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记住了,自己曾经有过一个落点,不是被安排的,不是被击打的,而是被温柔接住的。
那个落点,它永远不会忘记。

“你疼吗?”玉兰花看着它身上的球痕,那些被无数次击打留下的印记,“那些被打中的地方。”
羽毛球愣住了。
它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些印记,它一直以为是它存在的证明。被打中,说明它还在场上。被打中,说明它还有用。它从来没想过,原来那些印记,在别人眼里是伤。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羽毛球说,“我只知道,被打中的那一刻,我飞得最高。”
玉兰花轻轻晃了晃,把一滴露水从花瓣边缘滑下来,滴在羽毛球的羽毛上。
羽毛球感到一阵清凉。它从不知道,水是这样的。球场上有汗,有雨,但那些都是落在别人身上,落在场地上的。从来没有一滴水,是专门给它的。
“你渴吗?”玉兰花问。
羽毛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它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渴。
它们并排坐着,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云。
羽毛球发现,原来云也是会动的,慢慢地、慢慢地飘过去,没有任何人赶它们。原来天空有那么多种颜色,从浅蓝到深蓝,从金色到粉色。原来风可以只是风,不带来任何指令,不带走任何东西。
傍晚来了。
风又开始吹起来,比白天更大一些。羽毛球的羽毛微微颤动,它知道自己要走了。
“你要走了。”玉兰花说。它不是问,是看见。
“我好像……一直是这样。”羽毛球说。它有点舍不得,但它不知道怎么留下来。它从来都是被动的,被拿起,被放下,被击打,被带走。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主动选择一次。
玉兰花没有说话。
它只是把自己的一片花瓣,轻轻摘下来,盖在了羽毛球身上。
“带着这个。”它说,“下次被打中的时候,可以想起你也有过不疼的时候。可以想起,你曾经在一个地方,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待着,也是可以的。”
羽毛球想说谢谢,但风已经把它托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