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点潮”后，虚拟电厂面临的三个真问题

距离国家能源局公布《新型电力系统建设能力提升试点名单（第一批）》已过去近一个月。

那份名单中，43个项目、10个城市入选，覆盖系统友好型新能源电站、构网型技术、智能微电网、算电协同、虚拟电厂、新一代煤电等多个方向。而虚拟电厂以13个项目、占比超过三成的成绩，成为此次试点中数量最多的细分领域之一。

名单公布之初，行业一片振奋。从浙江的“虚拟电厂与电网市场化供需互动”，到福建宁德时代的产业探索，再到山东现货市场下的多类型资源聚合，虚拟电厂终于从“地方探索”站上了“国家试点”的舞台。

但一个月过去，热度逐渐沉淀，行业开始冷静思考：试点只是起点。当政策红利初步兑现，当13个项目开始实质性推进，虚拟电厂的下一个关口在哪里？

有三个真问题正在浮出水面。
问题一：从“政策驱动”到“市场驱动”，商业模式跑通了吗？

2025年3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联合发布《关于加快推进虚拟电厂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到2027年全国虚拟电厂调节能力达到2000万千瓦以上，到2030年达到5000万千瓦以上。文件还首次系统性地明确了虚拟电厂的定义、功能定位，以及参与电力市场的准入条件。

政策框架已经搭好，但市场层面的考验刚刚开始。

在政策红利逐步释放的同时，行业竞争的焦点正在悄然转移。过去几年，虚拟电厂领域的比拼主要集中在“谁能聚合更多资源”，但近期业内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资源规模只是入场券，真正的分水岭在于运营能力。所谓运营能力，并非指搭建一套技术平台那么简单，而是涵盖了对电力市场规则的深度理解、对可调资源的精细化掌控，以及在多元交易品种中实现价值变现的综合能力。现货市场的价格波动、辅助服务的考核机制、中长期合同的履约风险——这些市场化的“硬骨头”，正在将缺乏交易能力的参与者逐渐筛出局。

浙江电力市场的运行数据为此提供了注脚。据浙江省发改委披露，2025年1-5月，浙江电力现货市场中负电价时长占比超过5%。这意味着市场价格波动区间之大，足以让那些依赖固定策略运行的虚拟电厂在剧烈震荡中频频失手。而真正具备市场研判能力的运营者，却能通过精准的价格预测和动态策略优化，在波动中捕捉交易机会、锁定合理收益。

问题二：聚合规模不等于调节能力，“可调度性”如何兑现？

行业内曾有一种普遍的错觉：聚合的资源越多，虚拟电厂就越强。但真实的运营经验正在给出不同的答案。

有运营企业在参与辅助服务市场时发现，缺乏精细化控制的规模，反而可能成为负担。电网下达的调节指令往往以分钟甚至秒级计算，如果无法对聚合资源进行精准响应，不仅拿不到预期收益，还可能因响应偏差面临考核罚款。一个典型案例是，某聚合了40家中小企业的虚拟电厂，在一次辅助服务调用中，因部分用户的负荷波动超出预期，导致整体响应偏差，当月的辅助服务收益被罚没近三成。

这一教训让行业形成新的共识：聚合的前提是可控。那些能实现对每一度电可测、可控、可调的虚拟电厂，才能在市场中真正立足。

从行业发展阶段来看，观察虚拟电厂的进展可以关注两个持续跟踪的口径：一是签约或接入规模，反映资源池组织的程度；二是可调用规模，反映调节能力在调度与场景中兑现的程度。更有信息量的跟踪方式，是看同一主体两个口径的连续披露与项目复现，从而判断其从资源聚合走向能力兑现的转换效率。

问题三：多元场景正在打开，但跨行业协同如何落地？

近年来，虚拟电厂的应用场景正在加速拓展。

在杭州，虚拟电厂已连续在春节期间实现全域填谷，依托大数据中心等资源累计响应883.32兆瓦时，有效吸纳低谷富余电能，保障电网平稳运行。格力智慧园区的工业错峰生产、阿里巴巴园区的智慧用能调节、彩虹充电站的电动汽车反向送电、大下姜村的水上光伏助力零碳乡村——这些散落在城市各处的能源单元，正被虚拟电厂“串珠成链”，打造出“看不见的坚强电厂”。

与此同时，在今年的全国两会上，“虚拟电厂”也成为代表委员关注的热点。全国政协委员邵丹薇认为，在国家大力推进新型电力系统建设的战略背景下，虚拟电厂成为提升电力系统灵活性、可靠性、经济性的重要手段。对此，她也提出了推动多层级虚拟电厂管理体系建设、 完善虚拟电厂结算机制、构建多元化虚拟电厂市场机制等建议，具体包括支持地市级虚拟电厂依托现有模式，设计与地区电网调节需求匹配的费用疏导机制，创新电能量、辅助服务等市场交易品种；构建“以交易中心为主，虚拟电厂平台为辅”的结算体系等举措。

场景在打开，政策在跟进，但跨行业的协同仍面临现实障碍。交通领域的充电网络、工业园区的可调负荷、商业楼宇的空调系统、居民侧的家用储能——这些资源分属不同主体、接入不同系统、遵循不同规则，如何真正实现高效聚合与协同调度，仍是行业必须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