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诗Vol.59让我们相信这寒冷季节的黎明:伊朗诗人芙洛格·法罗赫扎德读诗会这里有诗

这里有诗Vol.59让我们相信这寒冷季节的黎明:伊朗诗人芙洛格·法罗赫扎德读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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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部的存在是一首黑暗的诗
复述你,至永不衰落的
开花和生长的黎明。


她们与诗读诗会第25期

共读诗人:[伊朗]芙洛格·法罗赫扎德(1935-1967)

共读诗集:《让我们相信这寒冷季节的黎明》(李晖译)

 

最近,伊朗局势是全世界关注的焦点。这期节目将带大家认识一位活跃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伊朗女诗人芙洛格·法罗赫扎德。她被视为20世纪最杰出的现代波斯语诗人之一,也是伊朗20世纪女性主义先锋。我们将共读中译本诗集《让我们相信这寒冷季节的黎明》,也是2023年豆瓣年度诗歌图书。这期读诗会录制于2026年2月6日。很感慨,仅仅过去20来天,伊朗局势发生了这么大变化。

波斯文学世界,可能你也同样陌生。或许你知道鲁米、阿巴斯这些诗人,而听过这期节目,你会记得这位诗人的名字芙洛格·法罗赫扎德。她诗歌的风骨和力量,对社会和人性的批判,都非常值得我们今天再次阅读。欢迎你慢慢收听这期节目,也祈愿世界和平。

 

主播:甜菜

感谢参与读者:77、卜卜、Lucky、木头、小河

互动话题:你最喜欢芙洛格的哪一首诗?你对伊朗的认知发生改变了吗?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听后感。


收听提示

01:14为什么今天我们读芙洛格?
诗人简介:从16岁的新娘到32岁的早逝先锋
诗歌转向、文学评价和选诗思路

11:17了解伊朗现代诗和伊朗历史文化的书单、影单、播客


14:23读诗《在泥土上》
15:50读者交流:身体扎根泥土,灵魂渴望星辰;黑线意象中的毁灭与缠绕


19:05读诗《那些日子》

24:08读者交流:逝去的童年和少女时代
29:30“祖母的查多尔”:伊朗女性戴与不戴黑袍的历史变迁

32:35文化注释:科尔西、巴扎、赛俩目、绿色在其文化中的意义

34:46追问:对童年和青春期的怀旧是否可靠?记忆对我们的成长到底意味着什么?


35:40读诗《星期五》:我的生命蜿蜒而行,像一条奇异的溪流
36:48读者解读:压抑的安息日、保持清醒和精神独立性


41:20读诗《礼物》:我从夜的最深处说话
42:05读者交流:发声之必要、灵魂的出口


46:17读诗《我将再一次向太阳致意》
47:34读者交流:从自然中汲取重生力量

追问:当一个人经历过黑暗和痛苦之后,要如何重拾勇气,回归到生活里面,回归到爱里面?


50:37读诗《重生》:燕子将在沾满墨水的掌心里筑巢

54:00读者交流:什么是重生?写作带来新生


56:05读诗《我的心为花园悲伤》
01:00:20读者交流:父亲(守旧父权)、母亲(宗教捆绑)、哥哥(无能知识分子)、姐姐(被规训的年轻人)

01:05:44文本细读:花园意象的隐喻;伊朗的几种“革命者”;对各社会阶层的讽刺;“邻居的炸弹与机关枪”——伊朗暴力历史的隐喻和预言

01:13:58追问:面对社会集体性的冷漠并预感到一种结构性的崩塌即将到来的时候,个人的良知安放何处?

 

01:15:52读诗《房子是黑的》纪录片节选
麻风病村的孩子们:“说出几样美丽的事物——月亮,太阳,花朵,玩耍”


01:17:53读者交流:美的认知、麻木作为保护、向死而生的生命力

01:26:23读诗《后来》:诗人墓志铭式的死亡预写

01:29:37共读《让我们相信这寒冷季节的黎明》
01:33:14诗人之死

01:36:35与黄晓丹《九诗心》的精神共振:在至暗时刻,我们如何选择度过这一生?


