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以日为鉴》，作者：分析师Boden

【重要提示】本文为读书心得分享，仅对《以日为鉴》一书中记录的日本变迁案例进行客观解读，所有内容均来自原书及日本官方公开的历史统计数据。本文不构成任何职业选择、投资决策建议，不涉及对国内任何内容，仅为日本历史案例的读书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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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咱们开启《以日为鉴》的第三篇：在日本这漫长的寒冬里，考个体制内的稳定岗位靠谱吗？

书接上回，随着学历的急速贬值，日本年轻人放弃了执念，转头就掀起了全民考公热潮，把公务员、教师、医生这三大职业，当成了唯一的职业避风港。

在《以日为鉴》这本书里，用惨烈的市场出清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永恒的铁饭碗。在时代的浪潮下，最先被调整、被改革的，恰恰是那些以为的永远不会变的“稳定”。

公务员：从冷门到疯抢再到嫌弃的起起落落

在泡沫经济最鼎盛的时候，日本的公务员，是妥妥的“冷门职业代名词”。

那时候日本四大证券公司的中层，年终奖就有上亿日元，下班去银座的高级俱乐部消费，是日常标配，一顿饭花10万日元都是常事。而同期的日本公务员，一年工资加奖金也就500万日元，跟金融、地产行业的人比起来，收入差距极大。

东京大学、京都大学的名校毕业生，根本没人看得上公务员岗位，但凡有能力的，都冲进了金融、地产、高端制造的顶级企业拿高薪。80年代末，日本公务员的离职率3年涨了2倍，没人愿意守着固定工资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可泡沫一破，一切都反转了。

经济下行，企业一波接一波出现经营危机，裁员潮从未停止，只有公务员的岗位基本保持稳定，不会随意裁员、不会随意降薪。再加上90年代初，日本政府连续推出了6次基建刺激计划，投入了40万亿日元，地方财政一下子宽裕了，公务员的薪资不仅没受影响，反而稳步上涨，比社会平均工资高出30%-40%，有些地方的公务员，年薪能拿到千万日元，跟丰田这种头部企业的正式员工薪资持平。

这下子，公务员直接成了全日本最抢手的岗位，掀起了持续十几年的全民考公热。

1994年之后，日本公务员的报考人数每年上涨20%，很多人大一入学，就开始备考公务员；1998年，全日本64%的应届毕业生，都选择了报考公务员，热门岗位的录取率不到3%（数据来源：《以日为鉴》原书引用日本总务省 1998 年应届毕业生就业统计公报）。就连自卫队、警察、消防员这类高风险岗位，都被大学生疯狂报考，足以见得当时的年轻人，对稳定的渴望有多强烈。

可这份看似牢不可破的稳定，根本没持续多久。

1996年，日本政府因为财政赤字持续高企，不得不启动财政紧缩，大规模基建开始收缩，地方财政很快就陷入了债务危机。1999年，日本地方政府的债务总额达到了180万亿日元，是1989年的3倍，20%的乡村，每年一半以上的财政收入，都靠中央转移支付，连债务利息都无力支付。

之前年薪千万的公务员，转眼就面临薪资发放困难的问题。紧接着，日本政府开始大幅精简公职人员数量，压缩财政支出，现在的日本，1000个人里只有37个公务员，在发达国家里处于最低水平。

工作越来越多，薪资越来越少，成了日本公务员的常态。2000年之后，日本30%的公务员，每月加班超过80小时，9.1%的公务员每月加班超100小时，晚上10点以后下班是常态，可薪资却比巅峰时期降了一半。

到了2023年，日本公务员的报考比例已经降到了1:3，创下30年新低（数据来源：日本国家公务员考试委员会 2023 年公开报考数据）。曾经人人疯抢的避风港，现在成了年轻人眼里性价比极低的岗位，大家终于看清：所谓的铁饭碗，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当财政面临压力的时候，最先被调整的，就是曾经最稳定的体制内岗位。

