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朋友们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我们历史365系列的第十六期。上一期我们讲了新巴比伦王国,那个建造了空中花园、掳走了犹太人的短暂帝国。公元前五百三十九年,波斯军队兵不血刃地进入巴比伦城,终结了两河流域文明的独立历史。但征服巴比伦,只是波斯人崛起的第一步。在此后的几十年里,他们将继续扩张,最终建立起一个横跨三大洲的超级帝国。这个帝国的疆域之大,管理之复杂,在人类历史上是空前的。而它的两位奠基者——居鲁士和大流士,也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各自在历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今天这一集,我们要讲的就是波斯帝国。这一讲的时间段,大约在公元前五百五十年到公元前三百三十年之间。
波斯人原本是生活在今天伊朗高原西南部的一支游牧民族。他们和米底人同属印欧语系,语言相近,文化相似。公元前六世纪前期,波斯人臣服于米底王国,是米底统治下的一个附属部落。但公元前五百五十年左右,波斯部落的首领居鲁士起兵反抗米底,经过三年战争,成功推翻米底国王,统一了波斯和米底。从此,波斯人成了伊朗高原的主人。
居鲁士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随后向西征服了小亚细亚的吕底亚王国,向东征服了帕提亚、巴克特里亚等地,向南则兵临巴比伦。公元前五百三十九年,他攻陷巴比伦城,灭掉了新巴比伦王国。至此,波斯帝国的版图已经包括了今天的伊朗、伊拉克、土耳其大部、叙利亚、巴勒斯坦、约旦、阿富汗西部和巴基斯坦部分地区。居鲁士成了古代世界最强大的君主。
但居鲁士的名声,不仅仅来自他的军事征服,更来自他的治国理念。在巴比伦,他做了一件让所有被征服民族都感到意外的事:他尊重当地的神庙和宗教。进入巴比伦后,他并没有像亚述人那样掠夺神庙、屠杀祭司,而是宣称自己是巴比伦的保护者,向主神马尔杜克献祭,恢复了被那波尼德中断的宗教仪式。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发布了一道著名的诏书,允许被尼布甲尼撒掳到巴比伦的犹太人返回故乡,并归还了从耶路撒冷圣殿掠走的金银器皿。《圣经·以斯拉记》中完整记录了这道诏书的内容。犹太人对居鲁士感激不尽,称他为“上帝的受膏者”,也就是弥赛亚。这是历史上唯一一次,一个外邦君主被犹太人尊称为弥赛亚。
居鲁士的宽容政策,不是偶然的心血来潮,而是一套系统的治国方略。他的原则是:不摧毁被征服民族的神庙,不强迫他们改变宗教信仰,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法律和习俗,甚至允许原来的贵族继续管理地方事务。作为交换,被征服民族要向波斯国王效忠,缴纳赋税,提供军队。这套政策的核心,是用最小的行政成本维持最大的帝国稳定。亚述人用恐怖手段统治,结果帝国迅速崩溃。居鲁士用宽容手段统治,波斯帝国延续了两百多年。
公元前五百三十年,居鲁士在远征中亚的马萨格泰人时战死。据希罗多德的记载,马萨格泰女王托米丽司砍下了居鲁士的头颅,装进盛满人血的皮囊中,说:“你嗜血成性,现在让你喝个够。”这个故事的真实性难以考证,但居鲁士确实死于中亚战场,他的陵墓至今保留在伊朗的帕萨尔加德。墓室简陋朴素,上面刻着他自己的墓志铭:“我,居鲁士国王,阿契美尼德族人,在此长眠。”
居鲁士死后,他的儿子冈比西斯继位。冈比西斯征服了埃及,将帝国的版图推到了非洲。但他性格暴虐,据说杀死了自己的兄弟,又娶了自己的姐妹。他在从埃及返回波斯途中突然死去,没有留下子嗣。波斯帝国一度陷入内乱。
平定内乱的,是大流士。大流士是居鲁士的远亲,也是阿契美尼德家族的成员。他在公元前五百二十二年通过政变登上王位,随后用一年多的时间平定了全国各地爆发的叛乱。在他的自传体铭文《贝希斯敦铭文》中,他详细记录了这场平叛战争,并把自己塑造成正义的化身。这段铭文刻在伊朗西部一座悬崖上,用古波斯语、埃兰语和阿卡德语三种文字写成,高十五米,宽二十五米,是解读古代两河流域文字的关键钥匙。
