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的控制与十年隐忍
太阳喵:你是如何突破家庭和社会圈的阻碍的?
暖阳: 其实我过往十年,从高考毕业完开始,我的家里人一直在介入我生活的方方面面,从恋爱到工作去向到考研。其实从法理上来说,我们成年了就应该独立去掌控自己的人生轨迹。
但我家庭是一个关系比较庞大、相对传统、由权力阶层构成的单元。我们现在是四世同堂,比较完整的家庭,但它里面权威者一定是想控制下方的运作,就像中国的封建制度一样。这个是很多年的,我们称为家族业力,是一种限制性的模式。
过往我都是在这个环境中长大的,大部分内心的渴望都在家庭控制下没有得到实现,所以有非常多遗憾。但是又能忍吧,毕竟要吃家里的、用家里的,经济大权不在自己手上,所以也做不到独立走出自己的道路。
转折:研究生毕业,具备了独立的能力
但是在研究生毕业这个节点,我就知道从现实层面来说,我已经具备了独立生存的能力。说得现实一点,不是做自我标榜,但至少我有个研究生文凭了。其实即使没有这个文凭,我也有其他技能够养活自己,求学期间学了剪视频、做策划,也当了学校的团委项目组负责人。这些技能够我在世上吃喝生存了。
这给我的心里有一层底线的安全感:不管找什么样的工作,至少饿不死。我自己有这样的自我慰藉。所以我敢于对家里人说,我不在需要们对我进行经济支持。到了毕业这个阶段,我知道必须做这个独立的行为了。
然后就跟他们谈判: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接受一分物质需求。从那天开始,就断了家里的经济来源。
直面权威:与伯伯的两次交锋
经济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家庭关系的紧张氛围。如果不去做一些安抚工作,会闹得很僵。所以我心里有一个计划,一一跟每一个重要的家庭成员做告别——那些曾经帮助过我、还希望我继续走原来设定那条路的家人。
其中比较重要的是我在武汉的伯伯。研究生三年,每年寒暑假都去他那儿学习,吃喝都用他们的。其实我对他们有愧疚,原来是想通过他的资源找工作,留在武汉,也能对他们有一个反向的支持。
反差比较大的是,我给他做告别的时候,他极其愤怒。他平常是一个性格非常温和的人,在武汉学术地位和资历都比较高。我当时跟他吵了两次大架,可以预想到,那是他前半生少有的极其激烈的交锋。
我去到他的办公室,第一场就跟他直白地自我表达,撕破脸了——我以另一个人格状态,无所畏惧,过往的情面全都不管了,就跟他对峙。我说我不干,我要去做我自己的。我平生第一次见他发那么大脾气,直接拍桌子,暴跳如雷。
第二次,临走前我又去会了一面。我真心地、语重心长地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放低姿态去表述我的真情实感,跟他做告别。我说你们的养育我都会记在心里,会靠自己的实力去偿还。其实他当时情绪已经上头了,说:你还不了,你这辈子都还不了。但我不接这个话——我知道这也是一种控制的手法,想让我继续留在原有的模式里。
我最终给他磕了三个头以表侄儿的诚心,铭记那些年他的教诲和支援,他平日坚信“男儿膝下有黄金”,所以也为此所动容。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以此相待。
当时就是一种通觉的状态,内在灵感让我去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跟我过往玩的版本完全不一样了——之前玩的是平和版,这次玩的是剧情极其激烈的版本。
以柔克刚:面对爷爷与父母
给他们做完告别,回到家里,其实最大的难题是面对我爷爷。他已经八十多岁了,我怕把他气出病来。我提前预设了很多情景,也做了一些心理准备。我一直保持一个低位的状态去跟他们和谈。我知道他的信念不可能在当下立刻转换,我只能顺着他,但又坚持自己的立场。这个平衡是一个比较考验人的时候。
当时我的父母也在场,他们三个人,我一个人,给他们做告别,表达我的真实想法。他们可以说使用浑身解数来控制我、想让我留下。这个场面我觉得最重要的有两点:
