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诗Vol.60生活总会好一点吧,胡萝卜已经上市:马雁读诗会(上)这里有诗

这里有诗Vol.60生活总会好一点吧,胡萝卜已经上市:马雁读诗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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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与诗读诗会第26期

共读诗人:马雁(1979.2.28-2010.12.30)

共读诗集:《马雁诗集》

 

本期节目我们一起走进成都诗人马雁的世界。她只活了31岁,却成为许多文艺青年心中隐秘的精神坐标。


马雁,诗人,散文作家。生于成都,回族,200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在校期间是五四文学社重要成员之一,策划组织了首届未名诗歌节。曾获珠江诗歌节青年诗人奖、2010年度刘丽安诗歌奖,著有诗集《迷人之食》、散文集《读书与跌宕自喜》。她的诗歌语言干净、克制,却蕴含着巨大的情感能量与对痛苦、死亡的深刻感知。


马雁读诗会将分上下两期更新。这期我们从“情”与“爱”出发,通过她早期到晚期的诗作对比,感受她笔下的友情、亲情与爱情。从《看荷花的记事》中青春的幸福绵延,到《母亲》《樱桃》里对丧母之痛悲恸的书写;从《冬天的信》《夏天的信》里对挚友克制深沉的悼念,再到《爱》与《结婚》中甜蜜与绝望并存的悖论。我们不仅读诗,更在语言中触摸一个敏感、真诚又充满力量的灵魂。欢迎慢慢收听。

主播:甜菜


提及作品

00:27马雁生平与作品简介


09:16第一组:“看”

10:02《看荷花的记事》:雨的意象,时间的搭建

12:05《在小山上看湖》:松弛、冲淡


22:28 第二组:关于痛苦、死亡与母女关系

23:49《母亲》:我们共有的肾以及心脏,是锁链两端的兽

24:59《樱桃》:我缓慢吞食这蜜样的嫣红尸体/这迷人之食


38:54第三组:友谊与悼亡

39:57《冬天的信-给马骅》:那些陡峭的山在寒冷干燥的空气里/也像我们这样,平静而不痛苦吗?

41:47《夏天的信-给马骅》:在我的文字里,他将不断地获得自由

54:03《世界下着一夜的雨……为 卓青》:你成为众人分享的记忆, 而我此生的工作是对记忆的镌刻 


60:12第四组:爱、婚姻与注定的死亡

60:40《爱》:我好像死过一回,像在绝望的刀刃上爱。

61:24《结婚》:在每一个春天的晚上我们相爱


66:04 下期预告

 


【提及作品】

书籍:

《马雁诗集》马雁/冷霜 编选/新星出版社/ 2012

《读书与跌宕自喜》马雁/上海文艺出版社/ 2021

《几个好朋友:纪念我们的朋友马雁》马雁编/陈舸/二十月/韩博/冷霜/李兵/李晴/马雁/申舶良/张定浩/张哮/照朗/广东人民出版社/ 2017

纪录片:

《诗人马雁》2024陈家坪导演 监制:顾桃 翟永明

本期录制于2026年3月13日成都·灵韵杂货铺


【关于播客:这里有诗】

这里有诗,分享关于现代诗的一切。
《近于正常》主播甜菜发起。
可能是一个人的诗歌朗读,也可能是一群人的诗会共创。分享打动我们的诗,也分享喜欢的诗人。保卫诗歌,也保卫珍贵的日常。

公众号/微博:甜菜王 

视频号/小红书:甜菜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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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Show Notes
52:45 我最喜爱的
马骅

“我最喜爱的颜色是白上再加上一点白
彷佛积雪的岩石上落着一只纯白的雏鹰;
我最喜爱的颜色是绿色再加上一点绿
好比野核桃树林里飞来一只翠绿的鹦鹉。”
我最喜爱的不是白,也不是绿,
是山顶上被云脚所掩盖的透明和空无。
41:47 夏天的信
给马骅

