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我与地坛》:绝境中的生命之光阿木读经典

002《我与地坛》:绝境中的生命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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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喽大家好,我是阿木。

今天咱们来聊聊史铁生的《我与地坛》。这本书给我的感受很特别。它不像小说那样有曲折的情节,也不像哲学书那样有严密的论证,它就是一个人,坐在一座荒废的古园里,跟自己说话,跟时间说话,跟命运说话。你如果静下心来听,会听到很多平时听不到的声音。

我先说说第一次读《我与地坛》的情景。那时候我正经历一些人生的低谷,感觉前路茫茫,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一个朋友把这本书递给我,说:“你看看这个,或许能让你好受点。”我翻开第一页,读到“我在好几篇小说中都提到过一座废弃的古园,实际上就是地坛。”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那种平实又带着宿命感的语调,像是一个老朋友在跟你拉家常,可说着说着,就触及了生命最深处的东西。

地坛是什么地方?它是北京城一座古老的祭坛,荒芜冷落,少有人来。史铁生家就在地坛旁边,他说“地坛离我家很近。或者说我家离地坛很近。”这话听起来有点绕,但你细想,其实是命运的安排。他出生前四百多年,地坛就在那儿了,仿佛一直在等他。等他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然残废了双腿,然后摇着轮椅进入园中。他说:“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你看,这就是史铁生的开头。没有抱怨,没有哭诉,只是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我残废了,我来到了地坛。可就在这种平静里,你能感受到巨大的绝望和孤独。他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于是他就一天到晚耗在这园子里。他说:“跟上班下班一样,别人去上班我就摇了轮椅到这儿来。”

园子成了他的避难所,也是他的修炼场。他在那儿观察一切: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这些细节,他写得那么细腻,那么有耐心。

但最触动我的,不是这些景物描写,而是他在园子里思考的那些问题。他说,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这样想了好几年,最后事情终于弄明白了: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我第一次读到“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句话时,整个人都震了一下。我们通常把死看作可怕的、悲伤的、要逃避的东西,可史铁生却说它是“节日”。为什么?因为他想通了,既然死是必然的,那就不用急着去追求它;既然活着是事实,那就要好好活。这种豁达,不是天生的,是他在无数个孤独的午后,一点一点想出来的。

想通了死,剩下的就是怎样活的问题。他说:“这却不是在某一瞬间就能完全想透的,不是能够一次性解决的事,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了,就像是伴你终生的魔鬼或恋人。”这话说得太对了。活着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过程,一个需要不断追问、不断调整的过程。

在地坛里,史铁生不仅思考生死,也观察人生。他写到了一对中年夫妇,总是在薄暮时分来园中散步,逆时针绕园子走。男人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走起路来目不斜视;女人个子矮,攀着丈夫的胳膊像个娇弱的孩子。十五年过去了,史铁生从青年进入中年,那对夫妇也从中年变成了老人。他说:“十五年中,他们或许注意到一个小伙子进入了中年,我则看着一对令人羡慕的中年情侣不觉中成了两个老人。”

还有那个热爱唱歌的小伙子,每天早晨来园子里唱歌,唱《货郎与小姐》里的咏叹调。他唱得很有声势,货郎跑遍园中的每一个角落去恭维小姐。可有一天,小伙子突然不见了,园中再也没了他的歌声。史铁生猜想,他或许是考上了专业的文工团,交了好运气吧。

还有一个真正的饮者,腰间挂个扁瓷瓶,在园中四处游逛,每走五六十米就选定一处地方,倒一大口酒入肚,然后平心静气地想一会儿什么。还有一个捕鸟的汉子,在西北角的树丛中拉一张网,单等一种过去很多而现在非常罕见的鸟,等了好多年也没等到。

这些人物,来来去去,构成了地坛的众生相。史铁生看着他们,也在看着自己。他说:“因为这园子,我常感恩于自己的命运。”这话听起来有点矛盾——一个双腿残废的人,怎么会感恩命运?但如果你读过全书,就会明白,他感恩的不是苦难,而是苦难让他看清了生命的本质,让他有机会在寂静中聆听内心的声音。

书里还有一个重要的主题,就是母亲。史铁生用了整整一节来写他的母亲。他说:“现在我才想到,当年我总是独自跑到地坛去,曾经给母亲出了一个怎样的难题。”母亲知道他心里的苦闷,知道不该阻止他出去走走,可又担心一个人在荒僻的园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母亲从来不说“你为我想想”,只是每次他动身时,无言地帮他准备,看着他摇车拐出小院。

有一次他摇车出了小院,想起一件事又返身回来,看见母亲仍站在原地,还是送他走时的姿势,望着他拐出小院去的那处墙角,对他的回来竟一时没有反应。许多年以后他才渐渐听出,母亲那句“出去活动活动,去地坛看看书,我说这挺好”实际上是自我安慰,是暗自的祷告,是给他的提示,是恳求与嘱咐。

