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萍博士的著作**《过渡劳动:平台经济下的外卖骑手》**是一部基于长达七年(2017—2024)田野调查的深度民族志作品。作者通过对19个城市、200余名骑手的访谈和深度观察,揭示了数字时代下一种全新的劳动形态及其社会意义
以下是对该书核心内容的系统总结:
1. 核心概念:“过渡劳动” (Transitional Labor)
这是全书最重要的理论贡献。作者指出,送外卖被大多数从业者视为一种**“过渡性”的谋生手段**——一种在找好下一份工作前的临时跳板
状态特征:它既非正规就业,也非简单的零工,而是一种**“悬浮”**于正式与非正式之间的状态
吊诡的常态化:虽然骑手主观上希望“过渡”,但在平台机制和现实压力下,这种“过渡性”正变成一种**“永久且常态的存在”**,即“以过渡之名行永久零工之实”
2. 组织变迁:从“直营”到“重层外包”
书中详述了外卖行业如何通过组织调整实现资本的“轻资产”运营:
直营转外包:平台通过将配送业务外包给加盟商和代理商,剥离了雇佣关系,规避了社保义务和劳动风险
中介化管理:形成了“平台—中介公司—站点”的层级结构。站点成为管理的最末梢,站长和调度员在实际运作中拥有与算法同等的权力
“个体工商户”化:骑手被要求注册为个体工商户,从法律上将“雇员”转变为“合作伙伴”,使劳动者成为自身风险的唯一责任人
3. 技术逻辑:“生成性管理”与算法黑箱
作者提出了**“生成性管理”**的概念来解析算法:
人机互构:算法并非静态指令,而是通过吸食骑手劳动产生的数据不断自我进化。骑手如同“人体电池”,在跑单过程中不断训练和完善着监管自己的系统
游戏化操控:平台利用等级、勋章、积分和排名(如“单王”)等游戏化设计,诱导骑手进入高强度、长时间的“黏性劳动”
数字困境:著名的“困在系统里”反映了技术公共性与资本逐利性之间的冲突,导致骑手面临“碎片式无助”
4. 社会心理:逃离工厂与身份认同
“追逐自由”的悖论:大量二、三代农民工因厌恶工厂严苛的监督而选择送外卖。他们换取了时间上的“灵活感”,却陷入了算法更深层的精细化控制
区隔劳动:骑手在城市中遭遇物理(写字楼、商场禁入)和社会(职业污名化)的双重区隔,形成了基于职业标签的阶层差异
性别视角:女骑手利用外卖工作的灵活性来兼顾母职和生计(如“小城母职”),她们更善于利用传统的性别规范作为“弱者的武器”来化解劳动中的困难
5. 主体能动性:“数字韧性”与“逆算法”
尽管受困于系统,骑手并非被动的木偶,他们展现了极强的**“数字韧性”**:
逆算法实践:老骑手通过摸索系统漏洞进行“老鼠打洞”式的博弈,如集体抢单、相互捎单、寻找系统漏洞(“引虎出山”)等策略
媒介化社群:骑手利用微信群、短视频平台建立“空中共同体”,通过“晒单”、交流路况等仪式感传播,建立群体认同并开辟反抗平台霸权的“平行流量空间”
结论
孙萍博士认为,过渡劳动是数字化与城镇化进程中的“持续阵痛”
。它揭示了平台经济如何把高强度的个体劳动有效组织起来,却让劳动者无法组织自己
。这本书不仅是对一个群体的记录,更是对当下中国社会经济转型过程中劳动形态异化的深刻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