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长江三峡,你脑海中浮现的是什么?是夔门天下雄的壮丽,还是“高峡出平湖”的壮阔?从175米的蓄水红线,到131万人的故土重迁,这不仅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百万大移民工程,更是一场关于告别与新生的漫长旅程。当古老的航道被高峡平湖取代,当无数个体的命运被卷入时代的洪流,那些关于乡愁、关于闯劲、关于在激流中寻找新岸的故事,才真正构成了三峡的灵魂。今天我们和嘉宾——摄影师李风以重庆云阳为中心,重访长江三峡,聊聊“三峡三十年”到今天的变化。

2005年4月长江三峡的样貌
【本期嘉宾】
李风,《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签约摄影师,索尼中国特聘讲师等。入选中国青年摄影家人才库(中国摄影家协会)、湖北省青年艺术家人才库(湖北省文联)、湖北省十佳青年记者、2014年湖北省摄影年度人物奖、2016年第十届索尼世界摄影大赛专业组银奖、2007年美国国家地理全球摄影大赛全球金奖、第九届国际新闻摄影赛(华赛)银奖、第三届“徐肖冰杯”全国摄影大展奖、中国新闻奖铜奖、第十届“亚洲风采”摄影赛铜奖、中国新闻摄影金镜头奖等,有多组作品参展”平遥国际摄影节“”丽水国际摄影节““中国摄影艺术节””北京国际摄影节“,作品《中国制造的实验用猴》2016年在英国塞米特宫展出等,三峡拍摄典型作品有“背桃花的老人”“背凉席的小男孩”。
【时间轴线】
00:00—03:57 走进“不上不下、不左不右”的重庆云阳
云阳在三峡沿线显得“不上不下,不左不右”:论历史名气,不如奉节的白帝城、秭归的屈原故里;论自然风光,也不及巫山那般世界级。以往,云阳更多是摄影师途中的一个“驿站”。但这次深入走访,却让他发现了一种独特的“松弛感”——比四川的“巴适”更甚,是一种满足于当下、与世无争的生活状态。长江沿线有着城市的共性,但云阳的特色依然让人印象深刻。这种安逸,与我们接下来要聊的、充满闯劲的航运故事,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04:25—07:49 云阳有一条长江、四条支流:安逸背后的闯劲
云阳的物产并不丰富,但航运业却异常发达,走出了许多航运企业家。这恰恰源于他们与长江的深厚感情。许多企业家从纤夫、船夫做起,一步步发展成拥有上百亿产业的大老板,甚至将目光投向了全球海运,他们的梦想是“星辰大海”。
更有趣的是,这些航运企业多为“夫妻档”。夫妻俩有共同的目标,无论是“拼搏式”的扩张,还是“守家式”的稳健发展,这种家族模式都展现出了强大的生命力,这两种发展方向都很好,体现了云阳人独特的性格和闯劲。
作为在长江边长大的孩子,李风对江河的感情浓烈深刻。他出生于湖北恩施的清江边,童年则在宜昌的长江渔场度过。从大学时期受国外纪实摄影大师布列松的影响,他便放弃了当时流行的“沙龙摄影”,转而用镜头记录真实的人文故事。
1995年,他拍下了著名的《凉席小孩》。照片中,一个七岁的移民小孩背着凉席,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惊讶。这张照片成为了三峡百万大移民的缩影。李风老师感慨,许多当年拍下的人,一旦搬离三峡,融入茫茫人海,便再难寻觅。

背凉席的小男孩

长江边等船的人们

开闸泄洪
谈及三峡工程,李风老师分享了家族的亲身经历。他的姑妈嫁到荆州,那里因荆江大堤而形成的“悬河”曾是巨大的安全隐患。三峡大坝建成后,通过科学调控,彻底改变了长江中下游的防洪格局,让荆州等地免受洪水之灾。
此外,三峡工程极大地改善了航运条件。蓄水前,船只多为两三百吨的小船;如今,万吨级货轮可直达重庆,将西部的物资与全球市场紧密相连。为了进一步打通航运“肠梗阻”,宜昌正在建设长江新航道,未来船只过坝时间将缩短一半,为长江航运注入新的动力。

第一代运输的翻坝船只

第二代的翻坝运输的船

第三代的翻坝运输的船
第四代的翻坝运输的船
三峡的船,也见证了时代的变迁。
- 水翼船:90年代从俄罗斯引进的“明星”,速度快但舒适度差,最终在高铁高速的冲击下退出历史舞台。
- 客轮:曾是移民外出打工的主要交通工具,从十块钱的“无人舱”到豪华的一等舱,承载了无数人的梦想。如今,豪华游轮已成为三峡旅游的主角。
- 小红船:一种穿梭于乡镇间的交通船,是老一辈三峡人的记忆和习惯。虽然随着城镇化逐渐式微,但它独特的“赶集”氛围,正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游客前来“打卡”,成为新的文化符号。
- 义渡船:村落里老人过河的方式,很多桥建起来这种交通方式会慢慢没落。
- 滚装船:蓄水后的新产物,让汽车可以“坐船”入川,成本低且安全。
28:26—35:38 褪去了岁月的痕迹,长江三峡现在像个年轻人
那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三峡诗歌意境,随着江水的平缓而远去。但他更看到,三峡大坝为这片土地打开了一扇通往世界的大门。
“桃花潭水深千尺”,从背着桃花树苗离乡的移民,到驾着万吨巨轮远航的船王,三峡人的思想也随之走向了世界。这片土地的故事,不仅是地理的变迁,更是一场思想的巨变。
访谈的最后,李老师轻声哼唱起古老的川江号子。那粗犷的旋律,仿佛穿越时空,连接着三峡的过去与未来,诉说着这片土地上人们不屈的生命力。

背桃花的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