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朋友晚上好,这里是一帧,今天我们来聊一种静,一种能让你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甚至听见绝望如何爬进骨头缝里的静。
它就是贝拉塔尔的都灵之马。
它不提供故事,只提供一种状态。
它不是娱乐,而是一场关于存在的沉浸式体验。
这部电影有个史上最坑人的简介,他从尼采在都灵街头抱着一匹挨打的马痛哭,随后精神崩溃。
这个著名八卦开始,你可别以为要看一部哲学家的传记片儿,不是的。
镜头一转,跟着那匹挨了打的疲惫的老马回到了他和马夫的家。
然后电影用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只干一件事,看这匹马和它的主人,一对妇女如何用六天时间把日子过到关机。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是一场世界毁灭的慢速直播。
主播是马夫和他的女儿,才艺表演是起床穿衣,打水,煮土豆,吃土豆,望着窗外睡觉。
每天一遍一遍比一遍艰难,一遍比一遍绝望。
说实话,看这片子前建议你先干三杯意识浓缩,因为它挑战的不是你的智商,而是你的膀胱和禅定功夫。
平均一个镜头好几分钟,最长可能十几分钟,平均镜头长度够你刷20条短视频了。
就看着父女俩默默地,笨拙地做那些你早已忘了其存在意义的事情。
比如,用一个超长长,长长镜头完整记录女儿如何从井里打上一桶水,你会从好奇到不耐烦到愤怒,再到诡异的平静。
然后你忽然发现,你好像从来没真正看过打水这个动作。
贝拉塔尔像个时间的暴君,用镜头按住你的头,强迫你感受生存本身那令人发疯的重量。
这六天发生了什么?
我用人话快进一下。
第一天,风大马不想动,妇女吃了土豆,睡前父亲说,听见了虫子蛀木头的声音,听了58年,现在听不到了。
女儿说,也许是他们停下来了。
这是意义的第一次松动。
第二天风更大,马拒绝吃,也拒绝走,认父亲怎么抽打他就是不动。
女儿劝她不会听你的,对抗开始失效。
第三天,来了个买酒的邻居,他像个蹩脚的先知,闯进来,发表一大通关于上帝死了,一切皆空的演讲。
喝光他们的酒,然后消失在风里。
妇女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继续面对土豆。
空谈的哲学在具体的生存面前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第四天,关键的闯入者来了一群吉普赛人,这是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喧哗与骚动。
他们想要水,父亲极度反感让女儿去驱赶,驱赶无效,一个吉普赛人甚至对女儿喊,跟我们去美洲吧。
美洲。
在这个连水都快没有的世界里,这个词就像天方夜谭。
父亲被彻底激怒,抄起斧头冲出去,用最原始的力量捍卫自己濒临崩溃的秩序。
吉普赛人走了,但那个白胡子老人在离开前塞给女儿一本圣经,说这当是水钱,没得到水,却留下一本圣经。
这个荒诞又神圣的举动像一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种子,丢进了这片绝望的土壤。
第五天,井哭了,他们试图逃离,收拾行李驾上马车,但走到半路被那吞噬一切的风暴逼了回来。
连逃离这条路径也被否决了。
然后马连水也拒绝喝了。
第六天,灯灭了,无论如何也点不亮,连那折磨人六天的狂风也停了。
世界陷入一种比任何声音都更震耳欲聋的绝对的寂静。
父亲开始徒手剥生土豆,对呆滞的女儿说,吃吧,我们必须吃。
电影结束,当你熬过最初的不适,你会品出味道,那些重复的劳作不再是枯燥,而成了一种对抗虚无的庄严仪式。
当邻居来贩卖一切无意义的哲学时,他们的沉默与继续打水的行动成了最有力的反驳。
在生存面前,所有关于意义的空谈都是奢侈的噪音,而吉普赛人的闯入是整部电影最精妙的杂音。
他们代表外部的,流动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他处,父亲举起的斧头捍卫的不是水,而是他那套日渐失效的,封闭的生存秩序。
而那本圣经作为水前,则是一个极度矛盾的馈赠。
它既是外部世界的象征,又在这个信仰早已崩塌,水已干涸的世界里,显得如此讽刺和无力。
女儿接过她,像是接住了一个她无法理解也无法使用的可能性。
电影的结尾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希望,但就在父亲说出吃吧,我们必须吃食,一种奇特的尊严诞生了。
这不是胜利,而是在绝对的虚无面前,对生命惯性最后的,也是最顽强的确认,就像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
重要的不是石头会不会滚下来,而是推这个动作本身。
所以,都灵之马是什么?
它不是尼采哲学的图解,它是与尼采困境的一次平行的对话。
尼采为生命的痛苦而呼喊而崩溃,而这部电影展现的是呼喊与崩溃之后生命那无声的近乎麻木的承受与延续。
它是一面绿光镜,过滤掉所有色彩情节和廉价的希望,让你直视生存的灰烬。
然后问你,当你的风停了,你的井哭了,你的灯灭了,甚至有人给你指了条去美洲的路却无法抵达时。
你还会不会,以及为什么还要去剥那颗没熟的土豆呢?
他提醒我们,在一切宏大意义消散之后,或许存在一种更根本的尊严,那就是在上帝已死的旷野上,依然选择完成吃这个动作,不是出于信仰,而是出于生命本身。
顽固的向下的重力,这种重力叫必须,也叫存在。
这里是一针。
愿我们都有凝视深渊的耐力,也有在深渊旁继续剥一颗土豆的平常心。
我们下期接着聊。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