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她的时候,眼泪落进海里。她不知道,鳄鱼的谎言,是用眼泪说的。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慢慢靠近。不是一下子,是很慢很慢的。今天近一点,明天再近一点。后来就变成了习惯——每天傍晚,鳄鱼会从他那头的礁石游过来,趴在她旁边。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美人鱼给他讲海面上的事。她喜欢浮上去看天空,看过海鸥,看过云,看过远远的船帆。鳄鱼给她讲深海的事。他潜到过很深很深的地方,见过发光的鱼,见过沉在海底的木头箱子。
“你怕不怕?”美人鱼问他。
“怕什么?”
“那么深的地方,那么黑。”
鳄鱼想了想,说:“不怕。习惯了。”
美人鱼看着他。夕阳照在他那身铠甲上,那些粗糙的鳞片边缘泛着一层暗暗的金色。她忽然觉得,他很好看。不是那种漂亮的好看,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好看。
鳄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是趴在那里,看着她在光里的侧脸,头发垂在水面上,尾巴轻轻晃着,鳞片一闪一闪的。他觉得她真好看。但他没说。
他觉得自己太丑了。一身铠甲又硬又糙,嘴巴那么长,牙齿那么多,趴在哪里都像一块石头。她那么好看,怎么会喜欢他呢?能这样待在她旁边,就已经很好了。他想。
美人鱼也这样想。她觉得自己不是鱼也不是人,卡在中间,哪里都不算。而他——他有铠甲,有力量,能保护她。她待在他旁边的时候,觉得什么都不怕。
但她没说。
他们都觉得,说出来就会破坏掉现在的一切。所以那些话就沉在水底,像沉船的箱子,关得严严实实的。
日子就这样过着。直到那天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