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朋友们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我们历史365系列的第二十期。上一期我们讲了希波战争,希腊人出人意料地击败了庞大的波斯帝国。战后,雅典一跃成为希腊世界的海上霸主,财富涌入,民主巩固,文化繁荣。而站在这个时代最中央的那个人,就是伯里克利。在他领导雅典的三十多年里,雅典的民主制度达到了最成熟的形态,帕特农神庙从地面升起,戏剧、哲学、艺术、建筑同时绽放。后世把这段时期称为“伯里克利的黄金时代”。
今天这一集,我们要讲的就是伯里克利时代。这一讲的时间段,大约在公元前四百六十一年到公元前四百二十九年之间。
伯里克利出身于雅典一个显赫的贵族家庭。他的父亲曾在希波战争中指挥雅典舰队,母亲是改革家克里斯提尼的侄女。伯里克利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他的老师是著名的哲学家阿那克萨戈拉。阿那克萨戈拉教导他,世界不是由神随意摆布的,而是由理性支配的。这种理性主义深深地影响了伯里克利的政治风格——冷静、克制、讲求实际。
伯里克利登上政治舞台时,雅典的民主制度已经经过了克里斯提尼的改革,但还不完善。当时雅典的最高权力机构是公民大会,所有成年男性公民都可以参加。公民大会每年召开四十次左右,讨论战争、和平、法律、财政等重大事务。任何公民都可以发言,都可以提出议案。但普通公民缺乏演讲和政治经验,真正能影响决策的,还是那些受过教育、能言善辩的贵族。伯里克利就是这些贵族中最出色的一个。
伯里克利最著名的政治对手是客蒙。客蒙是贵族派的领袖,主张与斯巴达保持友好关系,反对进一步扩大民主。伯里克利则站在平民一边,主张削弱贵族议会的权力,给普通公民更多的政治参与机会。公元前四百六十一年,客蒙被放逐,伯里克利成为雅典的实际领导人。从此直到他去世,三十多年间,他每年都被选为十将军之一,这是雅典最高的军事和行政职务。
伯里克利上台后,推行了一系列深化民主的改革。他规定担任公职可以领取津贴。以前,雅典的官职虽然向所有公民开放,但没有薪水。穷人如果去当官,全家就会挨饿。所以实际上,只有富人才当得起官。伯里克利给陪审员、议事会议员甚至公民大会的参与者发放津贴,让最穷的公民也能放下农活来参加政治。这是雅典民主走向真正全民参与的关键一步。他削弱了贵族议会的权力,把大部分司法和政治权力转移到了公民大会、五百人议事会和陪审法庭。到伯里克利时代,雅典的民主制度已经达到了古代世界的最高水平。历史学家修昔底德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借伯里克利之口说:“我们的制度之所以被称为民主政治,是因为政权是在全体公民手中,而不是在少数人手中。”
伯里克利的名字,和雅典卫城上的帕特农神庙紧紧联系在一起。希波战争期间,波斯人摧毁了雅典卫城上的旧神庙。战后,伯里克利决定重建卫城,让它成为雅典荣耀的象征。他聘请了当时最杰出的雕塑家菲狄亚斯担任总设计师,建筑师伊克蒂诺和卡利克拉特负责施工。帕特农神庙是多立克式建筑的典范,八根柱子宽,十七根柱子长,柱子微微内倾,基座微微隆起,这些细微的调整让神庙在视觉上更加和谐。神庙的内部供奉着菲狄亚斯用黄金和象牙打造的雅典娜神像,高达十二米。除了帕特农神庙,伯里克利还建造了卫城山门、伊瑞克提翁神庙等建筑。这些建筑使用的白色大理石,是从十六公里外的彭泰利孔山运来的。整个工程耗费了巨额资金,相当于雅典海军好几年的预算。反对派指责伯里克利把雅典的钱花在无用的装饰上,伯里克利在公民大会上回应说:“这些建筑在几千年后仍然会让后人赞叹。”两千五百年后的今天,帕特农神庙虽然只剩下残垣断壁,但仍然是西方建筑的永恒典范。
