一切,不光种种娱乐消遣方式一概被斥为腐朽没落,就连艺术家和哲学家的作品,在他们眼里也毫无半点价值,无一不与形形色色轻浮浅薄的社会风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唯一不变的,是每次他们都会说法国似乎有了点变化。我刚去斯万夫人府上做客的时候,德雷福斯事件还没发生,有些上层的犹太人当时很有权势。
Fortry01
Fortry01
2025.7.21
🙌🏻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5
1:07:56 1922年1月初,普鲁斯特说“在身体的病痛之外,又增加了无法排遣的精神抑郁”。“医生们再聪明也是徒劳,我了不起的洞察力早已看穿了他们的自相矛盾,也断绝了我的希望。不幸的是,医生们那么有‘责任心’,我也只能跟他们说‘把我治好’而不能因为他们无法治愈你就说‘杀了我’。但我们还是把医生放在一边吧,除了在《追忆似水年华》中再与他们见面。”但不管怎样,有几天夜里病情有所缓解,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服些肾上腺素以外出会友。于是,1月19日,他来到雅克·波雷尔家里参加了音乐晚会。他到达时已是凌晨两点,头发很长,手指僵硬,身体消瘦得根本无法撑起宽大的衣服,说话有气无力。他见到了法尔格,法尔格向他鼓吹科克托在《冒险》杂志上发表的诗作,并且像莫朗一样,扩散《新法兰西评论》杂志社破产的传言。28日,他来到弟弟罗贝尔家里——这对他来说是非常罕见的——参加侄女苏齐的十八岁生日舞会,这个场合对他而言同时具有“医学、军事和社交”的意味。“总的说来,我的出现倒没有过多地给人留下拉撒路复活的印象。我的确该回到我的坟墓里去了。”他看起来一定是很疲惫的样子,因为特雷亚尔伯爵夫人和布夫·德·圣布莱兹医生先后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他,强迫他坐下。这样的晚会他已经见过那么多了,他还在这里寻找什么呢?他9月份的时候对吉什公爵说:“最好玩的场合是像焰火晚会一样人数众多、各色人等混杂的那种。利兹饭店有那么一点意思,但总是老一套。”
——让-伊夫·塔迪耶《普鲁斯特传》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5
1:12:37 3月30日,伽利玛和里维埃来访。两天以后,伽利玛向普鲁斯特提出新的分账办法,即以每本书固定版税取代原来的百分比,这种办法对出版社方面更为有利。普鲁斯特立即回应说自己“不赞同这种改动”,并提出一种让出版方付更高价码的解决方案。这二人之间关于钱的讨论总是显得有些滑稽:一位诡计多端,另一位似乎对物质方面的琐事满不在乎,但又对每一项新提议都百倍警惕,他会不会对前者的各种计谋很佩服呢?这一次,伽利玛大度地做了让步。
——让-伊夫·塔迪耶《普鲁斯特传》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5
1:08:57 “别关灯,赛莱斯特,房间里有个巨大的女人······一个全身黑衣的巨大女人,好恐怖······我要看个清楚······”
“等等,先生,毋须担心,我会一股脑把这个坏女人赶走!她吓到您了?”
“嗯,有一点,但不要碰她······您不会关灯吧?”
