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365系列 第31期:《司马迁与《史记》:历史学诞生(公元前145-前86年)》

历史365系列 第31期:《司马迁与《史记》:历史学诞生(公元前145-前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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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众朋友们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我们历史365系列的第31期。上一期我们讲了汉武帝时代,汉朝的疆域和文化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而就在这个时代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承受着巨大的屈辱,却完成了一部光耀千秋的著作。这个人叫司马迁,这部著作叫《史记》。司马迁用一生的坎坷和血泪,为中国历史学奠定了一块不朽的基石。

今天这一集,我们要讲的就是司马迁与《史记》。这一讲的时间段,大约在公元前一百四十五年到公元前八十六年之间。

司马迁出生于夏阳,也就是今天陕西韩城的一个史官家庭。他的父亲司马谈是汉武帝的太史令,负责管理国家的图书档案,记录朝廷的大事。司马谈学识渊博,精通天文历法和诸子百家,他一直想写一部通史,把从古到今的历史完整地记录下来,但未能如愿。临终前,他把这个未竟的事业托付给了儿子。司马谈拉着司马迁的手说:“我死后,你一定会做太史令。做了太史令,千万不要忘记我要写的这部书。”司马迁跪在地上,流着泪答应了父亲。

司马迁年轻时游历天下。他南游江淮,登会稽山,探禹穴;东游泰山、孔里,瞻仰孔子的遗迹;西至崆峒、邛崃,考察巴蜀以南;北过涿鹿、长城,访古战场。每到一地,他都要寻访当地的老人,收集民间传说,考察山川地理。这些实地考察,为《史记》积累了丰富的第一手材料。司马迁后来在《史记》中写道:“余尝西至空桐,北过涿鹿,东渐于海,南浮江淮矣。”意思是,我到过西边的崆峒山,北边过了涿鹿,东边到了海边,南边在江淮一带漂流过。这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治学方式,让他的历史写作有了鲜活的生命力。

公元前一百零八年,司马迁继任太史令。他得以阅读皇家图书馆中收藏的大量文献,包括《尚书》《春秋》《国语》《战国策》《楚汉春秋》等。他开始整理资料,着手撰写父亲遗命中的那部史书。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但公元前九十九年,一场飞来横祸改变了一切。那一年,汉朝与匈奴作战,将军李陵率领五千步兵深入大漠,与匈奴单于的八万骑兵血战数日,杀敌上万,最终箭尽粮绝,援兵不至,李陵投降了匈奴。汉武帝大怒,朝中大臣纷纷附和对李陵的谴责。司马迁却站出来为李陵辩护。他说李陵平时爱护士卒,是一个好将领,这次以五千步兵对抗数万骑兵,已经尽力了,投降可能是为了寻找机会报效国家。汉武帝认为司马迁是在贬低另一位将军李广利,于是把司马迁打入了死牢。

按照汉朝的法律,死刑有两种方式可以免除:一是缴纳五十万钱赎罪,二是接受宫刑。司马迁家里没有那么多钱,朋友们也没有人出手相助。他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去死,要么接受宫刑。对一个士大夫来说,宫刑是比死更可怕的耻辱。它让人绝后,让人永远抬不起头。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写道:“诟莫大于宫刑。”他本想一死了之,但父亲遗命未成,史书未就。他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如果就这样死去,他的死就像鸿毛一样轻,没有人会记得他。于是,他选择了接受宫刑,活了下来。

出狱后,司马迁被任命为中书令。这个职位是皇帝的近臣,但由宦官担任。司马迁心里明白,别人都在背后嘲笑他。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再与朋友往来,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写作中。他要用一部不朽的著作,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就这样,司马迁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完成了《史记》。这部书记载了从传说中的黄帝到汉武帝太初年间约三千年的历史,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全书分为五个部分:本纪十二篇,记载帝王的大事;表十篇,列出历史事件的年表;书八篇,记载典章制度;世家三十篇,记载诸侯和重要人物的家族史;列传七十篇,记载各类人物的传记。这种“纪传体”的体例,成为后来中国正史的模板。

《史记》的写法,与传统史书完全不同。以前的史书,比如《春秋》,只是简单记录事件,不加评论,语言极其简略。而《史记》既有生动的叙事,又有深刻的分析,还有司马迁个人的情感和评价。他写项羽,把他放在本纪里,因为项羽曾号令天下;他写孔子,把他放在世家里,因为孔子的影响超过了诸侯;他写陈胜,也把他放在世家里,因为陈胜是第一个起来反秦的人。司马迁不按身份的高低来分配篇幅,而是按人物对历史的影响力。这种眼光,在当时是非常大胆的。

《史记》的人物传记写得极其精彩。司马迁写项羽,写了巨鹿之战、鸿门宴、垓下之围、乌江自刎,把项羽的英雄气概和悲剧命运刻画得淋漓尽致。写刘邦,写了他的无赖、狡诈、知人善任,也写了他的无奈和孤独。写李广,写了他“飞将军”的神勇,也写了他到死没有被封侯的遗憾。写屈原,写了他的忠贞和绝望,也写了司马迁自己的影子。这些人物不再是史书上干巴巴的名字,而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

司马迁在《史记》中还敢于秉笔直书,不回避汉朝皇帝的缺点。他写了刘邦在逃亡途中抛弃亲生儿女,写了吕后把戚夫人做成“人彘”,写了汉景帝时的吴楚七国之乱,写了汉武帝的迷信和好战。这种“不虚美,不隐恶”的史德,成为后世史家的楷模。

《史记》的语言也极具特色。它融合了先秦散文的简洁和汉赋的铺陈,既有古雅的韵味,又有口语的生动。鲁迅先生评价《史记》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史家之绝唱”是说它在历史学上的地位无可超越,“无韵之离骚”是说它的文学成就堪比屈原的《离骚》。这句话非常精准地概括了《史记》的价值。

司马迁完成《史记》后,它的命运并不顺利。汉武帝晚年发生了“巫蛊之祸”,司马迁与外甥杨恽都受到牵连。据说司马迁大约在公元前八十六年左右去世,死因不详。他死后,他的家人把《史记》藏了起来,不敢公开。直到汉宣帝时期,杨恽才把这部书献了出来。《史记》从此流传于世,成为中国史学的第一座高峰。

《史记》的意义,远远超出了史学范畴。它是中国第一部以人物为中心的通史,开创了纪传体史书的先河。此后,从《汉书》到《清史稿》,二十四部正史都沿用了《史记》的体例。它也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以人物传记为主体的散文集,为后来的传记文学、小说、戏剧提供了丰富的素材。更重要的是,它体现了一种独立的人格和批判精神。一个受了宫刑的人,一个被社会唾弃的人,用一部书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司马迁说:“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这十五个字,成为中国史家最高的追求。

回顾今天的内容,司马迁继承父亲的遗志,在遭受宫刑的奇耻大辱后,发愤著书,完成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全书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多字,记载了从黄帝到汉武帝约三千年的历史。《史记》开创了纪传体史书的体例,秉笔直书,不虚美、不隐恶,既有史学价值,又有文学价值。司马迁的治学精神、人格力量和批判意识,使他成为中国史学之父。《史记》也因此成为中国文化的经典,影响了两千多年的史学与文学。

感谢收听今天的《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下一期,我们要把目光从中国转向西方,看看罗马共和国在经历了布匿战争的大胜之后,内部出现了怎样的危机。格拉古兄弟试图通过土地改革来挽救罗马的小农阶层,结果双双被杀。他们的失败,为罗马的内战拉开了序幕。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