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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赛展中的四张大海报
最近在网上上刷到好多关于奥赛展的笔记,大家不仅在拍照打卡,还会认真写下自己的解读,有的从作品细节出发,有的联系到艺术家的生平,甚至延伸到整个十九世纪的社会背景。看得出来,这个展览被大家读得很深、很广。所以在今天这期节目里,也是最后一期关于本次奥赛展的播客中,也想接着这个思路,从展览的四张主海报作品聊起,看看它们是怎么代表这次奥赛展的核心。从这张浦东美术馆一楼大厅的照片海报中从左到右分别是:
- 《拾穗者》让-弗朗索瓦·米勒,1857
- 《塔希提的女人》,又名《沙滩上》,保罗·高更,1891
- 《梵高在阿尔勒的卧室》,文森特·梵高,1889
- 《钢琴前的女孩》 ,奥古斯特·雷诺阿,1892

1:20 拾穗者
《拾穗者》画的是三位农村妇女,在收割过后的田地里弯腰捡麦穗。她们的动作很吃力,而画面远处,却是已经堆成小山的麦垛和马车,那些是地主的收成。眼前这三个人,只能在土地上一点点找遗漏的麦穗,这几乎就是她们辛苦生活的写照。
在19世纪的法国,这样的画题材可不是市场上最吃香的。买得起画的人,大多更喜欢宏大的历史画,或者浪漫的风景,谁愿意把农民的辛劳和贫困挂在客厅呢?但米勒偏偏把最底层的人放到了画布中央,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们的劳动和尊严,同样值得被看见。
这也是为什么米勒的作品,常常被说是“给农民立传”。而在艺术史的长河里,《拾穗者》就像一个分界点。因为从这里开始,艺术的视角慢慢从“歌颂伟大”转向“关注日常”。
印象派画家虽然更沉迷光影和生活的轻盈感,但他们延续了米勒的观念:普通人和普通生活,本身就是艺术主题。再往后,梵高在法国乡间生活时,更是深受米勒启发,他还临摹过米勒的作品。《吃土豆的人》里,那种厚重却真挚的农民形象,就能看到米勒的影子。
所以今天我们再看《拾穗者》,并不是因为它是一幅重要的描绘农民的画,而是因为它标志着一个信号:艺术不再只歌颂英雄和历史,而是开始认真看待普通人的真实生活。

4:01 塔希提的女人
说到高更和塔希提,其实我很喜欢艺术科普账号“小顾聊绘画”的up主“顾爷”对他中年危机的思考。(原视频内容会放在延展推荐中)想象一下,1882年34岁的巴黎证券交易人高更在股灾后破产,辗转开始成为画家。1891 年的高更已经 43 岁了,有老婆有五个孩子,虽然在巴黎画坛已经有一定地位,但高更可能觉得还得追求自己的原创性,于是有了一次远离欧洲的机会,他就突然把家人甩在法国,自己跑去了大溪地。其实这里的中年危机我和顾爷理解不同,并不觉得是中年不得志逃跑,而是中年想得志的某种追求。不过心理活动这一点也很难跟高更本人求证了。
这幅《塔希提的女人》,就是他第一次在大溪地画的。画里有两个女人,一个穿着传统腰布,一个披着传教士的洋装。她们坐在沙滩上,不说话,不看观众,带着点神秘的忧郁。即使遥远如塔希提,现实也早已被殖民文化所改变,但在绘画中高更还是展开了自己对异域文化的浪漫想象。他还是坚持用明快的色块、装饰化的构图,把这些女性画得像象征性的存在,不是具体的肖像。有人说,他画的并不是大溪地的真实,而是他心里一种反叛现代文明的想象乌托邦。从艺术史的角度看,这幅作品很重要。他是从一种写实走向装饰主义和象征主义的过渡者,这种“合成主义”(synthetism)后来影响了野兽派、现代主义的色块表现方式。
其实提到塔希提,高更去世后30年左右,1930年代马蒂斯也去过两个月,作为他环游美国、古巴、日本、南太平洋的行程之一。和高更那种‘彻底放逐文明’不同,马蒂斯更有些寻找灵感的意思。那又是别的故事啦,希望以后有机会聊聊马蒂斯。