大流士在位三十六年,是波斯帝国的鼎盛时期。他把帝国的行政体系彻底梳理了一遍,建立了一套高效的管理制度。他把帝国划分为二十多个行省,每个行省由国王任命的总督管理。总督负责收税、司法、维持治安,但没有军事指挥权。每个行省还驻扎着独立的军事指挥官,直接对国王负责。总督和军事指挥官互相监督,谁也不敢轻易造反。这套分权制衡的制度,在当时的世界上是非常先进的。
大流士还建立了快速的通信网络。他在帝国的主要道路上设置了驿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驿卒和马匹,接力传递国王的命令。最快的信使从帝国西端的萨迪斯到东端的苏萨,两千多公里的路程只需要七天。希罗多德感叹说:“不管雨雪、酷暑、黑夜,都不能阻止这些信使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他们的任务。”这句话后来被美国的邮政系统借用,成了“邮递员誓言”的一部分。
大流士统一了帝国的货币。他铸造了金币“大流克”,重量和成色标准,在帝国全境乃至周边地区广泛流通。统一货币大大促进了商业贸易,也方便了税收的征收。他还鼓励海上贸易,修建了连接尼罗河和红海的运河,打通了地中海到印度洋的航线。
大流士修建了新的都城——波斯波利斯。这座城建在伊朗高原上一座巨大的石台上,宫殿、觐见厅、宝库、营房一应俱全。波斯波利斯最著名的是阿帕达纳觐见厅,柱高二十米,大厅可容纳上万人。每年春分,帝国各民族的使节都会带着贡品来到这里,向国王表示臣服。波斯波利斯的浮雕上,刻着二十三个民族的使者,每个民族的服饰和贡品都不一样,生动展示了帝国的多元文化。直到今天,波斯波利斯的废墟仍然是伊朗最著名的考古遗址。
大流士还尝试征服希腊。公元前四百九十年,他派兵渡过爱琴海,在马拉松平原与雅典军队交战,结果惨败。这就是马拉松战役,雅典人以少胜多,一名士兵跑了四十多公里回城报信,然后倒地死去,这就是马拉松长跑的由来。大流士没能雪耻,四年后去世。
大流士死后,他的儿子薛西斯继位。薛西斯继续父亲的遗志,于公元前四百八十年再次大举进攻希腊。这一次,波斯人甚至攻陷了雅典,焚毁了卫城。但希腊联合舰队在萨拉米斯海战中击败了波斯海军,薛西斯的补给线被切断,被迫撤退。波斯帝国再也没有对希腊构成过真正的威胁。
波斯帝国虽然未能征服希腊,但它对世界历史的影响是巨大的。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帝国,疆域从印度河一直延伸到多瑙河。它开创的行省制度、驿站系统、统一货币、宗教宽容政策,被后来的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蒙古帝国效仿。它保存了两河流域、埃及、希腊、印度等多种文明的遗产,在帝国的大熔炉中互相交融。更重要的是,它催生了希腊文明的黄金时代——为了抵抗波斯,雅典和斯巴达联合起来,雅典在战后建立了提洛同盟,开启了民主和文化的繁荣。西方的历史学家甚至说,如果没有波斯的威胁,雅典可能不会成为雅典。
波斯帝国的结局,在下一期之后的某集会详细讲述。这里先提一句:公元前三百三十年,亚历山大大帝攻陷波斯波利斯,一把火烧毁了这座宏伟的都城。阿契美尼德王朝灭亡,波斯帝国成为了历史。但波斯的遗产没有消失,后来的帕提亚帝国、萨珊帝国都以阿契美尼德的继承者自居。直到今天,伊朗人仍然记得居鲁士和大流士,记得那个曾经统治半个世界的帝国。
回顾今天的内容,波斯帝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横跨亚非欧的超级帝国。它的奠基者居鲁士大帝以宽容政策征服了各民族的民心,允许被征服民族保留自己的宗教和法律,甚至释放了巴比伦之囚,让犹太人返回故乡。大流士一世通过行省制、驿站系统、统一货币等行政改革,巩固了帝国的统治,使波斯成为古代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之一。波斯帝国虽然未能征服希腊,但它的制度和文化影响了后来的多个文明。居鲁士的宽容和大流士的效率,至今仍被历史学家称道。
感谢收听今天的《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下一期,我们要把目光转向西方,看看那个最终击败了波斯的文明——希腊。斯巴达和雅典,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城邦,是如何在同一个文明下生长的?它们之间的差异,又如何影响了整个西方历史的走向?我们下期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