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小资社会主义史(三):三大空想社会主义马克思恩格斯全集解说

27·小资社会主义史(三):三大空想社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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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傅立叶17岁,欧文18岁,黑格尔19岁,谢林14岁,费希特27岁,圣西门29岁。他们的思想都是法国大革命的产物。圣西门、傅立叶等法国人走向工商业、唯物主义、社会主义,他们的后辈从革命走向共产主义。而费希特、谢林、黑格尔等德国人走向德国唯心论、隐约走向社会主义,他们的后辈马克思恩格斯等人从哲学走向共产主义。英国人欧文及英国工人则从英国工业界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直接对立走向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这些顶级的思想家,思想也是受历史和命运所左右,这就是历史唯物主义。

圣西门出身巴黎贵族,曾受到著名的启蒙思想家、唯物主义者、数学家达朗贝尔的教导,从小对自然科学和唯物主义哲学有浓厚的兴趣,曾加入法军参加了北美独立战争,上校军衔,喜欢研究政治和开凿运河的宏大规划。傅立叶出身法国富商家庭,熟悉商界内幕,同情工人阶级的惨状。

圣西门第一世界回国参加反封建专制的人民革命,坚决要求废除贵族和僧侣的一切特权,发表声明放弃伯爵和贵族的称号,宣传平等和自由、欢迎国民议会。

革命中期的暴力、过火、混乱现象,让圣西门逐渐脱离革命。圣西门家族在巨大冲击下遭到破产,他本人在雅各宾专政时期被监禁10个月,直到热月政变才获释。雅各宾党人与吉伦特党人内战期间,傅立叶的货物在里昂被吉伦特党人的叛军征用,本人被裹挟加入叛军。雅各宾党人的军队攻克里昂后,傅立叶被逮捕,最后经济破产,只身逃回故乡。他们的经历,让圣西门和傅立叶排斥阶级斗争和暴力革命。

圣西门脱离革命后参与地产投机,赢利不菲,资助了很多科学家思想家,比如拉格朗日,居维叶等,但被合伙人欺骗,开支又大,到1802年就一贫如洗了。长期的社会观察让圣西门审视革命,大资产阶级窃取了革命果实和政权,恩格斯的描述:“通过没收后加以拍卖的贵族和教会的地产进行了投机,同时又以承办军用品欺骗了国家,正是这些骗子的统治在督政府时代使法国和革命濒于复灭,从而使拿破仑得到举行政变的借口。”

而广大群众仍然处于奴役、贫困的境遇,激发圣西门探索真正进步的理想社会。他晚年贫困,向人求援和帮人当撰写员,但仍继续刻苦著书,长期困苦的生活,让他转向同情“人数最多和生活最贫苦的阶级”的命运,彻底成为一个空想社会主义者。1814年以后,逐渐形成圣西门主义团体.

破产之后20多年里,傅立叶无法独立经商,在商界里打工,做过会计员、出纳员、推销员、发行员、交易所经纪人等等,先后在里昂、贝臧松、巴黎、马赛等城市活动。低下的社会地位,使傅立叶易于接近劳动人民,同情下层劳动人民的疾苦。而长期从事商业活动,又使他能够深入了解资本主义商业的种种内幕和罪恶。

傅立叶积极著书立说,主要作品有《新世界》、《论商业》等,试图依靠作品甚至刊登广告打动社会名流投资试验他的改革方案,同时也积极进行一些协作区试验。1830s,傅立叶学派基本形成。

与法国人不同,英国人欧文的社会主义思想直接诞生于英国大工业下工人和农民的苦难和绝望。欧文受法国唯物主义者爱尔维修等人影响很大,认为人是环境和教育的产物。他同情底层民众,认为底层民众表现出来的一些低劣品行不是个人的罪过,是环境和制度的缺陷。改造恶劣的环境,可以培养人民的美好品格。而他自己的工商业管理才能,又让他很好的验证自己的主张,他从1800年到1829年领导纽拉纳克的一个大棉纺厂。主动把工人工作时长降低到10.5小时,而同行是13-14小时,并且给与较好的待遇、教育,不止于此,他首创了很多现代制度,如工人的医疗、养老金制度、文娱中心,还创办了托儿所、幼儿园、小学,是学前教育的开创者。

其工厂盈利出众,工人幸福指数、道德水平、生产功效高,酗酒和诉讼现象断绝,在英国和欧洲影响力甚大,是欧洲管理界的明星,他积极宣传自己的管理理念,来他的工厂参观的人群络绎不绝,各国的王公贵族也来蹭流量分享他的荣光。俄国皇帝宣称他是欧文的保护人,普鲁士国王送给欧文一枚金质奖章。但他并未自满,他写道,“这些人都是我的奴隶”,“这2500人中从事劳动的那一部分人给社会生产的实际财富,仅仅半世纪前还需要60万人才能生产出来。我问自己:这2500人所消费的财富和以前60万人所应当消费的财富之间的差额到哪里去了呢?”