“先生,您很清楚,若非应您要求,我绝不会随意开关您的灯。”
——赛莱斯特·阿尔巴雷《普鲁斯特先生》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4
1:04:27 哇,将来我也想去普鲁斯特墓前看看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4
1:01:08他去世时的情况是这样的:一次尿毒症轻微发作后,医生嘱咐他要卧床休息,可是看到一位评论家的文章,他禁不住还是出了一次门。原来这位评论家提到的那幅画作,弗美尔的《德尔夫特小景》(这次为举办荷兰画展,特地从海牙博物馆借来的),贝戈特一向非常喜欢,而且觉得自己对这幅画作已经相当熟悉,但文章中写道,画上的一小块黄色的墙面(贝戈特记不起来这块墙面了)画得极其出色,如果把它单独拿出来看,它就像一件珍贵的中国艺术品,本身就具有一种完备的美,看到这儿,贝戈特决定去看一下。他吃了几个煮土豆,就去了。到了那儿,刚走上台阶,他就感到头晕。看了几幅画,只觉得这些矫揉造作的画幅枯燥乏味,实在是辜负了威尼斯宫殿或海边简朴小屋的清新空气和阳光。终于来到了弗美尔的油画跟前,这幅画似乎不如他记忆中的那么明亮,跟他见过的其他画作的区别似乎也不那么显而易见,但这回由于读过那篇评论文章,他第一次注意到了那几个蓝色的小人儿和玫瑰色的沙子,还有,那一小块异常珍贵的黄色墙面。眩晕加剧了;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在这一小块珍贵的墙面上,就像一个孩子盯住一只黄色的蝴蝶,想要抓住它一样。“我应该像这样来写,”他心想,“前几本书写得太枯燥了,其实应该多涂上几层颜色,让笔下的句子变得本身就很珍贵,有如这一小块黄色的墙面。”然而他的头晕得愈来愈厉害。他仿佛看见一具天国的天平一端的秤盘上,放着自己的一生,而另一端则是那块用黄色画得如此美妙的墙面。他觉得自己刚才过于仓促地把前者献给了后者。“我可不想让那些晚报记者,”他心想,“把我写成这次画展的花边新闻。”

他不停地念叨着:“带披檐的那块墙面,那小块黄色的墙面。”他突然倒在了一张环形沙发上;也是骤然间,他不再去想这是生死攸关的当口,重又变得乐观地对自己说:“是刚才的土豆没煮熟,影响消化了,没事儿。”他又一下子从沙发上滚下来,摔在地上,在场的参观者和保安都跑了过来。他死了。就此永远死了?谁能说得清呢?诚然,通灵实验并不比宗教教义更强,它也并不能证明灵魂是存在的。我们所能说的是,今世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在兑现前世承诺的责任;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状态,没有任何理由让我们相信自己非得行善积德,非得温文尔雅,非得彬彬有礼不可,对一个无神论者的画家来说,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他非得把一幅画作的局部反复画上二十遍,就如一个名不见经传,几乎没人知道他弗美尔这个名字的画家,凭借精湛绝伦的技巧,反复推敲打磨画成这块黄色的墙面一样,作品所赢得的赞美,跟日后被蛆虫啮噬的躯体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所有这些在当下生活中无法得到认同的责任,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那是建立在德性、觉悟、牺牲的基础上,跟这个世界全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我们离开那儿,为的就是降生在这个世界,然后有一天,我们也许还会回到那儿,重新生活在这些陌生的法则的权威之下,我们至今遵循着这些法则,是因为我们尽管不知道它们由谁制订,但受其熏陶已年深日久——深入思考的智力活动无时无刻不在使我们接近它们,对它们视而不见的唯有——说不定还不止呢!——傻子。因而,认为贝戈特并没有就此永远死去,也是不无道理的。

