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强舸的著作《美国困局:“新右翼”的兴起与挑战》,它从政治学视角对美国的“新右翼”运动进行了深入研究。本书的核心框架是探讨“新右翼”运动的起源、诉求及其对美国政治格局、共和党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深远影响,特别是分析了特朗普现象背后的经济社会变迁和政治结构变化。文章进一步探讨了美国政治中阶级理论的适用性和奥巴马时代民主党选民联盟的结构变化,以及“新右翼”崛起背景下政治风格的转变。最后还讨论了特朗普政府的经济政策(如减税)和产业政策,并分析了亚裔群体在“反非法移民”等议题上的“反常”立场,并以富士康在威斯康星州设厂的案例,批评了精英阶层在难民和移民问题上的“双重标准”和自由主义民粹主义的危害。
“新右翼”运动的兴起是当代西方世界政治版图变迁的最大特征和最重要事件,它正在从根本上改变美国政治格局,引发深远变迁。
一、 对美国政治格局的重塑
“新右翼”运动从根本上颠覆了二战后数十年来西方国家政治局势长期处于意识形态和政治主张“中间化”、“选谁上台都差不多”的平稳状态。它重新划定了美国社会的焦点议题,从根本上改变着美国政治走向。
这一运动的崛起意味着美国政治主题、结构和机制的根本性改变。美国目前正处于“新右翼”运动和传统左右翼关于政治议题设定、政治主导权的“路线之争”的关键时刻。
二、 两党联盟的重组
“新右翼”运动,以唐纳德·特朗普作为其代言人,标志着美国政党选民联盟体制的根本性变迁。2016年美国大选被视为一次关键性选举(关键性选举重组),引发了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美国政党选民联盟的系统性重组。
1. 共和党的“特朗普化”和新联盟的形成
- “特朗普选民”联盟的核心构成: 特朗普成功塑造了不同于共和党传统的“特朗普选民”联盟,其核心是以中南部白人和**“锈带”蓝领**的同盟。这一联盟是特朗普赢得大选的关键。
- 蓝领选民的转向: 曾经长期是民主党核心支持者的“锈带”蓝领阶层转投共和党阵营。
- 重塑政治议题: 特朗普通过提出全新的议题——“反非法移民”和“把工作带回美国”,成功吸引了新的选民群体,并整体上重塑了共和党乃至美国政治。
- 党内结构重塑: 共和党经历了**深度“特朗普化”**的历程。原本试图“驯服特朗普”的共和党建制派最终走向失败,许多建制派大佬(如保罗·瑞恩、杰夫·弗雷克等)被迫退休或被逐出高层,党内权力格局被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彻底掌握。
2. 民主党联盟的挑战和内部路线之争
- 选民流失: 民主党原有的“奥巴马选民”联盟失去了“锈带”蓝领这一重要群体。
- 激进派崛起: 伴随着“新右翼”的兴起,民主党内部也出现了桑德斯和激进派的挑战。激进派对美国现行体制提出根本性改造的要求,并推动身份政治和非移民议题成为民主党的焦点。
- 拜登的策略: 面对党内激进派的诉求和党外“新右翼”的挑战,拜登政府采取了**“自由派主张+进步派标签”的执政策略,以维系民主党的表面团结。同时,通过强调自己“工人家庭的儿子”**身份,有限度地迎合了“锈带”蓝领的反全球化情绪。
三、 意识形态边界的转移
“新右翼”运动的崛起使得美国政治的意识形态边界发生了根本性转移,争议的焦点不再是传统的经济议题,而转向了政治和社会议题。
1. 核心议题的转向:从经济到政治
- 经济议题的模糊化: “新右翼”政党在许多经济议题上(如福利、政府干预)反而站在了传统右翼的“左边”,例如,他们支持国家干预市场、提供高额补贴创造就业岗位。
- 政治议题成为核心: “新右翼”的核心关注点是强化公权力、维护国家主权、保障国民安全。他们的主要诉求是严守边境、反对人口无序非法的跨国流动、强化法律执行。
2. “主权优先”与“人权优先”的对立
- 非法移民议题的焦点: 在非法移民问题上,意识形态边界具体体现为**“人权优先”与“主权优先”**的对立。“人权优先”(民主党/自由派)认为应保障境内所有人的权利,不因其身份而区分,执法时应考虑人道后果。
“主权优先”(特朗普/新右翼)强调国家应优先保障本国公民的合法权利,主权的首要使命是为本国公民服务,主张严格执法和边境管控。
3. “旗帜鲜明”的极化倾向
在社会结构分化、利益冲突尖锐的“路线之争”时代,政治人物必须**“旗帜鲜明”**地代表特定的社会群体和利益集团,而不能再试图扮演“全民总统”或采取“和稀泥”的模糊立场。这种政治风格不仅是特朗普的特征,也是各国“新右翼”领导人的共同特点。这种极化趋势使得对立面越是猛烈抨击,越能巩固支持者的忠诚度。
简而言之,美国政治中的意识形态冲突已从传统的经济政策之争,转向了以国家身份、主权边界和法律秩序为核心的政治文化战争。
这一转变就像是过去大家争论如何分配一块不断变大的经济蛋糕(左翼要大份,右翼要小份),但现在大家转而争论这块蛋糕到底该属于谁(是属于“美国公民”还是“所有境内的人”,是否该为了“美国工人”而停止全球化),并且各自阵营的态度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尖锐和不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