他领导了英国工厂制度尤其是限制工作时长的立法运动,是提出8小时工作制的早期关键人物,1819年英国通过了限制工厂中女工和童工劳动日的第一个法律,其中有他的不小贡献。1823年,他提出了通过共产主义移民区消除爱尔兰贫困的办法,并附上详细筹划。

随着探索的深入,他转向了共产主义,认为社会进步有三大障碍:私有制、宗教和现在的婚姻形式。他提出了系统的社会主义思想,系统的批判资本主义,批判资本主义民主的虚伪,他设计了生产合作社的模式,在美国买地实践自己的方案,并深入参与和领导了英国劳工运动。后来,他的合作社计划失败,自己一贫如洗,英国工人运动也沉寂。恩格斯写道:当时英国的有利于工人的一切社会运动、一切实际进步,都是和欧文的名字联在一起的。

下面分项对比三人思想:

第一,在阶级分析和路线方面,

圣西门认为实业阶级同封建制度的斗争引起了法国革命。恩格斯评价说,这在1802年是极为天才的发现。未来在于实业阶级团结起来组织实业社会。他所谓的实业阶级包括工农,也包括工厂主、商人和银行家。他非常反对雅各宾时期,反对这类他称之为无财产群众的统治。圣西门的最后一本著作《新基督教》才终于直接作为工人阶级的发言人出现,宣告他的努力的最后目的是工人阶级的解放。

傅里叶认为社会分为劳动阶级和寄生虫阶层,农民和手工业者联合起来,依靠合作社自给自足。傅里叶作为熟知内幕的商业界人士,激烈的批判商业中的罪恶现象,在《论商业》一书中,详尽地列举了商人们的三十六种罪行,如破产、囤积居奇、证券投机、买空卖空、贩卖黑奴、海盗行为等等。宣称商业是工业的敌人,强调商业资本家与社会一切阶层的对立,强调工业资本家与工人利益的一致。

身为工厂主的欧文,反而阶级立场最明确,表示工人生产一切,资本家、工厂主却占据剩余产品。站在无产阶级和共产主义的立场。他坚信无产阶级“将成为所有等级中最有力量的等级”,但主张温和改革,劝服工厂主支持改造计划。

在策略方面

圣西门指望自上而下改革,实现精英统治,用部分计划经济的科学管理来消除资本主义的无需竞争,靠两个委员会,即科学家、道德家等组成的科学委员会和工厂主、银行家组成的行政委员会来组织协调大工业。圣西门认为应组建实业家政党,组织实业阶级,发动宣传,认为依靠宣传可以让王权让渡权力,推动改革,让各阶层都和平融入新制度。

傅立叶和欧文则侧重在微观即实践层面建立合作社,并积极发动宣传,逐步改革社会。

傅立叶代表传统法国小手工业者的思维,厌恶现代工商业和资本主义,其合作社更多的是小手工业者和农民的合作社,人们既从事农业,也从事工业,在合理的制度下,劳动是一种享受。他刊登广告征求有钱有势的人来帮助他实现他的计划。为此,他不时地向国王、大臣、议员、金融家、慈善家、大主教以及哲学家呼吁。

在要求缩短工时,经常变换劳动项目,以消除分工的不良后果和工人的痛苦等方面,欧文与傅立叶思路一致。但作为英国的工厂主,欧文则重视工业和技术,认为依靠工业可以物质极大丰富,实现按需分配,他积极推动劳动公社,去美国购置土地进行实验最后失败,回国后推进劳动力平等交换市场,以劳动券代替货币进行交易。

欧文坚决站在工人阶级和公有制一边,但面对后来兴起的宪章运动,他却反对无产阶级参与政治和群众革命,仍然主张温和的路线,要求无产阶级要对资产阶级讲“慈善”和“博爱”,认为和平改革会对富人也有利,可以说服富人完全赞同。在1825-1837年,欧文作过二百次以上的宣传旅行和上千次的演说,发出过大约五百次呼吁,给报刊写过二千篇文章。他还向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沙皇尼古拉一世、美国总统、法国临时执政府、英国议会以及“神圣同盟”的各国君主发出呼吁,幻想他们协助建立共产主义。

