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0听众朋友们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我们历史365系列的第32期。上一期我们讲了司马迁与《史记》，中国历史学诞生了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而在同一时期的西方，罗马共和国在布匿战争中击败了迦太基，成为地中海霸主。但胜利的果实并没有分给所有人。大量农民在连年征战中破产，土地被贵族兼并，无地者涌入罗马城，成为城市贫民。与此同时，贵族和元老们却靠着战争掠夺发了大财。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社会矛盾越来越尖锐。谁来解决这个问题？站出来的是两个年轻人——格拉古兄弟。他们的改革失败了，兄弟俩先后被杀，但他们点燃的火种，将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烧毁整个共和国。
今天这一集，我们要讲的就是格拉古兄弟改革。这一讲的时间段，大约在公元前一百三十三年到公元前一百二十一年之间。
要理解格拉古兄弟为什么要改革，首先要看罗马的土地问题。罗马共和国早期的土地制度，是建立在自耕农基础上的。国家拥有大量公有地，公民可以租种，每年缴纳少量租金。但随着罗马的扩张，公有地越来越多，贵族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大量侵占公有地，建立大庄园。这些庄园使用奴隶劳动，成本低廉，产品有竞争力。小农无法与大庄园竞争，加上连年征战，耕地荒芜，只好把土地卖给贵族，自己沦为无产者。按照罗马的法律，服兵役是有财产门槛的。失去土地的人，也就失去了服兵役的资格。这意味着罗马的兵源正在枯竭。元老院虽然看到了这个问题，但元老们自己就是大地主，谁也不愿意割自己的肉。
提比略·格拉古出身于罗马最显赫的贵族家庭。他的父亲老提比略·格拉古曾两度担任执政官，是罗马的名门。他的母亲科涅莉亚是击败汉尼拔的大将军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的女儿。提比略从小就生活在权力的中心，本可以沿着传统的“荣誉之路”一路高升，成为执政官、元老、行省总督，安享荣华。但他在前往西班牙服役的途中，路过意大利乡村，看到到处都是奴隶耕种的庄园，几乎看不到一个自由农民。他被深深震撼了。他意识到，罗马的根基正在腐烂。
公元前一百三十三年，提比略当选为保民官。保民官是平民选举产生的官职，有权否决元老院的决议，保护平民不受贵族的欺压。提比略利用这个职位，提出了一项土地法案：任何人租种公有地不得超过五百犹格，每户不得超过一千犹格。多占的土地由国家收回，重新分配给无地的平民。每份土地不得出售，只能继承。法案一出，元老院炸了锅。大贵族们占有的公有地少则几千犹格，多则上万，法案直接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一方面鼓动另一位保民官屋大维行使否决权，另一方面散布谣言说提比略要当国王。
提比略在公民大会上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他说：“野兽尚且有自己的洞穴和窝巢，而为罗马战斗和牺牲的人们，除了阳光和空气，什么都没有。他们被称作世界的主人，却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公民大会投票罢免了屋大维的保民官职务，通过了土地法案。元老院表面上接受了法案，但在拨款方面处处刁难。正好这时帕加马国王在遗嘱中将王国赠予罗马，提比略提出将帕加马的财富用于分配土地的资金。元老院更加不安，指责提比略侵犯了元老院的外交权力。
提比略知道自己得罪了元老院，处境危险。为了保住自己的政策，他决定竞选下一年的保民官。按照传统，保民官不能连任，但法律并没有明确禁止。元老院抓住这一点，指责提比略想当僭主。公元前一百三十三年夏天，选举那天，元老们带着一群支持者冲进了公民大会的会场。双方发生冲突，提比略被一根木凳腿砸中头部，当场被打死。他的三百名支持者也惨遭杀害，尸体被扔进了台伯河。提比略·格拉古死了，但土地法案没有被废除。此后十几年，国家继续分配土地，大约有七万五千名平民获得了土地。但贵族们并没有放弃抵抗，他们通过各种手段拖延分配，甚至用暴力阻止测量人员进入。
提比略死后，他的弟弟盖约·格拉古接过了改革的大旗。盖约比提比略小九岁，性格更激烈，口才更好，政治手腕也更成熟。公元前一百二十三年，盖约当选为保民官。他不仅恢复了哥哥的土地法案，还推出了一系列更全面的改革措施。他提出了粮食法：国家每月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向平民供应粮食。他提出了审判法：规定陪审团成员不能全部由元老担任，而应由元老和骑士各占一半。骑士是罗马的富商阶层，他们和元老有矛盾。盖约用这条法案拉拢骑士，孤立元老。他提出了筑路法：国家出资修建道路，雇佣失业的平民，既改善了交通，又解决了就业。他提出了殖民法：在意大利南部和北非建立殖民地，安置无地的平民。他还提出了军队改革：由国家提供武器装备，不再从士兵军饷中扣除，减轻了士兵的负担。
盖约的改革比哥哥更激进，涉及面更广，赢得了平民、骑士、商人的广泛支持。但元老院对他恨之入骨。公元前一百二十一年，盖约竞选第三年的保民官失败。他的政敌趁机煽动反对派，攻击他的政策。元老院通过了一项紧急决议，授予执政官权力，可以采取一切手段保卫共和国。盖约和他的支持者聚集在阿文廷山上，元老院派军队镇压。盖约在逃亡中命令仆人杀死自己。他的头颅被砍下，交给元老院，元老们把割下的头颅装满铅水称重。他的尸体也被扔进了台伯河。据说盖约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为了人民的利益。”
格拉古兄弟的改革失败了。他们想通过和平的立法手段解决土地问题，但元老院的顽固和暴力让改革夭折。他们的死，标志着一个转折点：罗马的政治斗争开始从文斗转向武斗，从辩论转向杀戮。提比略被杀时，罗马人还觉得震惊和羞耻。不到半个世纪后，杀一个保民官已经不算什么了。此后，罗马进入了持续近百年的内战时代。马略和苏拉、庞培和凯撒、安东尼和屋大维，一代代强人用军队和鲜血争夺权力。共和国最后被帝国取代。
格拉古兄弟虽然死了，但他们提出的问题没有消失。土地兼并、贫富分化、兵源枯竭，这些问题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越来越严重。他们开创的改革模式——利用保民官的权力，绕过元老院，直接诉诸公民大会——也被后来的政治家效仿。这些后来者不再像格拉古兄弟那样温和，他们带着军队进入罗马城，把政敌成批地处死。罗马共和国的死因，可以追溯到格拉古兄弟倒下的那一天。
回顾今天的内容，格拉古兄弟是罗马共和国晚期的改革家。提比略·格拉古在公元前一百三十三年提出土地法案，限制公有地占有额，遭到元老院反对，在暴乱中被杀。盖约·格拉古继承了哥哥的事业，在公元前一百二十三年到前一百二十一年推出了更全面的改革，包括粮食法、审判法、筑路法、殖民法等，最终也在元老院的镇压下自杀。他们的改革失败了，但揭示了罗马共和国的深层危机：土地兼并、贫富分化、政治暴力。格拉古兄弟之死，为罗马的内战时代拉开了序幕。
感谢收听今天的《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下一期，我们要讲一场震撼罗马的奴隶起义——斯巴达克起义。一个角斗士如何率领数万奴隶对抗罗马军团？起义失败后，六千名俘虏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而在这场起义的风云中，一个叫凯撒的年轻人正在悄悄崛起。我们下期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