落葬仪式结束了,但出殡后的整个夜晚,灯火明亮的窗户里,他的书三本一叠地摆放着,犹如展翼的天使守护在那儿,对逝者来说,那仿佛就是他复活的象征。
——《追寻逝去的时光》第五卷《女囚》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4
1:01:08 法国纪念普鲁斯特诞辰150周年的纪录片《马塞尔·普鲁斯特的世界》中有一段就提到:
1922年11月18日,他去世的夜晚他写下了书中美丽的一个段落:作家贝戈特之死,对着维米尔一幅画上的一段黄墙沉思。
🕊️🕊️🕊️🕊️🕊️🕊️🕊️
当天晚上,他的朋友们都用电话相互通知,以便悲伤地、几乎是怀疑地谈论这一令人震惊的消息:“马塞尔死了。”有些人来到灵床边瞻仰他的遗体。他那纹丝不动、苍白消瘦的美妙面庞,犹如埃尔·格列柯笔下的一个人物,把一种不可名状的庄严赋予这间连同家具一起出租的房间。“他那凹陷、瘦削的脸,在病人的胡子衬托下显得黑黝黝的,淋浴在暗绿色的阴影之中,某些西班牙画家就曾在尸体的脸的周围画上这种阴影。”一大束帕尔马紫罗兰放在他胸口上。莫里亚克说:“在被汤药弄脏的一个信封上,我们看到他写的最后几个难以辨认的词,唯一可以解认的词是福什维尔这个姓。由此可见,直至临终,他创造的人物还在他脑中吸取养料,并耗尽他的余生······”看到这位具有各种才能的人刚刚去世的房间陈设如此简陋,人们就会对他最终迫使自己实行苦行主义的意义和重要性感到恍然大悟。雅卢写道:“人们突然感到,他离我们很远,不仅是因为他已去世,而且还因为他过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这是因为他曾生活过的探索、想象和感觉的世界,并不是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因为他曾经受过奇特的痛苦,而他的思想要获得养料,就需要有非同寻常的痛苦和男人不常有的思考······”
“他躺在灵床上,不像是五十岁的人,而像刚过三十,仿佛已被他驯服、征服的时间不敢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他的样子像是永远年轻的少年。葬礼时,巴雷斯头戴圆顶礼帽,雨伞挂在前臂上,在走出夏约的圣彼得教堂时遇到了莫里亚克。“总算,哦······”他说,“这是我们的年轻人。”这尤其是而且也是我们的大人物。不久之后,巴雷斯也承认了这点:“啊!普鲁斯特!您是和蔼可亲的朋友,您是奇才!我对您妄加评论,真是肆无忌惮!”
马塞尔·普鲁斯特结束了尘世间的痛苦生活,开始了享天福的生活时,不能不引述他自己描述贝戈特之死时的最后一句话:

人们埋葬了他,但在出殡那天的整个夜晚,在灯光明亮的橱窗里,他的书三本一叠地放着,犹如展翅的天使在那里守灵,这对于故世的作者来说,仿佛是他复活的象征······

我记得,几个月前,我曾在公开场合朗诵过这一页,并对当时沉痛的寂静感到惊讶,这种肃穆的气氛,只有在朗读天才的作品时才会产生。这如同普鲁斯特本人所作的描写,描写的是斯万在倾听樊特伊的奏鸣曲,那时小乐句刚刚消失:

斯万不敢动一动,想让其他听众也安静地坐着,仿佛稍有动弹就会使这神奇、美妙和脆弱的魅力消失殆尽。确实,无人想要说话。不在场的人,也许是一位死者(斯万不知道樊特伊是否还活),他那不可言喻的话,在这些主祭仪式上方回响,足以使三百人的注意力受到影响,并使这如此召开的幽灵的乐台成为十分庄严的祭坛,在上面可以举行神奇的仪式······

