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黑-为什么于连最终选择面对死亡?百部经典 百年人生

红与黑-为什么于连最终选择面对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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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泡泡解码局》,我是莉莉安。今天要和大家一起读的书,是法国作家斯汤达的《红与黑》。这部小说在十九世纪出版之初并没有引起很大反响,因为它过于锋利,过于直接,让人不安。卡门的作者梅里美曾经在信中写道,您的“罪过”是把人心的伤口毫无遮掩地呈现给世人,让人难以直视。可是半个世纪以后,尼采却说,斯汤达是他“此生最美的邂逅之一”。也正是在那个时候,《红与黑》才真正确立了它在文学史上的地位。经典往往如此,在当时让人无法接受,经过时间沉淀,却又成为后世无法绕过的参照。

为什么这本书能够历久弥新?我们需要顺着一条暗线去理解:时代如何塑造了小说,而小说又如何反照了时代。斯汤达在历史洪流中亲身经历过一次,于连则在书页之上再经历了一遍。颜色是表面的象征,背后坚硬的是制度;爱情看似轻盈,却常常裹挟着铁一般的重量。

先把背景铺开。斯汤达,本名亨利·贝尔,生于1783年,他的少年时代正好赶上法国大革命的风暴。青年时期,他进入拿破仑的军政系统,跟随军队走过意大利,也亲历了远征莫斯科的惨败。他的出身是保皇党家庭,但他个人的情感却完全偏向拿破仑。他既是军官,也是公务员,后来流亡到米兰,还写下《论爱情》,把爱情当成一门可以分析的学科。正因为有这样的经历,他笔下的于连·索雷尔才显得如此真实:一个底层青年的野心,不只是文学的想象,而是作者自己在生活中见过、听过、体会过的力量。

小说开篇的地点是一个虚构的小城——维里埃尔。小城空气清新,却充斥着铜臭味。教士、贵族、实业家在上层,小资产阶级、手艺人、农民在下层,人人渴望向上,却又彼此鄙夷。市长德·瑞纳尔为了压过竞争对手瓦尔诺,特意雇了一位年轻的家庭教师,名字叫于连·索雷尔。他是木匠的儿子,却能把《新约》用拉丁文倒背如流。他崇拜的不是上帝,而是拿破仑在圣赫勒拿岛的回忆录。他知道,如果是在旧帝国时代,穿上红色军装是一条通道;可眼前的世界已经变了,于是他选择穿上黑色教袍,借助宗教的通行证去寻找上升的机会。

斯汤达把这些细节写得非常冷静,让我们看到制度是如何在家庭和客厅里运作的。家庭教师是否与仆人同桌吃饭,舞会中能否和谁并排而立,主教在队伍里走第几个位置,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背后都是制度在安排。在这样的舞台上,德·瑞纳尔夫人走进了于连的生活。她年轻、羞怯,却真诚而善良,敏感又不失理性。正是这种未经世俗磨损的诚恳,让于连第一次体会到:往上攀登,不仅仅需要野心和算计,还需要有人能够看见你内心的真。

他们之间的爱情,不是浪漫的点缀,而是一种加速剂。国王巡幸的时候,全城为了仪仗队的名额争得不可开交。德·瑞纳尔夫人设法让于连穿上红色军装,走进公众的视野。对她来说,这是一种出于感情的执着;对其他人来说,却是难以容忍的僭越。流言与匿名信随之而来,于连不得不离开小城,进入贝桑松神学院。这是他生命中的一次转折,看似选择了黑色的道路,但实际上他心中那团火依旧在燃烧。正是在这里,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人的野心,不会被修道院的高墙囚禁。

巴黎才是他真正的舞台。法国的心脏在这里跳动,财富与权力在这里交换,也在这里防备。于连进入拉莫尔侯爵府,做了侯爵的秘书。拉莫尔并不是小城那种粗陋的权贵,他更有教养,也能欣赏于连的才华,但欣赏并不意味着平等。上层社会对他的最高评价,是宁愿把他当作某个贵人的私生子,也不愿承认他是木匠的儿子。比歧视更可怕的,是这种优雅的自欺。

侯爵府里的马蒂尔德是另一个重要角色。她美丽、桀骜,性格复杂而富于戏剧性。她看不上那些依靠继承而存在的青年,偏偏被于连的奋斗和才智吸引。与德·瑞纳尔夫人相比,她代表的是另一种火焰:冒险、骄傲、张扬。于连与她的感情,像是一场探戈,进退之间充满张力。翻窗而入的情节,既是鲁莽,也是象征——年轻的野心正在突破一切禁忌。斯汤达在这里戛然而止,只留下马蒂尔德的一句“是你呀”,其余全都留给读者的心跳。

