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阿伦特如何评价犹太复国主义独树不成林

320-阿伦特如何评价犹太复国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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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分析阿伦特1944年11月对于犹太复国主义的评价,她将此文称为“一篇关于犹太复国主义的总体性批判分析”,文章于1945年9月发表后,编辑赫维茨评价其为“美国有史以来关于犹太复国主义最全面、最深刻的论述”。阿伦特预料到此文将引发强烈反响。事实上,它在当时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尤其是在犹太知识界内部,并且导致多位著名犹太知识分子和阿伦特绝交。

本期读书会的文本由我从德语翻译,讨论了犹太复国主义推动以色列建国的政策,东欧犹太人和西欧犹太人的区别,以及犹太复国主义包含的两种看似表面矛盾的政策:对外的民族主义和对内的社会主义

前奏:Brahms - Rhapsody in B Minor, Op. 79 No. 1

演奏者:日安

插画:Karasubo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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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记忆是一把双刃剑,犹太人两次从背井离乡的奴隶回到巴勒斯坦地区,一次从埃及出来,一次从巴比伦出来,他们的民族记忆告诉他们:可以实现别人眼中的“不可能”和“后续问题”,这不是犹太民族的愚蠢,而是历史的意义。就像王莽一样,开历史倒车是理想主义者不被理解之处,王莽失败了,犹太民族却成功了两次。
殊不知犹太民族却是要回到不同的历史阶段,东欧犹太人搞的基布兹像旧约的迦南地,那是他们心里最完美的伊甸园,那是没有政权只有神权的地方。所以他们屏蔽政治是出于信仰,也可以说是出于原教旨。
而西欧犹太人却要学习耶稣时期的犹太人,他们和罗马帝国周旋,他们深度参与政治,他们在世俗和信仰之间找到“平衡”,他们借由大国地位赢得一席之地,不惜成为某种棋子。
我听完的感受是,1,阿伦特始终在把自己从民族性中拔出来,她不属于犹太人,才能客观地抨击犹太人。2,犹太人的历史复杂到站在任何一个角度考虑都可以逻辑闭环,不理解他们的民族记忆就没办法理解他们的选择。3,“流奶流蜜之地”既是祝福也是咒诅,巴勒斯坦地区既丰富美好,又危机四伏、兵家必争。
就像尼采经常批评“犹太民族的狂妄优越性和基督教会想成为第二种犹太民族”那样,犹太民族是一个被历史捆绑的特殊民族,很多民族却羡慕犹太人的那种目标性。
虞山明若:所谓“民族集体记忆”常常需要非常警惕。它们大多不是自然沉淀的历史,而是被国家、商业、学校、媒体、旅游业与视觉形式反复筛选、放大、做旧之后形成的“可被相信的过去”。它最危险之处不在于虚构本身,而在于一旦足够可信,便会像真历史一样支配情感、判断与行动。瑞士奶酪火锅的“国民传统”形象主要在20世纪才被系统塑造;白色婚纱成为“传统”也主要是19世纪以后;重庆火锅作为今天这种强烈城市文化象征,同样更接近近现代被做厚的传统,而非自古不变,且因为情感和热爱代代相传的一个事实。
午休时收听,好像又回到了大学的午后,在图书馆靠近窗户的座位,看阿伦特的著作看到昏昏欲睡
gattoshu
gattoshu
2026.3.17
17:01 最后他们变成了可恶的殖民者,种族隔离者,强拆别人房子,抢夺别人土地、水源,砍伐、放火烧掉别人果园、橄榄园,蒙住自己的耳朵假装自己听不见、看不见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事的人,好虚伪。
突然想到卡夫卡城堡里面的K所面临的困境,是不是就是那个时代犹太人的困境?
仲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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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常敏锐,阿伦特在他的另一篇文章《隐秘的传统》里分析卡夫卡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螺丝钉太太:听树老师的播客,经常让我打开思路。祝好。
7条回复
wowo_0JuT
wowo_0JuT
2026.3.20
如果把阿伦特的文章视为一种观点,很多学者都可以做出反驳;如果视为一种预见,居然不可思议的准确
王小刀
王小刀
2026.3.18
阿伦特注定是小众的声音,真是太有预见性了。
WoodyDemon:其实当年爱因斯坦对犹太复国主义的看法跟阿伦特差不多,也认为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应该共同建国和平共处,而不是搞单一犹太民族国家排挤巴勒斯坦人。
虞山明若
虞山明若
2026.3.19
30:44 有次我和一位艺术史学者(她本人是在德国的波兰人)聊起来西欧和东欧犹太人问题。我住在苏黎世的时候,旁边就有两个犹太社区,以及专门的犹太学校。我朋友那天很直接的说“他们当然不是同一类犹太人!”她本人有很多犹太知识分子精英朋友,人均PhD,人均7种语言。见面都是推荐最近发现的好书、好电影。他们和东欧那种土老帽怎么会有真正的共同语言,他们连真正的共同经历都没有🤷甚至很多德国的犹太人很早就转基督教信仰了…比如出生在杜塞尔多夫的诗人海涅,他依然需要去流亡,最后在巴黎去世(我还去蒙马特公墓看过他)