【延展推荐】顾爷聊高更中年危机原始视频:www.bilibili.com
8:46 梵高在阿尔勒的卧室
梵高的《卧室》成为主海报之一并不令人意外,毕竟梵高这个名字的出现就很容易成为展览C位。
这幅作品画面看似简单——一间小屋子,蓝色的墙壁,木床,桌椅,几幅画挂在墙上,窗外有一点绿。没有人物,但色彩非常强烈,黄、蓝、红撞在一起,空间有点歪歪斜斜。
如作品标题揭示的,这是梵高在阿尔勒“黄房子”里的卧室。1888年,他搬到法国南部,憧憬着在那里建立一个“艺术家共同体”。这幅画就是他对“安定生活”的一种想象和记录。在梵高动荡的一生里,卧室其实意味着一种奢侈。他经常漂泊、经济拮据,甚至住过医院。而在阿尔勒,他第一次有了一个自己布置的小屋,所以特别想把它画下来,传达出一种平静、安宁的感觉。他甚至在写给弟弟提奥的信里说,这幅画里的色彩搭配,就是为了让人看着安心、休息。
其实并不难发现画面并不是真的那么平静。空间的透视是歪的,椅子有点不稳,床也似乎倾斜,好像随时要把你“推”出来。这种不稳定感,或许传递出了这位以真诚热情闻名的艺术家的内心世界:渴望安宁,却很难得到真正的平静。而后他与高更的激烈故事我们前面也讲过。
顺便说一下,这幅画梵高其实画了三遍。第一幅创作于1888年9月刚租下房子时;第二幅稍显阴郁,相传创作于和高更爆发争吵之后,并送给了弟弟提奥;第三幅就是本次在上海展出的版本,这幅是给母亲的礼物,被妹妹保留下来了。《卧室》不仅是他自己的“精神避风港”,还是他想与家人分享的一份“安宁的幻梦”。
所以,我们今天看这幅画时,也许能感受到一种特别的反差:画家在混乱的人生中,用强烈的色彩和斜斜的空间,努力为自己造出一个心灵的栖所。

11:44 钢琴前的女孩
我们来看雷诺阿的《钢琴前的女孩》。画面里有两个小女孩,一个穿着蓝色腰带的白裙子坐在钢琴前演奏,另一个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站在旁边,一起认真研究曲谱。整个场景非常温暖宁静,仿佛空气里都弥漫着钢琴声,让人一下子就能感受到家庭生活的柔和氛围。
其实,这样的场景和当时巴黎的社会背景有关系。19世纪末,中产阶级在巴黎逐渐兴起,工业革命的技术进步让钢琴也走入更多家庭。钢琴不仅是家里品味的象征,也意味着孩子受过教育、仪态得体——可以说是中产家庭的“必备单品”。
这幅画最初是一个政府订单,用于当年刚成立的卢森堡博物馆,官方希望收藏当时在世的艺术家作品,这也是印象派第一次得到官方肯定。雷诺阿这幅画也有几个版本:本次展出的是奥赛博物馆收藏的版本,另外还有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版本,以及一些私人收藏的版本。此外,还有油画和粉彩素描散落在不同地方,展示了雷诺阿对这一主题的探索。
《钢琴前的女孩》创作于1892年,当时雷诺阿已近50岁,并且患上了类风湿关节炎,但他仍然坚持描绘生活中的美好瞬间。画面里柔和的色调、细腻的笔触,以及他对女孩们神态的捕捉,都体现了雷诺阿晚期典型的印象派风格。他不仅关注光与色的变化,也关注人物的内在情感,把平凡的家庭场景变得生动而有感染力。
这幅作品不仅是雷诺阿艺术生涯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为我们提供了了解19世纪巴黎上层社会生活的窗口。它展现了那个时代人们对音乐、家庭和美好生活的追求。
从米勒的《拾穗者》,看到了农民劳动的真实和生活的沉重;
到高更的《塔希提的女人》,感受到了异域风情和色彩的自由想象;
梵高的《阿尔勒的卧室》让我们走进了他个人的小世界,看到他的情感和生活气息;
最后是雷诺阿的《钢琴前的女孩》,温暖又宁静,让看到生活的美好。
他们都从完全不同的视角出发,观察了这个世界的不同维度。希望看展的过程也能拓展我们观察世界的维度。
这是我们“解码奥赛展”系列的最后一期节目,希望大家收听愉快,未来将持续带来更多展览解读和艺术圈故事,请订阅我们频道,让我们一起“凑凑热闹,看看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