01:38:38芙洛格其他诗歌推荐:《一首给你的诗》《在一个永恒的黄昏》《尘世之诗》《窗子》《唯有声音留存》

01:40:00Ending读者分享:了解伊朗的一扇窗口;女性应当创作,应当留下自己的声音

01:46:23芙洛格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祝福女性朋友们:“多么平静,多么骄傲,我的生命流过”
01:48:40诗歌如何点燃革命:1977那年德黑兰歌德学院的读诗会


【提及作品】

诗集:《让我们相信这寒冷季节的黎明》[伊朗]芙洛格·法罗赫扎德/李晖 译/明室出品/ 2023
纪录片:《房屋是黑的》(1963)[伊朗]芙洛格·法罗赫扎德导演

参考资料:穆宏燕:《凤凰再生——伊朗现代新诗研究》,线装书局2021-7

延伸阅读|伊朗历史书单:

《伊朗四千年》([伊朗]霍昌·纳哈万迪/ [法]伊夫·博马提)、《新月与蔷薇:波斯五千年》([伊朗]霍马·卡图赞)、《波斯之剑:纳迪尔沙与现代伊朗的崛起》 ([英]迈克尔·阿克斯沃西)、《伊朗:被低估的文明与未完成的变革》([英]迈克尔•阿克斯沃西 )、《伊朗史》( [美]埃尔顿·丹尼尔)、《伊朗文化及其对世界的影响》( [伊朗]扎比胡拉•萨法)、《伊朗通史》(中国-哈全安) 、《伊朗现代史概要》(苏联)等

伊朗电影人推荐:莫森·马克马尔巴夫、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

播客推荐:梁文道《八分半》:伊朗专题;《独树不成林》中东政治评论专题

书籍关联《在德黑兰读<洛丽塔>》(伊朗)阿扎尔·纳菲西/朱孟勲/三辉图书/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1

音乐:

片头曲:久石让-The Sun Also Rises

插曲:波斯音乐Anoosh Jahanshahi-Ney Solo/Oud Solo/Ney Solo/Reng-e-Shadmaneh

诗人简介:


芙洛格·法罗赫扎德(Forugh Farrokhzad,1935年1月5日-1967年2月13日),伊朗诗人、电影导演,出生于德黑兰。父亲是职业军官,她是家里第四子。早年伊朗上层中产女性生活,在学校读到9年级,进入一所女子手工艺学校学绘画和刺绣,两者都被认为是年轻女性的时尚艺术。女性16岁时与邻居兼远方亲戚(年长15岁)结婚后开始诗歌创作,3年后离婚迁居德黑兰,那个年代女人要求离婚在伊朗是禁忌,儿子的全部监护权几乎归父亲所有。1955年9月精神崩溃,住进德黑兰的一家精神病疗治所。1950年代相继出版《囚徒》(1955年)、《墙》(1956年)和《反叛》(1958年)三部诗集。从1956年到1959年,她前后旅居意大利、德国和英国,汲取异域的文学资源,同时开拓自己的电影事业。1957年去意大利学习电影摄影和艺术。回到伊朗后,芙洛格成了才华横溢的电影制作人兼作家戈莱斯坦的助手。1960年芙洛格因家庭和经济问题及与儿子的分离而抑郁,试图服用安眠药自杀,但未成功。1962年执导纪录片《房屋是黑的》,记录伊朗麻风病聚居区生活,之后收养了一个患麻风病的男孩。这部电影于1963年获得德国奥伯豪森电影节最佳纪录片奖。1964年发表诗集《重生》,转向社会观察与哲学思考。遗作诗集《让我们相信这寒冷季节的黎明》于1974年出版。1967年2月13日因车祸去世,终年32岁。

文学评价:20世纪最杰出的现代波斯语诗人之一,也是伊朗20世纪女性主义先锋。她以反叛的姿态,在当时以男性为绝对主导的伊朗文艺界中横空出世,以大胆而创新的诗歌语言书写女性的生命经验,表达自己对社会和政治的观点。其短暂而绚烂的一生中只留下五部诗集,却对20世纪伊朗现代诗歌产生了极其重要的影响。


本期录制于2026年2月6日成都·灵韵杂货铺


【关于播客:这里有诗】

这里有诗,分享关于现代诗的一切。
《近于正常》主播甜菜发起。
可能是一个人的诗歌朗读,也可能是一群人的诗会共创。分享打动我们的诗,也分享喜欢的诗人。保卫诗歌,也保卫珍贵的日常。

公众号/微博:甜菜王 

视频号/小红书:甜菜读书

订阅渠道:小宇宙 | 喜马拉雅 | Apple Podcast |网易云音乐

展开Show Notes
1:29:37 让我们相信这寒冷季节的黎明(节选)