上个星期,晚上,一个电话惊醒了我。
那边说:我还想你打过来,给我省点钱。
你在哪里呢?天起了凉风……那少年
蹲在窑洞前,那少年只着绿色,而转眼
他已不是少年。我们曾在两张桌子边,
互相窥探,闷热的夜里你拉着我在马路上
奔跑,你也对人说,这女孩子不要招惹。
只有一个人这样,为我做一顿饭,那时,
你站在王府井,那是最后一面。我清楚
记得你的红风衣,多冷的天,你站在街上。
是的,我不能跟你一起,是的,我不能
背你的行军床。切菜的声音现在在我耳边
响起,你是唯一的,你说“那么可怜吗?”
我也回忆起你的气息,你的手指冰凉。
最后那天你对我说起列侬,你说走音的
吉他,你说“唉,我们怎么这么可怜!”
春天到得很快,你在远处犹豫。有时候,
我会忽然深夜来看你,有时候我们吃饭。
只有一些细节,而我逐渐忘记,今天,
我忽然一点点想起。去年,在黑水我想起
一个梦,汹涌冰凉的江水穿过陡峭的山,
人们在谷草丛中等一月一班的公共汽车。
我住在那里,荒凉而绝望。是的,你
住在那里,荒凉而绝望。你的鱼鳞云
没带来爱情,今天我在这里写夏天的信。
当冰凉的江水冲刷你时,有一个人不断
给你写信,到天起凉风时,给你写信。
2004-6-23
1:01:24 结婚

是下雨的夜,我们在街上走,
吃枇杷,在每一个春天的晚上
我们相爱。没有什么风景可看,
我的脸色也丝毫不是苍白的。
你告诉我生活是平淡的,每天
早上发一条短信告诉我天气,
是我们相爱的天气,每一天
都适合我们相爱,每天,我应
为你撑伞,倚靠在你的肩膀。
也有厚厚的棉被,适合我们
躺在里面,互相抚摩,就像
摸自己的熟悉的胸口,从那里
涌出,不断涌出礼物般的温暖。
亲爱的,如果没有这应景而至的
雨,我将惊慌至死,亲爱的,
只能在死后。你命令我活着。
而我只能死去,含着大块的冰。

2004年冬
1:06:04 下期预告,会读到这些诗:
我们有灯火通明的厨房


欢饮
爬山
成都之夜
雨天的茶社(或者狮子山)(方言读诗)
不妨随意一些(方言读诗)
北京城
北中国
桥梓镇
自我的幻觉术
痛苦不会摧毁痛苦的可能性
我们乘坐过山车飞向未来
死亡是最大的政治(选读)
大同世界(选读)
2011年1月1日,给马雁——胡续冬
54:03 世界下着一夜的雨……
为 卓青

世界下着一夜的雨, 
这寻常一夜—— 
有人在电视机前消磨着有益的人生, 
有人在酒杯里沉没、浮起, 
有人在欲望下捏碎懦弱、锻造自我。 
这些并不仅仅是概念, 
你会同意,世界必须归类。 
我想着,仲春天气,园中的乔木, 
水草,以及人在岸边舞蹈。 
我们享受过的朗姆酒冰淇淋…… 
如果把生活中的伤痛 
呈现给你,也许就有变数。 
但也许不,他人的愈合与你无关。 
我迟疑在那个仲春, 
温暖而黑暗的聚会,啤酒,拥抱, 
早晨的口红,照相机。 
中关村。与爱过的人一起吃午饭。 
犹太史。闷热的咖啡厅。 
全部的生活细节正在涨潮…… 
唯一的一个晚上: 
你爬山归来,刚刚度过一场危机。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坚信: 
那一刻我与你同在。 
那一夜的雨同样淋湿我。 
你意味着不敢想象, 
乡村上空的乌鸦是死亡的符号, 
但未必不祥。 
此刻我只能缅怀那只温暖的我握过的手。 
你成为众人分享的记忆, 
而我此生的工作是对记忆的镌刻。 
2007-12-9
1:00:40