教师：最体面的职业，终被过劳和缩编压垮

80年代的日本，教师是最受人尊敬的职业，社会地位高、收入稳定、有编制、还有寒暑假，是无数人心中的理想工作，尤其是女教师，更是婚恋市场上的热门选择。

可这份光环，在泡沫破裂之后，一点点褪去。

1991年，日本为了应对预计中的“第三波婴儿潮”，大幅扩招教师，教师总数达到了105万人的历史新高。可谁也没想到，他们预判中的婴儿潮，根本就没来。年轻人变得不结婚、不生子，新生儿数量断崖式下跌，整个90年代，日本只出生了1100万人，比预计的少了整整500万。

学生数量暴跌，学校大量闲置，幼儿园接连关停，仅东京一地，每年就有30-50家幼儿园停止运营。学生少了，教师编制自然就成了财政的巨大负担，日本政府一边缩减教育经费，一边启动教师改革，核心就两件事：缩编，灵活用工化。

1995年，日本全国教师招聘数量，比1989年缩减了60%，师范类专业的就业率直接跌到了50%，成了当时全日本就业率最低的专业。有编制的岗位只出不进，就算能当上老师，也大多是合同制的临时授课老师，收入只有正式教师的一半。

那些侥幸留下来的正式教师，日子过得更难。为了压缩行政人员，学校把所有的行政、后勤工作，全都压给了一线老师，还要求一个老师负责好几个学科，老师的工作范围被无限扩大。

更让老师们崩溃的，是尊师重道的氛围彻底消失了。经济崩溃带来的失业潮，让学生们出现了严重的厌学情绪，校园矛盾频发。而教育改革里，还加入了“家长有权评价老师绩效”的条款，原本的教育关系，彻底变成了服务关系，老师成了处处受约束的群体。

最后的结果就是，日本教师成了职业倦怠、心理问题最高发的职业之一，2010年，超过30%的日本教师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抑郁情绪，曾经人人向往的教师岗位，成了无数人的职业噩梦。

医生：从社会顶层精英，沦为医疗体系压力的承接者

和教师一样，80年代的日本医生，是妥妥的社会顶层精英。日本70年代就实现了全民医保，医疗行业迎来了黄金发展期。医生收入高、社会地位极高，日本医师协会的会长武见太郎，甚至被老百姓称为“武见天皇”，可见其社会影响力有多大。

可90年代泡沫破裂后，老龄化加剧、医保收支压力增大、财政紧缩三重冲击，让日本医疗迎来了“最黑暗的10年”。

当时，日本14%的老年人口，占用了60%的病床资源，老年人消耗的医疗资源，是年轻人的4倍，医保支出一路飙升，日本社会甚至出现了“医疗费用拖累财政”的讨论。为了缓解财政压力，日本厚生省推出了医疗费用管控法案，核心就是两个字：控费。

药品集中采购、住院支出设置上限、患者的医疗支出，和医生的收入、晋升直接挂钩等等，一系列政策下来，医保支出确实得到了控制，可代价是，医生和患者成了最大的压力承接者。

医生为了不超医保额度，只能优先给患者开集采的基础药品，治疗效果大打折扣；患者治疗效果不及预期，对医院和医生的不满越来越深，医患矛盾持续升级，5年间，日本的医患纠纷数量翻了10倍。

日本政府非但没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反而修改条例，加大了对医生执业行为的监管力度，把财政压力的矛盾，转移到了医生群体身上。1998年到2003年，短短5年，有120名医生因执业问题被判刑，是之前40年的总和。

学医本身就是日本难度最高的学科，6年基础教育起步，后面还有漫长的规范化培训，可最后换来的，是超长的工作时间、停滞不前的收入，还要承受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自然没人愿意再学医了。当时日本医生缺口高达9.4万，4成医生一周工作超80小时，过劳导致的意外离世事件频发，日本医疗体系承受了巨大的冲击。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永恒的铁饭碗

日本曾经风光无限的三大稳定职业，最后都在经济衰退的浪潮里，褪去了所有光环。博主不禁感概，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稳定，只有持续的抗风险能力。把人生的希望，寄托在一份“稳定的工作”上，最后只会在时代的变化里被动前行。

下一篇，我们就跳出个人命运，从宏观产业的角度，看看日本为了应对国内的内卷和衰退，推出的基建刺激、医药改革、企业出海，到底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日本产业兴衰的教训，又给我们带来了哪些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