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一百年前，女性如何探索与表达自我——共读《到灯塔去》

本期我和好朋友小慧、Nina继续讨论弗吉尼亚·伍尔夫在1927年发表的作品《到灯塔去》（To the Lighthouse）。

在上期节目中，我们一起讨论了作品中反映的主观与客观、物与人、瞬间与永恒的关系，比较了印象派画作、现代音乐与伍尔夫作品的相似性，从而探索了她作品中的形式之美。本期我们将深入到书中的几组人物关系，包括拉姆齐夫妇的关系，拉姆齐先生与子女的关系，以及最重要的，拉姆齐夫人与画家莉莉的关系，通过这些人物，伍尔夫处理的不仅仅是关于时间、生命和孤独的永恒话题，也有那些更具现代意义的命题：关于如何认识自我、建立自我，关于人与人之间是否能够真正相互理解。

这两期节目我们在录制当天一共聊了整整四个小时，却仍然感到意犹未尽，聊到最后太过疲惫才终止了谈话，因为这本书的内涵太丰富了。伍尔夫曾在1925年5月14日的日记中首次提及她创作《到灯塔去》的计划，她提到，这部小说篇幅会比较短，“将完整地刻画父亲的形象，还有母亲、圣艾夫斯、童年，以及我通常写入书中的一切东西——生命、死亡等等……但中心是父亲的形象，他坐在船上，一边念着‘We perish, each alone’，一边碾碎一条垂死的鲭鱼。”但通过之后的日记、通信，以及最终完成的作品，我们能够感受到她最初的计划发生了变化，小说仍然保留了父亲、母亲、圣艾夫斯以及童年，但中心已经变成了母亲的形象。

母亲——拉姆齐夫人，我们本期的主要谈话也将围绕她展开，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立体的角色。为什么她总是望向灯塔？为什么到了小说的第三部分，十年之后所有人都在怀念她？为什么莉莉最后会反复呼喊拉姆齐夫人？为什么小说的结尾不是停留在到达灯塔的那一刻，而是停留在莉莉完成她的画作？我相信这些都是很多读者心中的疑问，我们在本期节目中也都试图给出各自的解释。

但这还不够。我在录制结束之后也读完了另一部伍尔夫非常欣赏的十九世纪英国小说《米德尔马契》，在那部小说的结尾，作者用一段话总结了小说主人公多萝西娅的一生，那段话我想也可以用来评价拉姆齐夫人，她接受生活的本来面目，并且尽可能地用她的包容和给予，影响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即使我们否定了她，超越了她，也不得不怀念她。我想把这段话送给她，送给我们的母亲：

“她的完整性格，正如那条给居鲁土堵決的大河，化成了许多渠道，从此不再在世上享有盛誉了。但是她对她周围人的影响，依然不绝如缕，未可等闲视之，因为世上善的增长，一部分也有赖于那些微不足道的行为，而你我的遭遇之所以不致如此悲惨，一半也得力于那些不求闻达，忠诚地度过一生，然后安息在无人凭吊的坟墓中的人们。”

本期引用的中文片段采用瞿世镜先生的译本。

片头片尾来自当代作曲家Max Richter以伍尔夫作品为灵感创作的《Three Worlds: Music from Woolf Works》。片头选用第一首“Mrs Dalloway: Words”，其中添加了伍尔夫生前唯一的珍贵录音片段，完整录音共八分钟，名为“Craftsmanship”，有兴趣的听众朋友可以自行搜索。片尾名为“Orlando: Love Songs”。

封面图采用与伍尔夫和这部作品有关的要素拼贴。本书写作于伍尔夫45岁左右，因此我们选择了一张伍尔夫中年肖像，肖像背后是《到灯塔去》的一张草稿，深蓝色的汽车是伍尔夫用这本书的版税买下她的第一辆车的样子，下方的灯塔则是伍尔夫童年随父母在英国康沃尔郡圣艾夫斯度假时从他们的别墅可以望向的灯塔，也被认为是本书灯塔的原型。画面底部装饰了伍尔夫喜爱的花园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