伯里克利时代也是雅典文学的鼎盛时期。三大悲剧作家——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都在这个时期创作。埃斯库罗斯的《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至今仍是世界戏剧史上的巅峰之作。喜剧作家阿里斯托芬则以尖锐的讽刺和幽默的笔调,批评雅典社会的各种弊端。历史学也在这个时期诞生。希罗多德写了《历史》,记录了希波战争的经过,被后世称为“历史之父”。修昔底德写了《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以极其冷静和理性的笔调分析战争的起因和过程,成为政治现实主义流派的经典。
雅典之所以能在文化上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除了伯里克利的推动,还有一个重要的制度——公家剧场。雅典在卫城脚下的山坡上修建了狄俄尼索斯剧场,每年举办戏剧竞赛。每个公民都可以免费观看戏剧。政府甚至设立了一项基金,为穷人的入场费买单。戏剧不只是娱乐,更是教育。悲剧让公民思考命运、正义、法律、责任;喜剧让公民嘲笑权贵、反思社会。通过戏剧,雅典人学会了辩论、思考和表达。这种公民文化,是雅典民主的土壤。
伯里克利时代的雅典,在外交上采取了一种自信甚至扩张的姿态。雅典利用希波战争后建立的提洛同盟,把同盟金库从提洛岛搬到了雅典,用同盟的资金建造帕特农神庙和扩充海军。同盟的其他成员逐渐从平等的盟友变成了雅典的属国。雅典还派兵到埃及、塞浦路斯和小亚细亚,试图扩大势力范围。这种霸权行为引起了斯巴达及其盟友的警惕。伯里克利本人清楚,战争迟早会来。他曾预言:“只要雅典谨慎行事,不主动挑起战争,就能保持和平。”但历史的走向并不完全由他控制。
公元前四百三十一年,斯巴达和雅典的冲突终于爆发,伯罗奔尼撒战争开始了。战争的第一年,伯里克利在阵亡将士国葬典礼上发表了一篇著名的演说。这篇演说被修昔底德记录下来,成为西方政治思想史上最经典的文本之一。伯里克利在演说中赞扬了雅典的民主制度、自由精神和生活方式。他说:“雅典是全希腊的学校。”他还安慰阵亡将士的家属:“你们所爱的人是为自由而死的,他们的荣耀将永垂不朽。”演说结束后,按照习俗,阵亡者的母亲和妻子们放声大哭。
伯里克利没能活着看到战争的结果。公元前四百二十九年,一场瘟疫席卷雅典,城内人口密集,卫生条件差,近三分之一的居民病死。伯里克利也感染了瘟疫,在痛苦中去世。临死前,他让身边的朋友替他戴上头盔,以示他仍是一名战士。据说他的遗言是:“雅典人从来没有因为我的建议而穿起丧服。”意思是,他一生为雅典谋划,从未让国家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
伯里克利死后,雅典再也没有出现像他那样既能领导民众又不被民众牵着鼻子走的人物。雅典的民主逐渐走向激进,公民大会被煽动家操纵,做出了许多错误的决策。伯罗奔尼撒战争最终以雅典的失败告终,但伯里克利的黄金时代,却作为雅典文明最辉煌的一页,永远留在了历史上。
回顾今天的内容,伯里克利在公元前四百六十一年到公元前四百二十九年领导雅典,将民主制度推向了古代世界的顶峰。他推行公职津贴,让穷人也能参政;他重建卫城,建造了帕特农神庙;他赞助戏剧和艺术,让雅典成为希腊的文化中心。他的对外政策自信而扩张,最终导致伯罗奔尼撒战争的爆发。他死于瘟疫,但他所代表的黄金时代,成为后世西方文明反复追慕的典范。雅典人用伯里克利的一句话概括了他的一生:“我们热爱美,但不至于奢侈;我们热爱智慧,但不至于软弱。”这就是伯里克利时代的雅典。
感谢收听今天的《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下一期,我们要讲一个深刻改变人类思想史的事件——哲学的诞生。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师徒二人,如何开创了西方哲学的传统?苏格拉底为什么被雅典人处死?柏拉图的理想国又描绘了一个怎样的世界?我们下期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