就在于连的野心即将实现,拉莫尔侯爵甚至授予他军衔和头衔的时候,小城的一封信改变了一切。德·瑞纳尔夫人迫于压力,写下忏悔信,揭露了她与于连的往事。整个巴黎上流瞬间翻脸,于连急切赶回维里埃尔,在教堂开枪打伤了德·瑞纳尔夫人。那一枪,是他性格的爆裂点,也是制度的必然反扑。他没有耐心,也不懂得退让,而旧秩序正好需要借这样一个事件来杀一儆百。法庭上,于连没有辩解,而是直言:他真正的罪,不是开枪,而是出身卑微却敢进入上流社会。于是他必须付出代价。

监狱里的于连忽然安静下来。他开始反思,开始懂得幸福并不在于头衔、财富或者外在的荣耀,而在于内心的平静与真实的感情。拒绝赦免,走上断头台,是他与自己和解的方式。马蒂尔德遵循古老的浪漫,亲手埋葬了情人的头颅;德·瑞纳尔夫人在三天后去世,她的死几乎不是来自枪伤,而是出于内心的绝望。两位女性的结局,都与于连的命运紧密相连,显示了斯汤达笔下女性角色的力量和深度。

那么,《红与黑》中的红与黑究竟象征什么?解释众多,有人说红色是军装,黑色是教袍;有人说红色代表激情与革命,黑色象征保守与压抑。斯汤达故意把它写得模糊,因为在每个角色心里,红与黑都有不同的定义。于连的红,是拿破仑的梦想;他的黑,是通往上层的通行证。德·瑞纳尔夫人的红,是感情的觉醒;她的黑,是宗教的庇护。马蒂尔德的红,是戏剧化的浪漫;她的黑,是祖先的阴影。颜色的含义因人而异,正如时代的复杂性从不只有一种答案。

从写作风格看,斯汤达是一个冷峻的现实主义者。他把社会描写得如同一幅浮世绘,细致而不留情面。与此同时,他骨子里也有浪漫的一面。断头台前的尊严、情人坟前的悲剧,这些场景充满戏剧色彩。现实与浪漫在他笔下并不是对立的,而是互相交织,缺一不可。正是这种对立统一的力量,成就了《红与黑》独特的魅力。

回头看于连,他并不是纯粹的英雄,也不是彻底的反派。他冷酷、虚荣,会算计;但他同时真诚、热烈,敢于承担。他想用完美的虚伪去对抗一个虚伪的世界,却总是无法彻底掩饰自己的真心。这种矛盾,正是他最动人的地方。他代表的是转型时代的年轻人,那种不甘于重复父辈命运的执着与莽撞。

女性形象同样值得注意。德·瑞纳尔夫人的善良与真诚,马蒂尔德的桀骜与冒险,构成了两面镜子。于连既在她们身上寻找机会,也在她们的映照中重新认识自己。斯汤达笔下的女性不再是单一的符号,而是真实的人。波伏娃后来赞赏他,认为他的女性角色比同时代的作家要立体得多。

最后再说一句,经典不是自然而然的天成,而是后来的时代不断地需要它。《红与黑》在十九世纪显得刺耳,却在二十世纪被尼采、福楼拜、左拉乃至现代主义作家重新拥抱。教育把它列入书单,戏剧和电影不断改编,于连一次次被塑造成新的形象。文本中的阶层壁垒,被改编后的浪漫光环冲淡,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一直活在今天。它既提醒我们看清制度的冰冷,也让我们感受到人性的火焰。

所以,当我们再读《红与黑》,不必急着去判断谁对谁错,而是看看其中的座位表,看看红与黑在你心中象征着什么。文学的意义,往往就藏在这些未必有定论的问题之中。

说到这里,我们不妨把镜头拉回现实。哪怕今天我们常常听到“人人平等”“机会公平”这样的口号,可在现实社会里,阶层的僭越依然被锁得很紧。

从十九世纪的法国,到二十一世纪的西方世界,逻辑并没有根本改变。出身卑微的青年,就算才华横溢,也常常会被设下重重门槛。过去是门第与身份,今天是学历、话语体系、资本通道,看似不同,其实是同一套过滤机制。社会会挑出少数“样板人物”,来证明流动仍然存在,但整体的秩序却依旧固化。

这和斯汤达笔下的法国并无二致。华尔街的精英能够通过全球交易撬动财富,于是被包装成“上层”;而农民的劳动虽然不可或缺,却因全球市场随时能替代而被稀释了尊重。资本的高明之处,就是把这种差异隐藏起来,让人误以为不平等已经消失。

可矛盾就在这里:权力与资本会不断地固化秩序,但人类的叙事与渴望,却总会呼唤突破。从于连的挣扎,到尼采的拥抱,从《乡下人的悲歌》到当下的全球南方议程,这种反抗阶层固化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否则,也不会有《红与黑》这样一部作品,能跨越两个世纪仍然让人难以释怀。

经典的意义也在于此。它不仅是一段故事,更是一面镜子,让我们看到:平等并不是既定的事实,而始终是一场未竟的追寻。

我是莉莉安,这里是《泡泡解码局》。下期我们走进挣扎在现代国家律法秩序与个体的伦理良知之间的《悲惨世界》。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