第一,不要激怒对方,尽可能维持情绪稳定的状态。他们可能会激动,但我们要守住自己。如果我们情绪被带起来,很可能就是直面的碰撞,会发生不必要的身体健康问题。
第二,真实表达自己的心声。我说了很多煽情的话——从过往那么多年来,其实我都没有真实做自己。以这种方式以柔克刚。他们当时属于一种愤怒的状态,我们就是得放低姿态,用叙事的方式走煽情路线。
最终的效果是,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至少人的各方面还是完整的,没有出意想不到的问题,这个是我能接受的。
这两个对象是我最难搞定的。在我过往的人生中,他们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某种程度上可以把他们称为我走出传统路线的心魔阻碍。在我与这两位表态之后,其实我是跟自己内在的心魔、那个我无法跨越的权威人物做了宣判。敢真实地在权威面前站住脚了,这就是家庭的部分。
全家的“孤立”与最终转变
后面半年时间,我爷爷鼓动全家人,不能给我的任何朋友圈、视频点赞。我妈妈说是我的发小、我的高中同学全部打电话来劝我回去。我只要保持语重心长、平和地跟他们说我的真实想法就ok了,不用其他解释。最重要的是真实地面对自己,也面对他人。
最后的呈现是,今年过年回家,我陪伴了他们两个月,走的时候他们是喜悦的,至少是祝福的,跟我告别的状态跟去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我说,亲情这一关,在现实层面和心理层面,他们的状态现在都已经转变了。家里人从一开始的反对控制到现在的接纳甚至支持,我花了一年时间。我觉得这是每一个开始做自我的人都需要面对的课题。
家人强烈反对时该怎么办?面对议题
太阳喵: 就是家庭、伴侣的不支持以及很强烈的反对,在这个时候我们该怎么做?拉扯中间会有很长的时间,一般都比较长。暖阳差不多一年,有的时间还更长。这条路上没有那么容易。
暖阳: 我之所以只用一年,是因为我没有回避问题。我从开始告别的时候,一直都在积极地面对他们,表露真心。最后回到家里过年,花了两个月时间去真正在身边陪伴,所以他们能转化得很快。
我看到的很多同学里面,他们觉得开始做自我了,就直接跟家里断联,不去面对家里人。这是一种本质的区别——他们直接回避了问题。而我其实是直接面对问题,做了最高效的处理。
有的人直接把家里拉黑。回想起来,最开始两个月我也拉黑过。为什么拉黑?因为他们每天发大量的负面低频信息,用过往的那种恐惧来限制我。那个时候我干脆让他们冷静一下,将他们暂时拉黑,过了一两周冷静期后恢复了。
这其实是一种反控制的手段,但也不能做到很极端。如果他们愿意接纳我这个状态,我是愿意跟他们继续健康沟通的。但如果他们一直处于一种恐惧的、甚至拉低我频率的状态,发那种担忧、劝我回去,我可以暂时屏蔽,守护好自己的能量。
关键的点是:面对问题,不要怕。逃避了这个问题,十年后、五年后迟早要面对,甚至有的时候家人走了,自己还留下遗憾。我做得很好的是,我面对着他们这一年,没有一个人因为我这个事耽误了他们自己的人生功课。因为如果我留下愧疚,那才是问题。我没有,我反而是疏通了。看到他们转变之后,整个人能量都被带动了,觉得家里人都开始支持我了,这是一种极大的加成。
直接去面对他们就好了,但态度和方式一定要以柔克刚,不能太过刚强,不能走极端。
必要时守护自身能量,暂时性切割
太阳喵: 你这个补充很重要。当家人还有外界入侵我们的边界、很严重地消耗我们的时候,就要考虑做一些必要的、暂时性的切割,免得把自己拖垮,又回到旧模式之中。暖阳这种迂回的方式很有弹性,意识心态上始终很亲民、很稳定,所以没有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遗憾,比如家里的老年人身体不好被气病。
暖阳: 他们心底是爱我们的,只是爱的方式表达的是以往那种限制性的手段。他们的爱,我接到了,但这个方式我再通过我的方式引导他们打破过往的形式。