沉默是什么,是什么,我最信赖的朋友?
沉默是什么,除了未说出的话语?
我无言以对,但麻雀的语言
是大自然不屈的愉悦之流
麻雀的语言,说出春天,树叶,春天。
麻雀的语言,吐露香气,微风,香气。
麻雀的语言在工厂消逝。
这人是谁,走在永恒之路上
向着融合的那一刻?这个用童年的减法
和加法逻辑给手表上弦的人,
认为一日之始不是公鸡的啼鸣,
而是早餐的香气的人,
戴着爱情的冠冕
在婚服的褶皱中枯萎的人
是谁?
所以,最终
太阳并不同时
照耀在绝望的两极。
你被抽空了蓝色瓷砖的回声。

而我如此满盈,人们借着我的声音祈祷……

幸运的死尸。
倦怠的死尸。
沉默而忧思的死尸。
在时间被预定的车站
和可疑的临时灯光下
社会、优雅、饱食的死尸,
拼命地购买徒劳的腐烂果实……

他们站在十字路口,担心于事故
和发出停止指令的哨声
在一个人必定
必然
必须
被时间的车轮碾碎的那一刻,
一个从潮湿的树木旁经过的人……
我从哪里来?
我告诉母亲:这就是结局。
在你想到之前就会发生;
我们把讣告登在报纸上吧

赛俩目,陌生的孤独!
注释:“赛俩目”是阿拉伯语问候语“As-salamu alaykum”的音译,‌意为“和平”、“安宁”或“愿真主的平安在你上”,是穆斯林之间常用的祝福问候语‌。‌
我把这房间让给你
因为乌云永远是
新的净化诗篇的先知,
而蜡烛的殉难中,隐藏着一个光辉的
它最后最高的火焰所掌握的秘密。
让我们相信,
让我们相信这寒冷季节的黎明。
让我们相信这想象的花园的废墟,
相信闲挂着的镰刀,
相信被禁锢的种子。
看,雪下得多大……

或许真相是那两只年轻的手,
那年轻的
埋在雪下的手——
而来年
当春天与窗外的天空交结,
绿色树苗之泉将在它体内喷涌而出——
它们将开花,亲爱的,我最非凡的朋友。

让我们相信这寒冷季节的黎明……
查多尔(Chador),穆斯林妇女穿的一种宽松的通常为黑色的长袍。从头裹到脚并遮住脸的大半部。
“赛俩目”是阿拉伯语问候语“As-salamu alaykum”的音译,‌意为“和平”、“安宁”或“愿真主的平安在你上”,是穆斯林之间常用的祝福问候语‌。
星期五,伊斯兰教的安息日,一周中的圣日。伊朗的星期五相当于一般的星期日。在伊朗,每周开始于星期六结束于星期五,所有学校和一些商家实行星期四半天制,星期四和星期五实质上是伊朗的周末。
科尔西(Korsi),一种矮桌,上面铺一条大毯子,下面放置一个加热器或小烤炉来取暖。桌子周围放着大枕头,人们可以在桌子周围坐下或睡觉,用毯子覆盖住身体。科尔西就像是今天的电热毯,在没有集中供暖的年代,这是一种常见的取暖方式。
14:23 在泥土上

我从不向往
做天空屋景里的一颗星
或者像那些被选中的灵魂
作天使们沉默的陪伴
我从未与大地分离
我跟星星不熟
我正用我的身体
站在泥土上,像一株植物的茎
从空气、太阳和水中吸取养分
为了生存

怀着绝望
怀着痛苦
我站在泥土上
让星星赞美我
让风雨抚慰我

我从我的小窗向外张望
我只是一首歌的回音
我不是永恒的
我只寻求快乐呻吟中
一首歌的回音
那比悲伤简单的沉默更纯粹
我不求栖居于
一具肉体,
那就像我身体虹膜上的露水

生命是我的小屋。它的墙上
过路人用爱的黑线
画上了纪念品:
箭穿的心脏
颠倒的蜡烛
疯狂混乱的字母上
苍白寂静的点

在那个停在我记忆之河
表面的夜晚
每一片触碰我嘴唇的嘴唇
都孕育一颗星星
所以我何必要渴望一颗星星?