在此结束了我们的寻找。我们试图找回一个人的历史,这个人曾以连雄的气概,透过精神的恍惚来寻找真实;他遇到过人们的冷淡、事物的秘密,特别是他自己的软弱。但是,他作出的选择是抛弃一切,以便释放出被束缚的图像,所以他终于在陋室之中,在孤独和饥饿之中,在病痛和工作之中,看到他以前的任何作家都没有敲过的唯一大门打开了。这就在我们自己的心中和微不足道的物体中向我们展示了一个美妙的世界。因此,我们可以借用他评论罗斯金的话来评论他自己:“他死了,却继续为我们照亮道路,犹如已经熄灭的星星,其光芒仍照到我们这里”,而“尚未出生的世代子孙,将通过坟墓中永远合上的这双眼睛来观察自然”。
——安德烈·莫洛亚《追寻普鲁斯特》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4
51:00 正如孟德斯鸠所说,在于斯曼笔下,包括著名的巨龟在内的细节应有尽有:“但书中的其余部分是纯粹(或者不那么纯粹)的想象。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作者······”这个提醒,肯定是先口头表达过,然后又诉诸文字,但当时以及后来的人们都没有在意,仍然认为《逆流》的主人公德泽森特写的就是孟德斯鸠。同样为他着迷的埃德蒙·德·龚古尔明显感觉不同:“他虽然有点儿‘疯疯癫癫’,但并非漫画式的人物,而且总是设法挽回优雅的形象。除了表情上有些做作之外,他的谈话充满了细致入微的观察和独出心裁的见解,妙语迭出;他往往眼含微笑,指尖神经质地动来动去,这就表示谈话结束。与《索多姆和戈摩尔》的作者完全不同,于斯曼不懂得大贵族为何物。不过,他为伯爵塑造的形象,要比亨利·德·雷尼耶在《午夜婚礼》中假借德·斯尔派尼面目塑造的形象更为成功。······
普鲁斯特读过《逆流》(他在1918年曾提到过一次德泽森特)吗?想必是在得知伯爵所做的澄清之后,他立即致信伯爵:“我早已认识到,您本人远远超出了人们按照颓废派的典型特征(这些特征在那时相当常见,但从未像您的那样完美)所刻画的您。”至于诗集《蝙蝠》,马塞尔则是在认识作者之后才读到的。诗集出版于1892年,用高级纸张印成大开本,印数极少(可能正是这个坏榜样让马塞尔在出版《欢乐与时日》时如法炮制)。
——让-伊夫·塔迪耶《普鲁斯特传》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4
57:45 在《追寻逝去的时光》中,德彪西的形象与美学也通过凡特伊的《七重奏》现身。作曲家的最后遗作使人折服之处,首先在于它标志了与他的《奏鸣曲》相比而言的演变。他的《奏鸣曲》属于或多或少带有瓦格纳风格的后浪漫主义美学范畴,正像福雷、圣-桑,尤其是弗兰克的作品提供了其样本,这一点得到广泛评论。从这份“宁静而胆怯”、“田园的和单纯的”,最终与《七重奏》相比甚至是平常的曲谱上,显露出一条“持续的和纯净的旋律线”。相反,《七重奏》则是“迫切的、焦虑的、恳求的”,采用一种不连续的、“随时”变化的和一些“分散的片段”组合而成的结构。一种可以被称作——让我们大胆用这个形容词——“印象派的”细碎。因为,如果普鲁斯特在他的写作记事本和练习本中提到了福雷、瓦格纳、肖邦、夏布里埃、舒曼、贝多芬和弗兰克,并将他们作为这部作品的启迪者,另一位则置身于小说文本中一题为《从黎明到正午的大海》的德彪西的《大海》的第一乐章。实际上,《七重奏》被叙述者描述为如同一幅在一个上午的时间中变换着的海景壁画,它的展开过程与德彪西的乐谱相近,从一个描绘黎明的缓慢引子,直到表现正午灿烂阳光的一场汹涌澎湃的爆发。