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莎士比亚笔下最有深度的角色为何是个醉汉?

05 莎士比亚笔下最有深度的角色为何是个醉汉?

39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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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聚焦莎士比亚历史剧《亨利四世》中最颠覆的角色——醉汉福斯塔夫。这位外表滑稽、肥胖、懒惰、放荡的喜剧人物,恰恰是莎士比亚戏剧中最具哲学深度的角色,兼具极致的喜剧性与深刻的悲剧性。

随着哈尔王子(亨利五世)与福斯塔夫在野猪头酒馆与宫廷、战场之间穿梭往来,现代政治的核心悖论也随之慢慢展现。福斯塔夫以醉汉的清醒完成了对战争正当性、骑士伦理、王权话语的系统性质疑,而哈尔王子则从福斯塔夫身上学会了最重要的政治技艺——表演。

最终,哈尔王子成为国王亨利五世,并公开放逐福斯塔夫,这一悲剧性抉择突出了政治与真理的永恒冲突。酒也在此成为拆解政治虚构、窥见残酷真相的载体。

🎙️嘉宾主播

仲树,《独树不成林》主播,《像读八卦一样读政治学》主讲人

👆收听提示

00:43 真正伟大的哲学家是诗人,真正伟大的诗人也是哲学家。

01:12 莎士比亚的四部政治戏剧——亨利史诗(Henriad)。四部亨利史诗在现代政治学层面的重要性。

10:42 两个世界——宫廷战场 & 酒馆世界的对立:聚焦《亨利四世》上半部。

13:28 酒馆世界:一个正统意识形态被颠倒的世界。哈尔王子给自己选择了一个新的父亲——醉鬼福斯塔夫,福斯塔夫给哈尔王子带来了政治世界的彻底反面。

18:26 哈尔王子的清醒伪装。他在酒馆之中接受了政治教育。

23:14 醉汉的哲学独白:福斯塔夫对荣誉的终极拆解,是莎士比亚思想密度最高也是最具破坏力的段落之一。

26:37 霍布斯在《利维坦》中对于“荣誉”说过和福斯塔夫一样的话。

27:49 酒的隐喻:代表了一种前政治世界,一个真正充满生命力、能够戳破现实世界的谎言、让我们在某一个瞬间窥见真实的东西。福斯塔夫和哈尔王子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前政治的亲密关系。

30:03 政治的核心悖论:国家需要意义,而意义往往建立在对于真理的暂时悬置之上。哈尔从福斯塔夫处学到的终极一课:国家建立在必要的谎言之上,完全拥抱福斯塔夫的真理,等于瓦解政治本身。

32:39 决裂的开始:战场上的双重叙事,福斯塔夫关于装死的独白。

34:21 最终的放逐:《亨利四世》下半部结尾,亨利五世(成为国王的哈尔王子)对福斯塔夫说:“我不认识你,老头。”

35:33 福斯塔夫的悲剧:喝醉的人是最清醒的那个人。福斯塔夫是酒神式的真相揭露者,是政治依赖却又必须排斥的真理之声。哈尔是理解真理但是选择不公开它的人。这一张力使他们的关系超越了个人悲剧,成为莎士比亚对政治本质最冷静也是最不安的揭示。

🎻音乐

1、拉尔夫·沃恩·威廉斯《绿袖子幻想曲》改编(Fantasia on Greensleeves - Ralph Vaughan Williams)

2、爱德华·埃尔加《福斯塔夫》C小调交响练习曲(Falstaff, Symphonic Study in C minor, Op. 68)

3、爱德华·埃尔加《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Cello Concerto in E minor, Op. 85: I. Adagio – Moderato)

🍇关于年华

「年华」每年年底由看理想和怡园酒庄联合出品,选用当年新熟的葡萄,不经橡木桶陈年,短暂发酵过滤即面市,沿袭新酒使人愉悦的特质,新鲜甜美、柔顺易饮,亦能忠实地反映当年的风土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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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团队

