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模型开始同质化,AI的战场会转向哪里?最新观点

当大模型开始同质化,AI的战场会转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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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只要你关注AI,几乎一定听过同一句话:大模型是巨头的游戏。

理由也很简单——训练一个顶级模型,投入动辄上百亿美金,算力、数据、人才、工程体系,缺一样都不行。

于是很多人默认结局早就写好:最后只会剩下几家超级巨头,其他公司只能当“应用层小作坊”,跟着吃点边角料。

然而,欧洲AI明星公司Mistral的创始人、CEO Arthur Mensch 反而抛出一个非常“反直觉”的判断:基础模型正在走向商品化,它迟早会像电力一样成为基础设施。真正的战场会从“模型本身”迁移到“模型之上的系统与企业私有资产”。

Mistral AI 是一家总部位于法国的人工智能(AI) 初创公司,主要以其开源大型语言模型(LLM)而闻名。自2023 年成立以来,短短三年时间估值已经超过120亿欧元,它已成为全球领先的生成式AI开发商之一。

当模型不再稀缺,谁还能赚钱?当模型差距难以拉开,企业到底在为什么付费?闭源模型那么强,企业为什么还需要开源模型呢?

一、基础模型的商品化

Mensch的第一句话就很刺耳:基础模型的商品化是不可避免的。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反驳:怎么可能?你看全世界都在拼命砸钱,甚至还流传着“要投入约1.4万亿美元级别基础设施”的说法。如此昂贵的资产,怎么会迅速变成“谁都能用”的商品?

关键点在于:昂贵,不等于稀缺;投入巨大,也不等于形成壁垒。

Mensch的解释可以概括成三层:

第一层:能把模型训练出来的“科学见解”,其实并不长。

他所谓“核心知识很简短”,并不是说整个工程不复杂,而是指驱动模型跃迁的那类根本性洞见——比如 Transformer 的关键思想,本身非常精炼,一旦论文公开,传播速度会非常快。科学知识一旦扩散,最难用来做长期护城河,因为它天然具有可复制性。

第二层: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工程,但工程优势往往是短期的。

你每天看到的“突破”“刷新榜单”,背后往往是工程团队在做大量细碎却必须做的工作:数据清洗、训练稳定性、对齐策略、推理效率、成本优化、评测体系、无数边角问题的修补。它们确实能让你在排行榜上领先几个百分点,但很难把对手挡在门外很多年——只要对手足够聪明、有资源、有耐心,很快就能沿着类似路径追上来。

第三层:当差距是“工程上的领先”,而不是“原理上的代差”,砸钱就会变成一场危险的竞速。

这就是“流沙上建城堡”的含义:领先者可以暂时建得更高,但地基会一直在滑。当意识到这项昂贵资产正在以极快速度商品化,企业的战略重心就必须改变,否则投入越大,未来折旧越快,越容易被迫陷入“以更高成本换更短领先”的死循环。

到这里,问题就变得非常现实了:如果模型差距越来越难拉开,AI行业的赛点到底在哪里?

二、从“AGI”梦想到现实的“企业应用”

你可能也注意到了一个微妙变化:过去一年里,很多大模型公司谈论“企业应用”的频率,明显高过“AGI叙事”。甚至有一种感觉——风向变了。

Mensch对此的判断更直接:AGI这个概念对企业来说过于简单化。

他说得很像一句大白话:在现实世界里找不到一个能解决所有问题的人,同样也造不出一个能解决所有商业问题的“单一AI系统”。企业不是在寻找一个万能天才,而是在管理一套复杂系统:供应链、财务、风控、客服、合规、采购、仓储、生产、销售……每一个环节都有边界条件、有业务规则、有异常情况、有责任链条。

这意味着,企业真正需要的不是“什么都会一点的通才”,而是能深度嵌入流程、理解专有数据、长期稳定执行任务的专家系统。在这样的系统里,大模型更像一个强大的引擎,但它绝不是全部。

于是行业开始从一种“魔法思维”回归到“系统思维”:不再期待天降一个无所不能的神,而是认真思考如何把AI变成一套可靠的生产系统。

三、一个成功的AI系统=静态系统+动态系统

Mensch把成功的AI系统拆成两部分,静态系统+动态系统。这个框架几乎解释了“企业AI为什么难做”,也解释了“未来钱从哪里来”。

1)静态系统:人类写下的“作战计划”

静态部分更像一份编排手册,由领域专家制定规则与护栏:流程怎么走、边界在哪里、什么情况下触发什么动作、哪些决策必须升级人工、哪些风险必须拦截。

比如库存低于某个阈值,系统应自动启动采购;客户投诉属于某类场景,应自动分配到对应部门;合同金额超过某个范围,必须触发合规审查。这些规则相对固定,是企业经验的沉淀,也是企业治理的底盘。

2)动态系统:AI智能体作为“突击小队”去执行

动态部分就是我们常说的 Agent:它不是只会聊天的模型,而是在规则框架内拥有自主行动能力的执行者。它可以自己决定先去数据库查数据,还是调用API向供应商发邮件;可以自己理解邮件、文档、表格、图像,再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如果用一个更直观的比喻:当我们给实习生一个目标和规则(静态框架),但不会手把手告诉他每一步怎么点鼠标。他需要自己判断先打开Excel,还是先去数据库拉数,再去找财务补齐缺口。这个“自己决定如何完成任务”的能力,就是动态系统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动态部分越强,人类就越能围绕它设计更复杂、更大胆、也更有商业价值的静态作战计划。

这才是AI解决现实世界那些“脏活累活”的正确姿势,而不是指望一个模型“神奇地解决一切”。

四、闭源这么强,企业为什么还想要开源?