而且,有人正确地指出《七重奏》是一部标题音乐作品,哪怕叙述者只是想象了它的提要:“那是在一些均匀而平坦的表面上——如同海平面,那是一个已经完全染成紫红色的暴风雨的早晨,在一片凛冽的静默中、在一片无垠的空旷中开始了这部新作,并且那是在黎明的玫瑰红中,在我面前渐渐构筑起这个从寂静与黑夜中抽取出的未知世界。”一重世界这样的诞生方式,非常完美地暗示了《大海》开始时几条旋律线的渐进的和雾蒙蒙的交织(有人会反驳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普鲁斯特了解这部音乐作品;但是,当那些创作者穿过他们的作品进行对话,甚至不为他们自己所知时,事实无足轻重)。《七重奏》得到证实的不连续的特点,也回应着德彪西乐谱的即兴意趣,它那连绵不断的形式和点彩派的配器得到谦逊的副标题的强调——“交响速写”。在《七重奏》稍后部分一些段落,叙述者明确指出“在正午”(萨蒂会更喜欢差一刻正午),“在灼热而短暂的阳光照耀下,空气似乎正在凝聚为一种沉甸甸的幸福······在那里,猛烈的、轰鸣的此起彼伏的钟声······似乎体现了最为厚实的欢乐”。人们当然会想到《大海》第一乐章结束的地方弦乐与管乐回旋的轮廓,在它的上面,在由定音鼓加强节奏的调式起伏波动之中,铜管雄壮地演奏出酒神狄奥尼索斯的动机。
······
同样,后来他将他罪过般的沉迷赋予了人物德·康布勒梅尔夫人:在《追寻逝去的时光》中,德彪西是一位揭露附庸风雅者,喜欢他和为他辩护是造作文化的标志。凡特伊的《七重奏》的确放弃了音乐上的浪漫派和瓦格纳的范式,而接近于《大海》。但是它也含有对德彪西风格的超越,它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与年轻一代的理念发生共鸣,他们在20世纪头十年末期筑起一道隔火墙,以反对创作《游戏》的音乐家微妙而精致的审美主义。普鲁斯特并非不理解德彪西的天才,但是,由于未能勇敢地完全含纳它,他对它只给出了一半的肯定。
——尼古拉·苏同《普鲁斯特的德彪西间歇》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4
56:40 在那些《笔记本》和《练习簿》中,可以找到许多短评,使一个乐句具有一段同义的文字:“瓦格纳的风暴使乐队的所有弦乐器都叫喊起来,犹如一条大船的桅杆,上空时而响起猛烈升高的旋律,像海鸥一样倾斜、强大、平静······”对瓦格纳的评论还有:“在这种音乐的风暴里,芦笛的小调、鸟儿的歌声和逐鹿的号角声都被吸引过来,犹如被风刮到远处的浪花、石块。它们被卷人音乐的旋风,分开变形,就像那些花或果的形状,其线条互相分开、简化,具有装饰风味,跟装饰品的其他部分结合在一起之后,就在一件装饰品中失去了自己原有的特点,只有一位敏锐的观察家才会对您说:‘这是山楂花,这是苹果树叶’;或者像一部交响乐的简单主题,在随后的乐曲中带有十六分音符并经伴奏、颠倒和分割之后就很难辨认;犹如工匠们在制作一件木器时一心想显出它的汁液、颜色和纤维,瓦格纳使交杂的声音一直保持着音乐的一些自然音色和天然特色······”这种分析真是准确而又细腻。
——安德烈·莫洛亚《追寻普鲁斯特》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4
56:40 十五岁时,马塞尔的确曾将“莫扎特与古诺”认作自己最喜爱的音乐家,并且听过卡蒂斯夫人演唱“马斯奈与古诺非凡的歌曲”。而发现了瓦格纳之后,他的音乐世界发生了非理性的大爆发,但这并不意味着非人性,正是在此处,哈恩与他分道扬镳。······
······
······然而,即便音乐都只能是转瞬即逝的“记录”,他仍然偏爱瓦格纳,因为瓦格纳“把自己关于一个题材的所有东西全部倾吐出来,无论它对他而言是远还是近,是难还是易”,这才是普鲁斯特“在文学中唯一看重的”。
——让-伊夫·塔迪耶《普鲁斯特传》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4