策划 丨 仲树、看理想

统筹 丨 fny

编辑 丨 风小杨

监制 丨 ruicen、饮歌

视觉设计 丨 火车头

💡本节目已经在看理想、小宇宙、苹果播客同步上线,欢迎大家订阅收听。

展开Show Notes
福斯塔夫的醉意所代表的价值观是:生命高于荣誉,身体经验优于抽象价值。这种价值观在公共政治层面是具有毁灭性的。福斯塔夫代表的是一种过于清醒的位置,他看穿了荣誉的虚伪、英雄的修辞、战争的工具性。莎士比亚揭示了政治的核心悖论:那就是国家需要意义,而意义往往建立在对于真理的暂时悬置之上。
腰果仁
腰果仁
2026.1.14
34:18 听到哈尔王子与福斯塔夫决裂这段,我的呼吸也停滞了。“我不认识你,老头”也太伤了!!想起韦小宝和康熙好朋友的分道扬镳😭
仲树1
:
鹿鼎记在我的童年也起到了类似于亨利四世的效果😭
漫漫_aA0H:这就是智商的差距吗?鹿鼎记我只关注七个大美女为啥喜欢一个街溜子韦小宝😩😩
3条回复
36:38 这背景音乐选的好啊!试想哈尔:“你选择认出我,但我选择我的秩序和王权。你是我亲密的垫脚石,再见了,老头。”
卧卧
卧卧
2026.1.13
01:51 这个系列 2012年伦敦奥运会期间出了这4部莎士比亚政治剧 叫The Hollow Crown系列 都是老戏骨 年轻一辈我感觉Ben Whishaw演技比Tom Hiddleston要好很多🥹
在成都问小树老师什么时候会再讲莎士比亚,小树老师告诉我很快了,终于盼到!而且讲的还是我最喜欢的几部,好开心!
仲树1
:
我一直在心心念念地想你有没有听到这期!
听播客的阿七:啊啊啊谢谢你的挂念!听完感到以前读莎士比亚还是不够深入,听完你的分析讲解又有了掏出原作细细读一遍的冲动!
KangMang
KangMang
2026.1.14
树老师读英文台词好有味道!太迷人了
福斯塔夫做了一个个体最好的选择,哈尔也做了自己的选择,在他们的不同政治身份里,他们的选择都没有错。福斯塔夫看穿了政治的本质,却没看出哈尔的本质,或者说,一个既得利益者是不是愿意为了真理和自己的阶层决裂?这是一个人性问题,也是一个生存问题。如果哈尔选择成为福斯塔夫,他的结局只能是被斩草除根,王室的残酷也在于此。福斯塔夫更有智慧的做法不是去和哈尔相认,而是等待哈尔自己来相认,也就是说他诉说完政治的本质以后,他要想想哈尔选择真理的概率。
大C小C
大C小C
2026.1.18
仲树的课每次至少听两遍!
Fiona1111
Fiona1111
2026.1.13
树对福斯塔夫的讲述让我想起了Shameless的Frank Gallagher,政治比起真相更需要秩序,可以允许有人看清一切,但是不能有人成为那个向大众传播真相的人,(苏格拉底)
老少女头
老少女头
2026.1.13
学校课程总是让我对名著经典望而却步,甚至感到无趣,但是听播客总是让我重新燃起一种崇高敬仰的感情🥹🥹寒假我会闭门啃书的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2.13
35:42 用这种方式来解释哈利所作所为的人并没有真正理解他所说的自然权利(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或许应该反过来解释,至少意思更为准确:在体验并了解了下层民众那些不足道的美德和恶行之后,哈利才能更好地理解高尚的美德,看出强权者危险可憎的恶德——因为在强权者身上,美德可能更为闪耀,但恶德却也更残忍可怕。与拉希德(Harun al Rashid)不同,哈利王子无需微服私访去探查民众的心愿、忧惧和所受的不公。因为他切身体验过民众的生活,对这一切已了如指掌。但他为什么背弃福斯塔夫?有福斯塔夫作伴,国王就不成其为国王了吗?他为什么说出“我不认识你,老头儿”这句忘恩负义的恶语,这句众所周知在圣经中代表着背主的话(《亨利四世》下篇 5.5.47)?

这是因为,作为福斯塔夫同伴的哈利永远不能成为亨利五世。抉择摆在面前,亨利做出了政治的选择。他选择扮演起历史角色,承担起历史责任。他背弃了福斯塔夫,也抛却了年轻时的自己。正是在这一关节点,他接纳了两难处境。亨利玩这出游戏时遵循了马基雅维利的准则。他将福斯塔夫当作工具加以利用。他需要将自己塑造成表率,变成一个公共人物。而要成为公众人物,成为体面人,他只得弃绝只属于私人的那部分自我,还得背弃他的老友福斯塔夫——此人见证并陪伴他度过了这段私人生活。作为君王,他别无选择。

在礼袍加身的那一刻起,亨利就接纳了两种自然观念、两种权利以及两种责任之间的张力,接受了人格中的分裂撕扯。他说:

“这一件富丽的新衣,国王的尊号,我穿着并不像你们所想像的那样舒服。兄弟们,你们在悲哀之中夹杂着几分恐惧;这是英国,不是土耳其的宫廷。”(《亨利四世》下篇 5.2.44-47)

他意识到这件新衣他穿上还不合身。但这是由小哈利继承自老哈利的王位,这保证了他统治的合法性。

穿上新衣,“盛装”(dressing up)为王的哈利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他对福斯塔夫说的话很是冷酷:

“我长久梦见这样一个人,这样肠肥脑满,这样年老而邪恶;可是现在觉醒过来,我就憎恶我自己所做的梦。”(《亨利四世》下篇 5.5.49-51)

“觉醒”一词是变成另一个人的宗教隐喻。在变成另一个人的过程中,哈利摒弃了福斯塔夫。他尽管没有明说,却也暗暗表明他同时摒弃了从前的自己。他与过去的自己分道扬镳,只是并不十分彻底。他(对福斯塔夫)说:

“不要以为我还跟从前一样,因为上帝知道,世人也将要明白,我已经丢弃了过去的我。”(《亨利四世》下篇 5.5.56-58)

这句话的主旨是“世人将要明白”。公共生活与私人生活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世人怎么看。这里最能表现哈利决绝的冷酷无情。亨利五世从一开始就是个马基雅维利式的君主。

不过他没有完全弃绝过去的自我,否则我们就无法理解他为何会用“排场”(ceremony)一词来作为王权的象征,无法理解他为何在独白中对金银珠宝、王位头衔以及浮华虚饰不屑一顾。不过亨利五世真的艳羡平民享有的心绪平和吗?他真的想要普通人享有的平静与安眠吗?字面意思让我们这样理解,弦外之音却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如果仔细聆听他的弦外之音,就会听出亨利五世的意思:他毫不介意在君王的床榻上忍受可怕的黑夜,因为他毕竟是躺卧在君王的床榻上。他并不真的艳羡那些做着美梦的奴仆,因为他睡得再香甜也还是个奴仆。伟人的生活就是公共的、充满重负的、被撕扯的生活。快乐的普通人肉体满足,灵魂却空虚;伟人的肉体虽不得满足,灵魂中却满是骄傲、宏图和大业。肉体永不知餍足,灵魂却可以充盈。张力才是生活本身。治人总好过于治于人。在刚才引用的那段独白中,亨利五世实际上表达了对幸福满足、心绪平和以及一夜安眠等等享乐的蔑视。他甘心用它们换得伟大与不朽之名。亨利和黑格尔一样,认为世界历史并不是一片乐土。但亨利却乐于居于此处。

亨利在独白中虽然谈及王权,但他主要是在将私人生活与公共生活进行对比,他比较了私人生活的幸福与公众生活的伟大。他的牢骚抱怨之下掩藏着自鸣得意。这不是亨利四世那样的自怨自艾。亨利五世是由衷的吗?就他说出心中所想的方式而言,他是由衷的,因为他是用反讽的方式表达出来的,或者说至少同时带着嘲讽。但话的字面意义并不是他真正的想法,从这个角度看来他又言不由衷。只有亨利六世说出的话正是他心中真实所想,因为他想要完全摆脱身上的公共责任。

——阿格尼斯•赫勒(Agnes Heller)《脱节的时代:作为历史哲人的莎士比亚》
最悪世代:后面两段讲的“排场”和独白是出自《亨利五世》4.1.230-268: 随着“伟大”而来的,是多么难堪的地位啊;听凭每个傻瓜来议论他——他们想到、感觉到的,只是个人的苦楚!做了国王,多少民间所享受的人生乐趣他就得放弃!而人君所享有的,有什么是平民百姓所享受不到的——只除了排场,只除了那众人前的排场?……啊,排场,让我看一看你的价值是多少吧!你凭什么法宝叫人这样崇拜?除了地位、名衔、外表引起人们的敬畏与惶恐外——你还有些什么呢?你叫人惶恐,为什么反而不及那班诚惶诚恐的人来得快乐呢?……不,不管这一切辉煌无比的排场,也不能让你睡在君王的床上,就像一个卑贱的奴隶那样睡得香甜。一个奴隶,塞饱了肚子,空着脑子,……就再不看见那阴森森的、从地狱里产生的黑夜。
schone
schone
2026.1.14
最后说的真好,政治不以真理为最高价值,政治以秩序为最高价值。政治需要有人看穿一切,但是不能让看穿一切的人说出一切
老少女头
老少女头
2026.1.13
太惊喜了!!!
郑扶苏
郑扶苏
2026.2.06
这一期听得头皮发麻,想起第一次读苏格拉底之死的悲怆与伟大
Abell2029
Abell2029
2026.2.02
这期聊得太好🥹。听的过程中会想起澳大利亚政治剧集《Total Control》。原住民Alex对政客“代表性”的不信,正如福斯塔夫对政治话语的不信。总理Rachel为了多数选票而掩盖事实,也是一种将权力秩序悬置于真相之上的政治选择(但这部剧澳剧第一季看到最后还是不确定这种政治选择是好是坏,政治好难🥲
00:28 听到绿袖子好感动,特别喜欢的音乐。❤️
38:43 音乐太让人心痛了,残忍的真相,注定的命运
漫漫_aA0H
漫漫_aA0H
2026.1.15
好喜欢这期,听了2遍,可以说有被震撼到。
有轨电狗
有轨电狗
2026.1.14
最近读了小树之前提过的《涅朵奇卡》里面的小郡主家里那条很有个性的狗就起名叫福斯塔夫。
落落_csoh
落落_csoh
2026.1.28
太感谢宝藏树老师每一期超级高质量的分享。这一期听了好几遍,还会反复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