这就是我的歌
宽慰,令人愉悦
仅此而已,没别的
19:05 那些日子

那些日子去了,
那些好日子,
郁郁葱葱快活的日子,
缀满亮片的天空,
樱桃沉甸甸的树枝,
一座挨一座常春藤围绕的房子,
屋顶上放飞的嬉戏的风筝,
巷子里金合欢令人晕乎乎的香味。
那些日子去了,
曾经歌声像醉人的气泡
自我的眼皮间涌动,
我的目光在每样事物上滑动,
畅饮它们,如畅饮鲜牛奶。
仿佛我瞳孔里住着
一只快乐不安的兔子,每天早晨
和古老的太阳一起探索未知的领域,
每个夜晚又融化于森林的黑暗。
那些日子去了,
那些寂静的下雪天,我从
温暖的房间里凝望着窗外的雪
——我纯洁无瑕的雪——
像柔软的棉绒降落在一架旧木头梯子,
松懈的晾衣绳,老松树的皮毛;
而我设想着明天——
明天……一团滑溜溜的白。
它常常从祖母的查多尔的沙沙声开始,
门道里出现她忙碌的影子——
即刻就被光的冰冷、沉重的触摸释放。
它常常从彩色窗格上令人晕眩的
飞翔的鸽子图案开始。
明天…
科尔西的温暖让人瞌睡,
而我,迅速面无畏地,
背过我母亲的眼睛
把旧作业本上的对钩擦去,
雪停的时候
我会在花园徘徊——闷闷不乐。
我要把我的死麻雀
埋在枯萎的茉莉花脚下。

***

那些日子去了,
那些充满狂喜和惊叹的日子,
白日梦和幻想的日子,
每一个影子都携带秘密
每一个盒子都预示隐藏的宝藏,


正午的寂静中,
储藏室每一个角落都是一个世界。
任何不怕黑的人
在我的眼里都是英雄。
那些日子去了,
那些新年的日子,
期待太阳,期待花朵和花的芬芳,
期待晚冬的水仙花之旅——
害羞而安静的花束在唱歌小贩的手推车上
走遍一条条绿色装点的街道

巴扎浸泡在香气中——
强烈的咖啡的香气,鱼的气味。
巴扎被纷乱的脚步压平,
随着它与时间的交融而伸展,
在每个洋娃娃的眼睛深处旋转。
巴扎是冲进它缤纷变换的人群又回来的
母亲,怀抱满满的礼物,
篮子里装满货品。

巴扎是那雨水,流啊,流啊,流啊流。

***
那些日子去了,
那些凝视着肉体隐秘的日子,
那种拘谨的亲密,以及一只拿着花,从
墙后面召唤另一只手的手
的蓝血管之美——
一只沾了墨水的小手,
焦虑,颤抖,不安……
而爱在一声羞怯的赛俩目中揭开面纱。
我们在炙热的、烟熏火燎的
正午,在小巷的尘土中
歌唱我们的爱。
我们熟悉蒲公英简单的语言。
我们把我们的心带去无辜的痴恋之果园
将它们借给树木。
球来来回回,传递着我们的吻
而爱——那混乱的感觉
突然吞没我们,在一阵炽烈的呼吸,心跳,
和遮遮掩掩的微笑里将我们绑在一起。
***
那些日子去了。
像连根拔起的植物在太阳下枯萎,
那些日子,也,在阳光下腐烂。
那金合欢香味弥漫的小巷
如今淹没在拥挤的单行道中;
而那个用天竺葵叶子
涂抹脸颊的女孩……
啊,现在,是一个孤独的女人。

一个孤独的女人。
35:40 星期五

寂静星期五。
荒凉星期五。
破落巷子一般沉闷的星期五。
病态懒惰的思想之星期五。
哈欠连天险恶的星期五。
没有期待的星期五。
缴械之星期五。

空旷的房子。
阴郁的房子。
关闭百叶窗抵挡青春激流的房子。
黑暗的房子,画上去的太阳。
孤独,占卜,怀疑的房子。
帘子,壁橱,书和相片的房子。

啊,多么平静和骄傲
我的生命蜿蜓而行
像一条奇异的溪流,
穿过这些寂静,孤独,星期五的心脏,
穿过这些荒凉,空旷,房子的心脏。

多么平静和骄傲,我的生命流过···
41:21 礼物

我从夜的最深处说话。
从黑暗的极限
和黑夜的底层,我说话。

好心的人啊,如果你来我的家,
给我带一盏灯,为我开一口窗子
让我能看看这条快乐小巷里的人群。
46:17 我将再一次向太阳致意

我将再一次向太阳致意,
向曾经流淌在我体内的小溪
向云朵——曾经是我舒卷的思绪,
向树林里痛苦生长的杨树——
曾陪伴我走过干旱的季节。
我将向那群乌鸦致意
它们曾带给我小树林夜间的香气;
向住在镜子里我的母亲致意,
那是我晚年的投影。
我要再一次向大地致意,
在她重新创造我的欲望中,
用绿色的种子填满她燃烧的腹部。