聊到这里,商业模式的分岔路口就出现了。

一种路线是典型的闭源模式:把模型做得最强,然后像“看门人”一样出售API调用权。你越强,你收费越高,别人越离不开你。

问题在于:当模型趋同、商品化不可避免时,“看门人”的议价能力就会被稀释。很快你会遇到更便宜的看门人,甚至免费的看门人。到那时,你卖的不是稀缺资源,而是一个越来越普通的门票。

Mistral选择的路线更像另一套哲学:模型本身不是最终产品,模型更像免费送给厨师的一台顶级烤箱;真正收费的,是围绕烤箱的实施经验、系统集成、持续维护、深度定制。

说白了,它卖的是“把AI接进企业血管里”的能力。

那企业为什么愿意走这条看起来更麻烦的路?Mensch给出三个理由,几乎每一个都戳中企业的软肋。

1)控制权与独立性:没人愿意把“电网总闸”交给别人

当AI变成企业运营基础设施,它就像电力、网络、ERP一样关键。你愿意让全公司的电网被另一家公司控制,对方随时涨价甚至拉闸吗?大企业对这种依赖性天然恐惧。

开源+私有化部署至少给了企业一个选项:关键能力可以留在自己手里,成本与风险不被外部一家公司绑定。

2)真正的护城河在“私有知识”,而不是通用能力

Mensch用了一个很传神的说法:企业最值钱的东西,往往是员工的“民间传说知识”。

它不是写在手册里的流程,而是“老律师面对某类客户时的沟通分寸”“老师傅凭声音判断机器异响的诀窍”“销售冠军建立信任的微妙节奏”。这些经验高度非结构化,却往往决定了企业效率、质量与利润。

企业只有在更强控制权下,才能把这些私有知识用自己的数据做微调、做训练,最终沉淀成别人拿不走的能力。到那时,AI不再只是“通用聊天”,而是企业独有的工作方式被固化成系统。

注:这部分可以参考黄仁勋之前关于软件的观点,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3)地缘政治与主权:敏感行业无法把核心数据交给外部云

政府、金融、工业制造、关键基础设施这些领域,核心数据与系统完全托管给国外科技巨头,风险巨大。对它们来说,“能否私有化部署”“数据能否不出域”,往往比“模型再强一点”重要得多。

五、开源在企业的落地案例

如果前面还是战略推演,那么接下来Mistral给出的案例就把逻辑落到了现实里:AI已经开始进入“物理世界的流程”,并且能创造真金白银的价值。

案例1:集装箱货运调度——AI做总调度员,效率提升80%

这个场景典型得不能再典型:集装箱到港之后,要协调港口、海关、监管机构,还要在二十多种老旧软件里反复切换,信息散落在邮件、文档、表格、系统记录中。过去需要大量人力去做“跨系统的协调与搬运”。

AI系统在这里扮演的不是“问答机器人”,而是总调度员:它能理解传入的邮件和文档,从不同系统抓取数据,自主决策下一步动作——把集装箱安排到哪个堆场、调用工具预定卡车、生成文件发给海关……当流程大部分跑通后,效率提升非常可观。

注意,这里真正值钱的不是“模型聪明”,而是“模型能在工具链里行动”,能把分散系统编排成一个连贯流程。

案例2:与ASML合作——在晶圆缺陷检测里,数据与部署方式决定一切

另一个更震撼的案例来自半导体行业:ASML的设备在晶圆制造过程中需要极其精密的检测能力,问题往往是纳米级别的异常。要做好这件事,AI不仅要“看见图像”,还要理解背后的物理机理与工艺逻辑,才能判断一个异常到底是不是缺陷、为什么会产生、需要怎样的处理。

更关键的是:训练所需的扫描图像属于高度机密的知识产权,根本不可能随便上传到公有云。于是“可私有化部署、可深度定制”的路线就不再是加分项,而是合作前提。

当你把两个案例放在一起,就会得到一个非常清晰的结论:AI正在成为企业的编排者(Orchestrator),像中枢神经系统一样感知信息、做出决策、调用工具执行动作。

六、AI使用者的角色

Mensch最后提到一个细节,我认为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重要,因为它直接决定企业AI能不能规模化。

他说:把一个AI应用从80%“能用”提升到99%“生产级可靠”,方法和传统软件开发完全不同。不能像以前那样回去改几行代码修个bug就完事了,而更像是在培养一个新员工:需要不断给它反馈、给它纠错案例、给它示范边界条件,让它通过再训练逐步变得可靠。

这句话背后藏着一个角色转换:当我们管理的不再是一个只会严格执行命令的程序,而是一个需要从反馈中成长的系统时,在企业里的身份也会发生变化——我们不再只是软件的操作者,而是这些“数字同事”的老师和教练。

这也许就是AI时代最具颠覆性的地方:技术在变,组织与管理方式也会被迫重构。

结语:AI重构企业

回到一开始那个问题:大模型是不是巨头的游戏?

如果你只把AI理解为“训练一个更大的模型”,答案很可能是肯定的。但如果你把AI理解为“重构一套企业系统”,局面就完全不同了。因为模型会趋同,会商品化,会被价格战拉平;而真正难的部分在于:如何把AI嵌入流程、接入工具、吃进私有知识、在合规边界内稳定运行,并且从80%走到99%。

这才是Mistral这类公司真正押注的方向,也是接下来几年企业AI最可能诞生价值的地方。

当AI变成基础设施之后,竞争的关键不再是谁“拥有电厂”,而是谁能把电送到每台机器、每条产线、每个岗位,并且让它稳定、安全、可控地运转起来。这样的能力,才是新的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