56:40 从《追寻逝去的时光》的生成来判断,我们可以理解(哪怕是根据不完备的信息),普鲁斯特感到自己与瓦格纳有种精神交融。两人共享这种对临时产生的结果的不满,都怀着想要将每部完成的作品纳入一个更广阔整体的愿望。因此他们都显示出经久不息的创作灵气,它表现为从一些具有生发性质的小核心出发进行的宏大扩充,以及对整体的狂热追求。这种追求看起来像是一番巨大的努力,想要借助时间摆脱创作行为的偶然性,并为审美观照提供一个完美统一的最终结果,在其中应基本上消除了所有加工制作的痕迹。
······
瓦格纳,借助他的寓意人物,针砭了对迫切的美学追求的遗忘。普鲁斯特则将他的作品规划建立在遗忘无足轻重的事件及通过回忆和文学重获时间上。普鲁斯特在瓦格纳身上找到了再好不过的创作上的兄弟。
——让-雅克·纳蒂埃《马塞尔·普鲁斯特与理查德·瓦格纳:创作者之亲和》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4
56:40 而另一位音乐家,此刻令我感到心头狂喜的瓦格纳,他在记忆的抽屉里抽出一个美妙的片段,把它作为回想起来果然必要的主题,加入一部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创作的作品中去,然后写出了第一部神话题材的歌剧,然后是第二部,然后又有了另外两部,而在最后突然发现自己完成了一部四联剧的当口,他想必有如巴尔扎克那样感到了些许微醺般的陶醉,那是巴尔扎克在写完那些小说之后,以一种既是陌生人又是父亲的眼光去看它们时的感觉,他觉得这本中有拉斐尔的纯洁,那本中有福音书的淳朴,当他回过头去审视这些小说时,他骤然意识到,倘若把它们处理成主要人物贯穿始终的系列小说,整体结构会更完整,于是,为了完成这一衔接,他给整部作品添上了最后的,也是最精彩的一笔。这种整体效果是后来形成的,但绝非不自然的,否则整部作品就会沦为毫无价值的垃圾货色;有许多平庸作家热衷于写大部头作品,在书名和卷名上用足功夫,让人觉得作者自有一种一以贯之的、卓越超群的构思,其实那种作品都是这类货色。这种整体和谐的效果并没有任何不自然之处,甚至或许正因为它是后来形成的,是在作者意识到各个局部独缺整合这样一个充满激情的时刻诞生的,所以它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这种和谐的整体性是事先不为人所知的,因而它是本原的、非逻辑的,它既不摒弃内容的多样性,也不压抑表现这些内容的热情。整体性是作为一个单独创作的作品(但这一次是在总体的规模上)出现的,它是由灵感激发,而不是由某个主题人为地发展而成的,因而是和其他部分有机地融合在一起的。
——普鲁斯特《追寻逝去的时光》第五卷《女囚》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5.7.24
51:36 玛丽·德·贝纳达基(Marie de Bénardaky),是吉尔贝特的原型,也是普鲁斯特第一部未完成的长篇小说《让·桑特伊》里的少女玛丽·科西舍夫(Marie Kossichef)的原型。
徐和瑾翻译的《追忆似水年华(第一卷):在斯万家这边》的《普鲁斯特生平与创作年表》有一段写道:
1887年 他在香榭丽舍大街旁的公园里跟玛丽·德·贝纳达基(Marie de Bénardaky)一起玩耍,玛丽当时十三岁,“非常漂亮,越来越热情洋溢”。

莫洛亚在《追寻普鲁斯特》里写过:
有一天,他在给她的信中回忆起玛丽·拉齐维尔(娘家姓伯纳尔达基),说“这位妇女在十五岁时曾是他青年时代热恋的女子,他当时愿意为她而死······”