我会来的。我会来的。我会的。
我的头发带着深层泥土的气息。
我的眼睛透露出黑暗的密度。
我将带一束从墙那边的灌木丛
采摘的鲜花而来。
我会来的,我会来的。我会的。
这门口将焕发爱的光芒
而我将再次向那些爱着的人致意,
还有那个女孩——
她仍站在充满爱的门槛上。
50:37 重生
我全部的存在是一首黑暗的诗
复述你,至永不衰落的
开花和生长的黎明。
在这首诗中,我以一声叹息召唤你
将你嫁接于水,火,和树木。
···
也许生命是一条长长的街道
一个女人每天拎一只篮子经过;
也许是一根绳子
一个男人用它把自己吊在树上,
也许是一个孩子放学回家。

也许是做爱间倦怠的停顿中
点一根烟的举动,
也许是一个脱帽致“早安!”的路人
不经意的一臂
带着毫无意义的微笑。

也许是我的目光在你眼睛的瞳孔里灭
的一个令人受挫的时刻——
我将把那种感觉与我对月光的
感悟以及对黑暗的理解融合。

在一个孤独般大小的房间里,
我的心,爱一般大小,
思付着它幸福的简单借口:
花朵在花瓶里凋萎的美,
我们花园里你种下的树苗,
还有金丝雀的歌声,窗子一般大小。

啊,这是我的份额,
是我的命分。
我的命分是一片天,只要
挂一张帘子就能被挡在外面。
我的命分是走下一道寂寞的楼梯
走向在它的放逐中腐烂和分崩离析的事物。
我的命分是在一片回忆的树林里忧悒地散步
濒死于渴望一个声音说:
“我爱你的双手。”

我将我的手种在花园的泥土中——
我将生长发芽,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燕子将在我沾满墨水的
掌心里筑巢。

我要用双生的樱桃装饰我的耳朵,
在指甲上佩戴大丽花的花瓣。
一条小巷,曾经爱我的男孩们仍站在那里
一样的头发蓬乱,一样的细脖子,细腻,
注视着一个年轻女孩无辜的微笑——
在一天夜里被风吹走。

一条小巷,我的心
将它从我童年的地盘上偷来。
一个形体,沿着时间的线路旅行
使时间贫瘠的绳索怀孕,
从一面镜子的盛宴里回归
与它自己的形象亲近。
一个死去,而另一个留下,就是这样。
···
没有人从倾泻入沟渠的浅流中
找到珍珠。


知道一个悲伤的小仙女,
她住在海里,
轻轻、轻轻地吹奏她
心灵的木笛……
一个悲伤的小仙女,
夜晚她死于一个亲吻
黎明时在一个亲吻中重生。
56:05 我的心为花园悲伤
没人想着这些花。
没人想着这些鱼。
没人肯相信花园快死了,
它的心在太阳的炙热下肿胀,
它的头脑渐渐耗尽它葱郁的记忆。
我们的花园孤独又无助。
它打着哈欠,等待
一朵流浪的云降下雨水,
我们家的水池空坐着。
羽翼未丰的星星*
从高高的树顶坠落,
鱼儿苍白的家园
夜夜传来劈柴似的咳嗽。
我们的花园荒凉又寂寞。
父亲说:
我的时代过去了,
我的时代过去了。
我已经扛过我的重负。
我的工作完成了。
他从早到晚待在他的房间里
读《历史的历史》
或菲尔多西的《列王纪》。

父亲对母亲说:
所有鱼和鸟儿都该死!
我死了,
这花园是死是活
又有什么要紧
我的退休金才是正事。
母亲的生活是一张铺开的祈祷毯。
她活在对地狱的恐惧中,
总是在各个角落搜寻罪过的痕迹,
想象花园被一株
异端植物的罪孽所玷污。

母亲是天生的罪人。她整日
祈祷,用她“神圣化的”气息
呵护所有那些花,那些鱼
呵护她自己的全身。
她等待那位应许者
以及他将带来的宽恕。
我哥哥把这花园叫坟场。
他嘲讽草的困境
无情地数着浅水的死皮下
腐烂的鱼的尸体。
我哥哥沉溺于哲学。
他从花园的死亡中看到治愈。
喝醉时,他又是捶门又是砸墙,
说他多累,多痛苦,多沮丧。
他到哪儿都带着他的绝望,
就像带着他的出生证明,
日记,餐巾,打火机和钢笔。

