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9年2月6日,英国议会正式宣布废黜詹姆斯二世,拥立荷兰执政威廉三世和他的妻子玛丽二世共同统治英国。这场被称为“光荣革命”的事件,没有硝烟与大规模流血,却以和平方式完成了政权的更迭,彻底改变了英国的政治基因,为现代君主立宪制和民主政治奠定了基石。今天我们就来详细讲讲这段历史,看清它如何从一场宗教与权力的危机中萌芽,又如何在不流血中改写一个国家的命运。
要理解光荣革命,得先从17世纪英国的宗教与政治矛盾说起。自16世纪亨利八世宗教改革以来,英国确立了以圣公会为国教的体制,天主教被排除在主流之外。到了17世纪,这种宗教对立与君主专制的矛盾交织在一起,成为英国社会的核心裂痕。1640年爆发的英国内战,就是清教徒与保王党的冲突,最终以查理一世被处决、克伦威尔建立共和政体告终。但克伦威尔死后,英国政局再度动荡,1660年斯图亚特王朝复辟,查理二世继位,暂时恢复了君主制。
1685年,查理二世去世,他的弟弟詹姆斯二世继位。詹姆斯二世的统治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危机的种子。他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而此时英国国教与新教势力占据绝对主导,天主教徒不仅被排斥在政府要职之外,甚至在宗教生活中备受歧视。詹姆斯二世一上台,就试图打破这种局面。他首先任命天主教徒担任牛津大学教职和军队军官,接着在1687年发布《宽容宣言》,宣布允许天主教徒和非国教新教徒自由信仰,无需参加国教仪式。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宗教宽容的进步,实则暗藏政治野心。詹姆斯二世的目标是通过放松宗教管制,逐步恢复天主教在英国的地位,进而巩固自己的专制权力。他的行为立刻激化了矛盾:国教会的神职人员认为这是对“英国国教正统”的背叛,新教激进派担心天主教复兴会带来宗教迫害,而资产阶级和新贵族则恐惧两点——一是天主教势力可能联合法国,让英国沦为法国的附庸;二是国王权力若不受限制,他们的财产权和政治地位也会受到威胁。
矛盾在1688年达到顶点。这一年6月,詹姆斯二世的妻子玛丽·莫德林生下一个儿子,取名詹姆斯·弗朗西斯·爱德华。这意味着英国将迎来一位天主教继承人,斯图亚特王朝的天主教统治将延续下去。此前,詹姆斯二世的两个女儿玛丽和安妮都是新教徒,人们原本期待她们继位后能恢复新教统治。但现在,儿子的出生让所有希望破灭。辉格党和部分温和的托利党意识到,必须立即采取行动阻止天主教王朝的延续。
此时,一个关键人物进入了视野——威廉三世。威廉是荷兰执政,同时也是詹姆斯二世的长女玛丽的丈夫。他出生于1650年,母亲是詹姆斯二世的长姐玛丽公主,父亲是荷兰执政威廉二世。威廉从小接受新教教育,在欧洲政治中以坚定的新教立场著称,长期与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对抗。1688年时,威廉正试图扩大荷兰在欧洲的影响力,同时担忧法国势力的扩张威胁到荷兰的安全。
辉格党和托利党领袖秘密商议后,决定向威廉三世发出邀请:请他率领军队登陆英国,推翻詹姆斯二世,同时承诺拥立他和玛丽共同为王。这个邀请看似冒险,实则经过深思熟虑——威廉的妻子玛丽是詹姆斯二世的女儿,继承权合法;威廉本人是新教领袖,能获得英国新教势力的支持;荷兰军队训练有素,且与英国隔海相望,进退自如。威廉在接到邀请后,经过数月准备,于1688年10月宣布将“为维护英国新教事业”而出兵。
1688年11月5日,威廉率领约1.5万名荷兰士兵,乘坐500艘战舰,在英格兰西南部的托尔湾登陆。让詹姆斯二世绝望的是,他麾下的英国军队几乎未做抵抗。部分原因是威廉的军队纪律严明,且宣称“只针对国王而非国家”,更重要的是,英国军队中的许多军官和士兵早已对詹姆斯二世的天主教政策不满。例如,国王的宠臣、天主教徒约翰·丘吉尔在关键时刻倒戈,带领部分军队投靠威廉。詹姆斯二世的女婿、丹麦王子乔治也公开支持威廉。