(吉尔贝特还有原型人物之一是让娜·普凯,徐和瑾在《追寻普鲁斯特》的译后记里写:“安德烈·莫洛亚的《追寻普鲁斯特》发表于一九四九年,是论述普鲁斯特及其作品的一部重要著作。莫洛亚撰写这部传记有着十分有利的条件。他的岳母婚前名叫让娜·普凯,曾是普鲁斯特十分喜爱的女友。晚年,她住在法国西南部多尔多涅省埃克斯西德伊市附近的埃桑迪埃拉城堡,房间墙壁上都是照片,其中许多是普鲁斯特二十岁至二十五岁时的照片。他的妻子西蒙娜小时候曾在半夜里被叫醒,因为普鲁斯特想要见她,以构思小说中叙述者同圣卢和吉尔贝特·斯万的女儿的谈话。”)

关于少年普鲁斯特在香榭丽舍相处的女伴,让-伊夫·塔迪耶在《普鲁斯特传》写道:
在这个时期,他还对女孩子感兴趣,自以为会爱上她们,尽管他跟他们所谈的不过是文学。罗贝尔·德雷福斯还记得,有“一对来自外国、出身高贵的姐妹,优雅大方,高挑漂亮,尤其是其中的姐姐让马塞尔特别着迷”,但德雷福斯并没有认出她们就是希尔贝特·斯万的原型。《让·桑特伊》中也提到了这姐妹俩,“一位俄罗斯姑娘,长着一头浓密的黑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满是瞧不起人的神情,粉红色的脸蛋,浑身散发着让·桑特伊所不具备的健康、活力和快乐的气息”,她每天与保姆和妹妹一起出现。在第一部小说中,姐妹俩还保留着真实的家庭住址——夏优街,和真实的名字玛丽与奈莉,但她们的姓氏贝纳达吉被改成了科西舍夫。她们的父亲尼古拉·德·贝纳达吉1838年生于圣彼得堡,曾任俄国宫廷典礼官,娶玛丽·德·勒布罗克为妻,育有两女。长女玛丽后来嫁给米歇尔·拉齐维乌亲王,次女奈莉嫁给孔塔德子爵。······
在十六岁时写给安托瓦奈特·福尔小姐的信中,普鲁斯特写到当时在香榭丽舍一同玩耍的玛丽·德·贝纳达吉(十三岁),“很漂亮,身材日见丰满”,这也说明在当时,青少年的发育要比现在迟缓。次年,马塞尔有了新的意中人,但他多年以后仍然写道,玛丽是他“少年时代的迷醉和失落”。玛丽和马塞尔的父母结束了他们的情感,但至少马塞尔的父母后来会感到后悔。马塞尔几乎每天都要到香榭丽舍去,后来担任法国总统的菲利克斯·福尔的两个女儿安托瓦奈特和吕西,也是马塞尔在那儿玩耍的女伴。吕西成了作家(1900年《纽曼》,1902年《但丁作品中的女性》),嫁给了后来成为法兰西学院院士的历史学家乔治·戈约。女伴当中还有加布里埃尔·施瓦茨,和后来成为加斯东·德·卡雅维夫人的让娜·普凯。
······
十五岁的马塞尔·普鲁斯特刻意回避说出心里话。从他的回答来看,他只能是一个处在初恋当中的人。他那时喜欢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女孩,两人几乎每天都在香榭丽舍见面。她就是俄罗斯宫廷前礼宾官尼古拉·德·贝纳达吉的女儿玛丽,“长着一头浓密的黑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满是瞧不起人的神情,脸蛋红嘟嘟的”。因此,普鲁斯特在答问中说“俄国人”是最可亲的民族,“爱”是他最喜欢的营生。
实际上,普鲁斯特能和女孩子做什么呢?除了给她们背诗,而且是爱情诗:“爱情!这个疯狂世界的祸端”(缪塞)或者“除了爱与被爱,世上再无美好”(阿韦尔)。只有勒贡特·德·利尔的诗句“虚幻外表的无尽漩涡”避开了情感而直奔哲学。罗贝尔·德雷福斯书中记载,普鲁斯特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背诵诗歌。我们还看到脸颊对普鲁斯特有着特别的吸引力:《斯万》的开头就写到枕头上的面颊“饱满而清新,是我们童年的脸庞”,这句话令人想起母亲的面颊,也预示着阿尔贝蒂娜的面颊。
木嘉荣
木嘉荣
2025.7.21
52:11 有点子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