仲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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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伦特在《隐秘的传统》中如此评价海涅: 作为作家,海涅或许是德国散文大师中唯一真正继承莱辛遗产的人。他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实现了早期普鲁士解放运动中一种独特的期望。人们曾期望,犹太人在获得解放之后,不仅会成为人,而且会成为更自由、更少偏见、更具人性的人。…………海涅从未被这类“世界公民”的观念迷惑,因为没有诗人能够脱离民族,而他也从来无法承担那种文学的奢侈。正因为他牢牢坚持自己属于一个由贱民与施勒米尔构成的民族,他才得以跻身欧洲那些毫不妥协的自由斗士之列。这样的人当时极其稀少,尤其是在德国。在同时代的诗人中,海涅是最有品格的诗人。德国资产阶级社会越是变得缺乏品格,就越是惧怕他诗歌的爆炸性力量。正是出于这种恐惧,才产生了对他“缺乏品格”的诽谤 ,人们希望借此来制服海涅。在这些诽谤者之中,也包括许多犹太作家,他们并不愿意走上海涅提出的那条“既是德国人又是犹太人”的道路,因为这条路无疑会将他们逐出犹太裔德国人的社会。 对海涅而言,即便仅仅作为一名诗人,他的行事方式仿佛犹太民族真的已经通过解放而获得了自由,仿佛那条支配着一切欧洲解放进程的条件——即犹太人只有放弃犹太身份才能成为人——根本不存在。正因如此,他才能做到在他的世纪里已经只有极少数人还能做到的事情,说着自由人的语言,唱着自然人的歌。
虞山明若:哈哈,我对海涅的爱是一点点建立起来的…2011年第一次去杜塞尔多夫的时候,在那一条街上来回找都没找到海涅故居。莱辛是一读就爱上的那种高密度灵魂。我在苏黎世住的附近就是“莱辛路”,旁边大公园是我经常射箭的地方。我一有点感觉到阿伦特甚至对犹太人用犹太身份叙事都感觉到警惕和危险。你怎么看?阿伦特怎么看?主动意识到自己的“贱民身份”其实是一件好事情,我就即时而主动的给自己带上了这个帽子。日安还把我们聊到的指挥家Carlos Kleiber 经常向乐团成员表示“要像乞丐那样的演奏”这句在对话里置顶了。
3条回复
amekodoku
amekodoku
2026.3.17
阿伦特最后的断言的预见性.. 听起来让人想哭
zhamoumou
zhamoumou
2026.3.18
谁说哲学没有实际用处?阿伦特能提前预见到犹太国必将存在的一些问题,不能不说这个哲学家很了不起。
虞山明若:43:10 那么另外一个问题随之而来…为毛在人类历史上很多个体对于即将到来的灾难的警示、叫喊,完全不会避免灾难的如期而至?为毛那些重要的警告,只会在灾难发生后的很久之后,由学术机构再次带到公众视野,甚至依然收效甚微…公民个人的判断能力没有提高,即使Habermas的理想完全实现,社会秩序不通过强权命令,而是通过公共对话。那么在只接受过知识和技能训练的现代社会,即使是德国、瑞士,社会个体的分析和判断能力依然脆弱的像芦苇,或者大闸蟹的小腿~
不相17
不相17
2026.3.18
一开始明明是“和平神的建立地”,最后成了政治绞肉机耶路撒冷。一开始明明是最崇尚知识重视文本的民族,最后成了最高阶的反革命政治嵌合体。真是讽刺。
树老师,著名思想家哈贝马斯逝世了,有兴趣出一集说一下这位法兰克福学派的重要人物吗?
仲树1
:
刘擎老师跟我说他刚刚录了整整两集哈贝马斯!听他讲吧!讲得比我好!还有我的敌蜜赵宇飞在“政治哲学研究”也刚刚上传了一期哈贝马斯!
林妈妈成为母亲很荣幸:好哒,谢谢树老师🥰
3条回复
易嫦芝士
易嫦芝士
2026.3.18
43:55 哇哦,太有远见和洞见了吧👏👏👏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19
06:51 丧失了一切对话机会,这就成了后来冲突的祸根😥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19
24:27 “道德贵族”——这个词好精妙
帕西法尔
帕西法尔
2026.3.19
期待中文版面世,到时候必仔细拜读
分析的很清楚。阿伦特的独立思考精神给知识分子很大启迪。
虞山明若
虞山明若
2026.3.19
15:10 我内心有个直觉推论:一旦“民族”被落实为“国家”,原本分散、流动、复数处境中的人,就会被重新定义为“有一个真正政治归属中心的人”。于是,不在这个国家范围内的人,虽然名义上仍属于这个民族,实际上却会被放进一个半内半外(其实是外)的尴尬局面。即使考虑到那个“犹太回归计划”(国内有河南开封犹太人)
wowo_0JuT:身在以色列外的犹太人更多,表示自己的犹太民族身份不需要和以色列国绑定的也很多,超过认为需要绑定和不知道的人,这可能也是你说的情况的另一个面相
拂晓之声
拂晓之声
2026.3.17
他只是在交易
44:10 这集特别好且及时,解释了为何“爱具体的人”:为了“人之所以为人”。
WoodyDemon
WoodyDemon
2026.3.25
以色列长期与周边国家保持战争状态的话最终会变成一个警察国家。把国家安全放在第一位必然会带来情报部门的扩张,对国内媒体舆论的压制,同情巴勒斯坦平民会被打为哈马斯同情者,连领导人也可以靠紧急状态为由而无限期执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