面对众叛亲离的局面,詹姆斯二世试图组织抵抗,但他的军队士气低落,将领们纷纷拒绝执行命令。11月底,詹姆斯二世带着家人和少量随从逃往法国,寻求路易十四的庇护。12月11日,他试图在肯特郡登陆反攻,但被渔民认出并押送回伦敦。议会随后宣布詹姆斯二世“自行退位”,并派人将他的两个女儿玛丽和安妮接到伦敦,准备拥立新君。
1689年1月,威廉三世和玛丽二世在伦敦登陆。此时的威廉已经成为英国实际的掌权者,但他和玛丽都清楚,要获得合法统治权,必须得到议会的正式承认。议会趁机提出了条件:威廉和玛丽必须接受一份限制王权的文件,即《权利宣言》,作为继位的前提。这份宣言由辉格党领袖约翰·洛克等思想家参与起草,核心内容包括:国王未经议会同意不得征税,不得维持常备军,不得暂停法律;议会必须定期召开,议员选举自由,言论自由不受侵犯;禁止天主教徒担任国王,国王不得干涉议会选举。
1689年2月6日,英国议会上下两院召开联席会议,正式宣布詹姆斯二世“退位”,拥立威廉三世为国王、玛丽二世为女王,两人共同统治英国。两天后,威廉和玛丽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宣誓遵守《权利宣言》。1690年10月,议会将《权利宣言》的内容正式写入法律,颁布《权利法案》,标志着君主立宪制在英国正式确立——国王仍为国家元首,但立法权、财政权、军事权均归议会所有,国家权力从“王在法上”转变为“王在法下”。
光荣革命的影响远不止于政治制度的变革。从经济角度看,它结束了英国长期的宗教与政治动荡,为资本主义发展提供了稳定的环境。资产阶级和新贵族通过议会掌握了实权,他们的财产权得到法律保障,海外贸易和殖民扩张加速推进。18世纪英国工业革命的爆发,与光荣革命后确立的产权保护和市场机制密不可分。
从社会角度看,光荣革命推动了宗教宽容的进程。虽然《权利法案》仍禁止天主教徒和王后信仰天主教者继承王位,但它确立了“新教至上”的原则,同时允许非国教新教徒享有一定的信仰自由。这种相对宽容的氛围,促进了英国文化的多元发展,也让伦敦逐渐成为欧洲的思想交流中心。
在国际舞台上,光荣革命改变了欧洲的力量平衡。威廉三世继位后,英国与荷兰结成同盟,共同对抗法国。1689年,英荷联军在爱尔兰博因河战役中击败詹姆斯二世支持的法国军队,巩固了威廉的王位。此后数十年,英国通过一系列战争,逐渐取代荷兰成为海上霸主,为日后的“日不落帝国”奠定了基础。
当然,光荣革命并非完美无缺。它本质上是资产阶级和新贵族与部分封建贵族的妥协,广大平民的权利并未得到充分保障。例如,妇女在当时没有选举权,工人阶级被排除在政治参与之外,殖民地的土著居民更是被完全忽视。但这些局限性并不能掩盖它的历史进步性——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通过和平方式实现的资产阶级革命,证明了“权力可以通过协商而非暴力转移”,为后世的民主革命提供了重要借鉴。
回顾历史,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时代的转折。当威廉三世和玛丽二世接过王冠时,他们面对的不仅是权力的诱惑,更是议会递来的《权利法案》——这份文件将国王的权力关进了制度的笼子,也让“议会至上”的原则深入人心。正如历史学家麦考莱所言:“光荣革命不是一场暴力的狂欢,而是理性的胜利。它用一个国家的智慧,避免了千万人的流血。”
今天,当我们谈论民主制度时,光荣革命永远是一个绕不开的起点。它没有法国大革命的激进与动荡,却以更务实的方式实现了制度的革新;它没有追求绝对的平等,却为后续的改革打开了大门。这种“渐进式变革”的智慧,或许正是它留给现代社会最珍贵的遗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