我到陌生处的溪流。
溪谷潮湿,水流清脆,

你在芦苇的苍绿上安放
百合花的蓝,潮湿的紫蓝。

水流声如刀刃,亲爱的,
这声音太冷,让我发抖。

必须经过漫长的旅程,
这漫长得叫人心碎。

忍耐这酸楚,浪花苍白,
而且美——它们涌起来了。

我好像死过一回,
像在绝望的刀刃上爱。
2004年夏
39:57 冬天的信
——给马骅

那盏灯入夜就没有熄过。半夜里
父亲隔墙问我,怎么还不睡?
我哽咽着:“睡不着”。有时候,
我看见他坐在屋子中间,眼泪
顺着鼻子边滚下来。前天,
他尚记得理了发。我们的生活
总会好一点吧,胡萝卜已经上市。
她瞪着眼睛喘息,也不再生气,
你给我写信正是她去世的前一天。
这一阵我上班勤快了些,考评
好一些了,也许能加点工资,
等你来的时候,我带你去河边。
夏天晚上,我常一人在那里
走路,夜色里也并不能想起你。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这让人安详,有力气对着虚空
伸开手臂。你、我之间隔着
空漠漫长的冬天。我不在时,
你就劈柴、浇菜地,整理
一个月前的日记。你不在时,
我一遍一遍读纪德,指尖冰凉,
对着蒙了灰尘的书桌发呆。
那些陡峭的山在寒冷干燥的空气里
也像我们这样,平静而不痛苦吗?
2003年冬
24:59 樱桃

我听过痛苦的声音,
从那一刻我缓慢病变。
那是沉郁的哀求,
不带抱怨,也没有
幻想。痛苦就是直接。

而痛苦是没有力量进入,
是软弱,不敢顽固并沉默。
我不敢把手探入它的核心,
不敢挖出血淋淋的鬼。
眼望着谎言的清洁。
当时我哀哀地哭泣,
转过脸,以缺席
担演无知,人人如此。
这一切就在面前:
痛苦,或者空无。
 
今天,我吃一颗樱桃,
想起一个女人在我面前,
缓慢,忍耐尔后大声喘息,
她曾经,作为母亲,
放一颗糖樱桃在我嘴里。
 
我缓慢吞食这蜜样的
嫣红尸体。是如此的红,
像那针管中涌动的血,
又红如她脸颊上消失的
欲望——这迷人之食。
2004年春
23:49 母亲
向北岛致敬

午夜,我穿过蒙霜的北京,
踏过地面,不留下脚印。
我愿逆流而上,寻你的爱情,
寻我不存在的出生证明。
在这午夜,我将穿过
大半个中国。飞跃过秦岭,
摘二十四年前的花,献你。
我采摘我一生的花束。
这里没有滚烫的物质,
我只葆有这午夜的青春。
我们共有的肾以及心脏,
是锁链两端的兽。
母亲,我捆绑自己,为你
做一个祭奠。你是一根鞭子。
在与此相同的时刻,我不能不
抽打自己,舔我们喷涌的血。
2003年春
12:05 在小山上看湖

晚上八点,
我们四人在小山顶的露台上看湖。
她俩在我右侧,他在我后方,
松松散散地站着,互相呼应。半侧身子。
稀疏的树冠围拢,湖面只一亩大小,
远一点是路灯。更远的公路上有汽车。
她说:“空气真好,感觉真好。”
我说:“是的,连工地打桩的声音
都显得不难听了。”
我们像情人一样沉默,
像看情人一样看湖。
2010-10-5
10:02 看荷花的记事

我们在清晨五点醒来,听见外面的雨。
头一天,你在花坛等我的时候,已经开始了
一些雨。现在,它们变大了,有动人的声音。
而我们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两个人。亲密

让我们显得更年轻,更像一对恋人。所以,
你不羞于亲吻我的脸颊。此刻,我想起一句
曾让我深受感动的话,“这也许是我们一生中
最美好的时光。”一生中最幸福的,又再降临

在我身上。她仿佛从来没有中断过,仿佛一直
埋伏在那些没有痕迹的日期中间。我们穿过雨,
穿过了绿和透明。整个秋天,你的被打湿的头发

都在滴水。没有很多人看见了我们,那是一个清晨。
五点,我们穿过校园,经过我看了好几个春天的桃树,
到起着涟漪的勺海。一勺水也做了海,我们看荷花。
2002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