第二次拉黑我妈,第三次又加回来了之后,我妈就开始转为问候我,她所谓的恐惧、那些控制行为都逐渐克制、放下了。我们一步步树立自己的边界,其实是一种循循善诱。至少我们互不伤害,我可以积极地与你联系,维系情感。但你要一步步用你那一套强压我,我就直接做切割。
她知道这一层之后,知道我不是有意疏离,仅仅是在维护自己的能量。所以最后我们达成了平等的沟通方式。每一次我们的行动都在转变这个实相的发展,就像打太极拳一样,不是一次就能促成的,有来有回,但要学会卸力。该刚的时候刚,该柔的时候柔。
活出自己,家人自会被感染
当你后面活出了自己的精气神,活得比很开心很快乐的时候,家人也会受到感染。他看到你这个状态,他会得到滋养,只是不说。我爷爷,后面我才知道他每一条视频都看,从来没断过,但他没有点过一个赞。表面上还是冷漠,但心底早就开始动摇了。
我过得健康自在,其实所有家人都是爱我们的。并不是说真正让你飞黄腾达——那是他们头脑中的固有模式。但每个人都有心,那个心能够感受到我们的生命能量。虽然嘴上不说支持,但在看到我们、关注我们的时候,他的内在已经变了。甚至最后他能够在言语上都开始关照我,由内转到外。
扭转业力,回归正道
其实这是在纠正我们的家族业力。如果我还顺着他、按他的活法过下半生,我们整个家族会一直处于一种病态的循环中,子子孙孙都被控制,都不能做自己。我们家族已经有很多牺牲者,就是我这一辈里面。
所以我坚定地有一个内在的声音告诉我:我要做这个截断的人,我要扭转家族业力,回归正道。其实我们整个社会也是一样的,需要我们这群人来点亮,将过往的很多陋习、限制模式、不平等、缺乏爱的、功利的价值观,用我们的行动去扭转。
回到家庭这个单元,个人的力量是可以改变一个家族的。反正在我身上我已经践行到了,我深刻地相信这一点。每个人都应该勇敢地去做这件事,但方式自己去探索。因为这关乎于家族后辈几代人是否能够健康发展,整个家族的信念都会转变,他们也会对后辈有一个更加包容、真实的生命路径的展现。
太阳喵: 是的,我们的资料里也曾经讲过家族业力这个点。我们对自己的父母长辈,不求他们真的能像我们这么觉醒,但也希望他们多了解一些知见。还有我们的下一代,亲子教育资料里讲得更多。我们这一代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们的觉醒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问答互动:亲戚们后来点赞了吗?
三华: 我也好奇,你爷爷刚说不允许你家族其他人给你点赞。年后你陪伴了他们两个月,他们对你的态度有所改观之后,有没有亲戚朋友给你点赞呢?
暖阳: 我爷爷在身份上是家族权力的制高点。他虽然发布了这条号令并坚持贯彻了,但在第二个月的时候,我姐姐他们已经开始给我点赞,我姑姑也是。假是藏不住真的,他们真心觉得我好,不是为了刻意反对我爷爷。他们就是很真实地点赞,发自内心。
中间那几个月,我姑姑一直在给我点赞,还有我姐姐。但我妈妈不敢给我点赞。直到去年年底,已经过了大半年,她看我的状态很稳定、越来越好。其实在他们原有的模式里是很消耗的,我跟他们沟通交流的时候,我用我的生命体验、精彩程度在感染他们,在世俗中他们没有那么多新鲜的生命力灌注,每次跟我沟通他们都很开心。
你真实地在影响他们,通过行为,所以他们发自内心地一定会支持。只是他们顾忌爷爷的威压,不能做得太明显。到今年开始回到家之后,我妈他们都给我点赞了,甚至我爷爷都给我视频点赞。这是很鲜明的转变。
你真实地做自己,至少先让自己存活得比较好,健康向上。不说赚了多少钱,我虽然没有多余的存款。但我给家里人都带了我在大理的特产——自己做的手工标本、当地最好的蓝莓作为新年礼物,还有草莓。每个小家单元都准备了一份礼物,不管贵重与否,心意到了。物质人情、情面以及行动的关怀,我都有在做,所以他很难不被打动。
换成任何一个人来说,方方面面我都是在像一个更健康的人格去呈现。我过往几年读书期间很封闭,能量状态没打开,跟家里人相处话都不多,说不出口,一直困在那个模式里。现在放开了自己,跟所有人都可以平等交流了。这是很明显的转变。他们的头脑可以不去承认这些,但他们的心里一定能感受到。这个转变之下,他们就会开始接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