在分配方面

圣西门主张人人劳动,富人用脑用资本,穷人用手,各按其能,按才、按资本分配。把企业主看作劳动阶级“天然的领袖”,工人应受他们的监护。不过到晚年,他逐渐走向无产阶级的立场,认为法国无产阶级已经足以自己建立理想社会。

傅里叶主张,不否定私有制,分配按劳动、资本、才能三方面进行。

欧文主张财产公有,按需分配。

第二,在批判资本主义方面。

圣西门说,所有制才是本质,是社会的基石。资本主义制度是一种“新的奴役的形式”,是黑白颠倒的制度。窃取权力和财富的罪犯掌握着审判权,勤劳节俭的劳动者要受奢靡贪婪的寄生虫阶级压迫,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法国的根本问题是劳动阶级与游手好闲者阶级的对立,即封建贵族、僧侣、官僚、食利者。

傅里叶说,资本主义制度是“复活的奴隶制”,富人利用穷人的贫困进行残酷的掠夺,贫困随发展增长,工作成为惩罚。恩格斯指出,傅立叶“第一个表明了这样的思想:在任何社会中,妇女解放的程度是衡量普遍解放的天然尺度”。

身为工厂主的欧文反而批判资本主义和私有制最彻底,他说,私有制是灾难和罪恶之源。工人生产了全部产品,而资本家却占据了剩余产品。他写道:“这为数二千五百名的工人每日为社会生产的财富,在不到半个世纪以前,要用六十万人才能生产出来。我曾经自问:这二千五百人消费的财富和六十万人消费的财富在数量上相差多少?”,恩格斯高度赞扬欧文思想的实践性质。欧文说,半个世纪来,英国生产力增长了10倍以上,本可满足全国人民一切合理需要,但财富、工厂被资本家占为己有,无产阶级处于日益加剧的贫困与痛苦中。生产力的发展潜力是无穷的,但私有制缺破坏了生产力的发展。

从欧文、霍吉斯金等人可以看到,在工业革命大发展的英国的经济学界和管理学界,对剩余价值理论已经有清晰的认知。马克思主义的很多内容是广泛的共识,马克思本人的贡献是系统化、科学化、辩证唯物主义化。

第三,在历史观和哲学方面

三人都受法国唯物主义影响很大。

傅立叶认为,历史分为不同的阶段,每个阶段有上升期、下降期,在任何一个新的社会制度中,必然包含着前一社会制度的残余和未来社会制度的萌芽。恩格斯称赞他掌握了辩证法。圣西门同样认为人类社会的运动是一个连续、上升、进步的过程,社会制度是相对的、历史的现象,而不是永恒的、不可改变的。

当然内核仍然是唯心主义的底色:

圣西门认为历史的最终动力是知识、科学、理性,重视天才、领袖。马克思指出这种历史观“最后得出一个答案:应该由贵人、贤人和智者来统治”。

傅立叶认为社会运动受人性需求与物质财富之间的矛盾推动,相互适应时则人性需求引力,不适应时则人性需求斥力,富人也不能充分满足人性需求。他认为只要坚持向富人宣传理想社会的优越性,富人会接受他的方案,乃至富人也会积极参与合作社的劳动。他得到的自然是嘲笑。

欧文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认知矛盾比较典型,一方面,他认同法国唯物主义者关于人受后天环境影响很大的理论,另一方面,他认为私有制导致了恶行和不道德,损害了理性,所以要改造恶劣环境,代之以培养完善理性和美好品德的环境。夸大了教育的威力、少数精英人士的威力、低估了私有制和环境的威力。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批评道,有一种错误的唯物主义,认为改变了的人是另一种环境和改变了的教育的产物,却忘记了:环境正是由人来改变的,而教育者本人一定是受教育的。因此,这种学说必然会把社会分成两部分,其中一部分高出于社会之上(例如在罗伯特·欧文那里就是如此)。

同样对于教育问题,圣西门的观念是人会受教育改变,要教育人认识劳动的责任和意义,继而接受劳动,教育人服从公共利益,这种灌输主义的思想有右翼倾向。傅里叶则认为人性不变,认为人有享受劳动、为公共利益贡献的本性,重点是改造劳动环境、社会环境,符合人的自然倾向。显然傅里叶的人本主义观念更进步一些。

第四,在批判资产阶级革命和资本主义民主制度方面

作为亲历者,圣西门和傅立叶都认为法国大革命让资产阶级和官僚浑水摸鱼、大发横财、窃取果实,但民众仍然在奴役和困苦状态没有改变。新的统治体系依靠的仍然是暴力和欺骗、雇佣军和警察,并没有解决真正的社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