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上一期,我向你发出了共同探索AI世界的邀请,也为本书、以及咱们这个短视频系列定了一个小目标:为非AI专业、但对AI充满好奇和热情的科技爱好者们做一档能够看懂、并且有实实在在收获的AI科普节目。
那么,旅程的第一站,我们该从哪儿开始?很多人以为,AI的故事,是近代,从计算机、从图灵、冯诺依曼开始的。但今天,我想带你把时间的指针拨得更远,去探寻一个最根本的问题:“用机器来思考”,这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想法,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一、人类的千年梦想 创造“思考的机器”✦
黄金女仆
其实,创造一个“会思考的机器”,这是根植于人类文明的一个千年梦想。这个梦想的种子,甚至比哲学和科学还要古老。
在古希腊神话中,有一位瘸腿的工匠之神,名叫赫淮斯托斯(Hephaestus)。他是奥林匹斯山上最伟大的发明家。相传,在他的火山工坊里,除了打造神器,他还用黄金为自己亲手打造了一对女仆。
这些黄金女仆,不仅外表和真人少女一样,神话里说她们还拥有“思想和智慧”,能够“开口说话”,像真正的仆人一样行动和分担劳作。这可以说是我们人类有文字记载以来,对“人工智能”最早、也最浪漫的一份“产品需求文档”了。
R.U.R
当然,从神话到现实,人类走了很长的路。时间快进到20世纪初,1920年,一位名叫卡雷尔·恰佩克(Karel Čapek)的捷克作家,在他的科幻戏剧《R.U.R.》中,第一次为世界带来了“机器人(Robot)”这个词 。
剧中的“机器人”,是工厂批量生产的人造工人。他们外表和人类一样,但没有情感,不知疲倦,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无休止地劳动。但故事的结局,却给后世所有的AI幻想都敲响了警钟——这些机器人最终觉醒了自我意识,选择反抗并消灭了他们的造物主,人类。
阿西莫夫
机器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们又该如何与这些“新物种”共存?真正系统性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是科幻巨匠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 。他不只是一位写故事的作家,更是一位思想家。
在他著名的小说《我,机器人》等一系列作品中,他为机器人设定了一个拥有复杂电子回路的“类脑”,更重要的是,为这个大脑植入了一套不可动摇的底层行为准则——这就是著名的“机器人三定律” :
- - 第一条: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
- - 第二条: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除非这与第一条冲突。
- - 第三条: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除非这与前两条冲突。
这三条简单的规则,影响了后世几乎所有的科幻作品,也成为了我们今天探讨AI伦理和安全问题的思想基石。
所以你看,从神话里的黄金女仆,到戏剧里的反叛工人,再到科幻小说里被法则约束的伙伴。创造“人造智能”的幻想,千年以来,始终萦绕在人类的共同想象中。
但是,将梦想照进现实,需要科学的灯塔和工程的阶梯 。在真正动手“创造智能”之前,我们必须先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自己的智能,究竟是怎么运作的?
二、思想的蓝图 亚里士多德的“形式化”
最早系统性地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两千多年前的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他提出了著名的“三段论”:“所有人都会死,苏格拉底是人,所以苏格拉底会死。” 这个结论不重要。重要的是,亚里士多德天才地意识到,我们的逻辑推理,似乎遵循着一套固定的范式。
这就像做菜。一位中餐大厨的指导充满了感觉和经验——“少许盐、翻炒片刻” 。而一份科学食谱,则会告诉你“放5克盐、加热到180度、翻炒3分钟” 。亚里士多德做的,就是把我们大脑里模糊的、凭感觉的思考过程,第一次尝试用精确的、无歧义的规则给定义下来。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形式化” 。
他为人类的思维,画出了第一张“蓝图” 。但问题是,这张蓝图虽然精美,却只能存在于哲学家的脑海里,它无法被计算。世界,为此等待了整整两千年,才等来了能驱动它的引擎。
三、计算的引擎 布尔的“代数魔法”
1854年,英国数学家乔治·布尔,出版了一本雄心勃勃的书——《思维的法则》 。他提出了一个革命性的观点:人类的逻辑思维,完全可以用代数符号来精确地表示和运算!
他的魔法很简单:首先,任何可以判断对错的陈述,值要么是“真”,要么是“假”。我们用1代表“真”,0代表“假”。其次,连接这些陈述的,只需要三个基本运算:与、或、非 。
- “与”运算,就像一个有两个锁的保险箱,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入(两个输入都是1),门才能打开 。
- “或”运算,就像你家大门配了两把钥匙,任何一把(只要有1)都能开门。
这个由0、1和“与或非”构成的极简系统,就是著名的“布尔代数” 。它看似简陋,却蕴含着驱动整个数字世界的力量。
四、伟大的分离——当蓝图遇到引擎
现在,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当亚里士多德的“思想蓝图”,遇到了布尔的“计算引擎”,会发生什么?
我们再看那个三段论。在布尔的系统里,它变成了纯粹的符号运算 。
- P代表人,Q代表死亡。
- “所有人都会死”这个规则,变成了:IF P = 1, THEN Q = 1。
- 对于苏格拉底是人”这个事实,变成了:P = 1 。
- 既然P = 1,于是机器像拨动开关一样,自动得出:Q = 1,也就是“苏格拉底会死” 。
请仔细体会这一刻的非凡意义。机器,根本不需要理解“苏格拉底”是谁,更不需要体会“死亡”的哲学含义 。它所做的,仅仅是根据预设的规则,对输入的符号进行机械的、确定性的运算。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成功地将思维这项看似神秘的活动,剥离成了两个层面:
- 思维的范式,由亚里士多德定义 ;
- 思维的执行引擎,由布尔代数定义。
当思维可以脱离我们的大脑,变成一套可以被计算的、客观的符号系统时,“用机器来模拟思维”这件事,就从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第一次,拥有了现实的根基。
五、总结
所以,AI真正的“创世纪”,并非始于计算机,而是始于这次思想史上的“伟大分离”。
当然,有了蓝图和引擎的理论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台能够真正执行这种计算的物理机器。同时,一个更深刻的问题也摆在了我们面前:是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通过这种计算得到答案呢?计算的边界,又在哪里?
回答这些问题的,是一位集数学天才、二战英雄和悲剧人物于一身的传奇科学家。
下一期,我们聊聊阿兰·图灵,和他如何用一个思想实验,就划定了今天所有AI的能力边界。
请关注《白话大模型》,我们下周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