母亲去世后,他才意识到:“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他写小说获奖了,多么希望母亲还活着,可母亲已经看不到了。他在地坛里慢慢摇着轮椅,心里只默念着一句话:可是母亲已经不在了。他说:“有过我的车辙的地方也都有过母亲的脚印。”这句简单的话,包含了多少愧疚、多少思念、多少来不及说的爱。

《我与地坛》里还有一些非常精彩的段落,比如用四季、乐器、声响、景物、心绪、艺术形式、梦来对应四季的那一段。春天是早晨,是小号,是祭坛上空漂浮着的鸽子的哨音;夏天是中午,是定音鼓,是冗长的蝉歌;秋天是黄昏,是大提琴,是古殿檐头的风铃响;冬天是夜晚,是圆号和长笛,是啄木鸟随意而空旷的啄木声。这种通感式的描写,让你不仅看到、听到,还能感觉到时间的流动。

但全书最核心的探讨,是关于苦难和差别的。史铁生写到了一个漂亮而不幸的小姑娘,他十五年前第一次到地坛就看见她,蹲在地上捡“小灯笼”。多年后他再次见到她,发现她是个弱智的孩子,被几个家伙戏耍。小姑娘的哥哥赶来,把那些人赶跑,然后无言地带着妹妹回家。

这件事引发了他对命运的思考。他说:“世上的事常常使上帝的居心变得可疑。”为什么上帝要把漂亮和弱智同时给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会有苦难?他一步一步推想:如果世界上没有了苦难,世界还能够存在吗?要是没有愚钝,机智还有什么光荣?要是没了丑陋,漂亮又怎么维系自己的幸运?要是没有了恶劣和卑下,善良与高尚又将如何界定自己又如何成为美德?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看来差别永远是要有的。看来就只好接受苦难——人类的全部剧目需要它,存在的本身需要它。”差别是必然的,苦难也是必然的。那么,谁来充任那些苦难的角色?没有道理好讲,只好听凭偶然。所以他说:“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这话听起来很残酷,但史铁生并没有停在绝望里。他接着问:“那么,一切不幸命运的救赎之路在哪里呢?”他的答案是写作。写作对他来说,是一种救赎的方式。他带着本子和笔,到园中找一个最不为人打扰的角落,偷偷地写。要是有人走过来,他就把本子合上把笔叼在嘴里。他说:“我带着本子和笔,到园中找一个最不为人打扰的角落,偷偷地写。”

写作让他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也让他理解了母亲的爱。他说:“我用纸笔在报刊上碰撞开的一条路,并不就是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路。”母亲盼望他找到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他年年月月都在想。后来他明白了,母亲盼望的,不是他成名成家,而是他能够坦然面对命运,找到内心的平静。

读《我与地坛》,你会有一种感觉:史铁生不是在教你什么道理,而是在跟你分享他的思考过程。他没有给出标准答案,而是邀请你一起追问。这种开放的态度,让这本书有了持久的生命力。

我常常觉得,我们现代人活得太匆忙了,很少有时间静下来想一想:我为什么活着?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们被各种外在的目标追赶着,赚钱、买房、升职、社交,却忘了倾听内心的声音。史铁生被迫停了下来,坐在轮椅上,哪儿也去不了,反而获得了常人难得的宁静和深度。

他不是在美化苦难,也没有宣扬“苦难使人崇高”那种陈词滥调。他只是诚实地记录了自己的挣扎和领悟。这种诚实,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史铁生没有残废,他会不会成为一个作家?也许不会。也许他会过着另一种人生,忙碌而平凡。但命运让他走上了这条路,他接受了,并且用文字把这段经历转化成了滋养无数人的精神财富。这算不算一种救赎?

其实地坛在今天已经不再是荒废的园子了。它经过修缮,成了市民公园,每天都有很多人去散步、锻炼。但史铁生笔下的地坛,永远定格在那个安静、荒凉、充满哲思的时空里。这提醒我们,有些地方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它的物理形态,而是因为它承载的记忆和情感。也许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地坛”,那是我们与自己对话的地方。

最后,我想用书中的一段话结尾:“我甚至现在就能清楚地看见,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长久地离开它,我会怎样想念它,我会怎样想念它并且梦见它,我会怎样因为不敢想念它而梦也梦不到它。”地坛对于史铁生,不仅仅是一座古园,更是他精神的栖息地。而我们每个人,或许都需要找到自己的“地坛”——一个能让心灵安静下来的地方。

好了,今天咱们就聊到这里。如果你读过《我与地坛》,或者有什么感想,欢迎在评论区跟我分享。行,今天就到这,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