但他的绝望如此之小
每晚都泯灭在拥挤的酒馆。
我的姐姐是花的朋友。
她会把她简单的心里话
——当母亲打了她——
带到她们友善而安静的聚会,
有时她用阳光和蛋糕屑
招待鱼儿一家。

如今她住在城市另一边
她做作的家里,在她做作的
丈夫的怀里制造不做作的孩子。
每次她来看我们,要是她的裙子
被我们花园的贫穷玷污
她就在古龙水中沐浴
她每一次来都怀着孩子。
我们的花园孤独又无助。
我们的花园荒凉又寂寞。
大门后整天传来
削砍和破裂的声音,
爆炸的声音。
我们的邻居在他们花园的土壤里
种植炸弹和机关枪,而不是花。
他们盖住池塘,藏起一袋袋炸药。
学童们的书包里装满了
微型炸弹。
我们的花园茫然又困惑。
我害怕丧失心灵的时代,
那么多游手好闲,
那么多疏离冷漠。

我就像一个学童
疯狂爱着她的几何课,
孤独又无助
想象把花园带到医院的可能。
我想了又想
而花园的心已在烈日的炙热下肿胀,
头脑中葱郁的记忆渐渐耗光。
1:15:52 房子是黑的(节选)


唉,因为白天正在消逝,
傍晚的阴影正在延伸。
我们的生命,像装满鸟的笼子,
充满着被囚禁的悲吟。
我们中谁也不知道
自己能支撑多久。
收获的季节过了,
夏天来到了尽头,
而我们没有获得解脱。
我们像鸽子一样呼唤正义……
又何曾有正义。
我们等待光
黑暗却在统治。

“金星。在黄昏时分,有时
我们看见一颗明亮的星星。
它的名字叫金星。
金星非常亮。
金星是离我们很近的行星。
金星不闪烁。”

“为什么我们要感谢上帝
让我们有爸爸妈妈?
你来回答!”
“我不知道,我都没有……”
“你,请说出几样美丽的事物。”
“月亮,太阳,花朵,玩耍。”
“还有你,说出几样丑陋的东西。”
“手,脚,头。”……
“用‘房子’这个词造一个句子。”
“房子是黑的。”

泛滥的河流啊,
请在爱的驱使下
向我们,向我们奔涌而来吧!

注:本篇是法罗赫扎德拍摄的纪录片《房子是黑的》的字幕翻译,影片记录了伊朗大不里士一个麻风病人聚居地人们的真实生活场景。整部电影的语言和节奏洋溢着强烈的诗意,处处透露着人性的光辉,完全可当作一首长诗来读,故收录于诗集中。
1:26:23 后来
有一天我的死亡将到来
在光辉明亮的春天
在长雾弥漫的冬夜,或者
在一个秋日,没有喊叫,没有热情。
有一天我的死亡将到来,
这甘苦岁月里的一天,
又一个空虚的日子,
昨天的写照,明日的阴影。
我的眼睛,两条暗淡的走廊,
我的脸颊,冰疹的大理石,
睡眠骤然间将我攫住,
吸干我痛苦的叹息。
我的手,轻轻自书页滑落
不再为诗歌着迷——
我记得同是这双手
血管中曾燃烧诗歌的火焰。
大地召唤我回归她的怀抱。
人们很快就来把我埋葬。
啊,或许我的情人们在深夜来临,
将鲜花放在我凄凉的墓前。
突然,我黑暗生命的惟幕被掀开,
入侵者的眼睛
在我所有的文件、笔记上
溜来爬去。
后来,一个陌生人进入我的房间
站在我的记忆中
镜子旁,那里还留着
我手的印记,一把梳子,一缕头发。
我从我自身解脱;
剩下的任凭它腐烂。
我的灵魂,一叶渺远的
船帆,消失在地平线之外。
日,星期,月
将匆忙地互相追赶。
你的眼睛牢系道路的眼睛,
期待着一封我的来信。
可是啊,泥土将压上
我冰冷的躯体也压着它自己,
而我的心脏,远离你
和你跳动的心,就要在尘泥下腐烂。
墓碑上,我的名字
被风雨慢慢消蚀,
在路边,我的墓面目不详
没有关于我,和我的耻辱的传说
1958年冬
慕尼黑
宇涵PanDa
宇涵PanDa
2026.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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