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可以归属的东西,就没有稳定的自我,但对任何社会单位的完全投入和依恋则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自我丧失。我们作为人的感受,源于自己被卷入一个更大的社会单位之中;我们对自我的感受,则来自抵抗社会单位的引力时采取的微不足道的方法。我们的社会地位由世界上坚实的建筑来支撑,但是我们对个人身份的感知则常常存在于裂缝之间。
虽然医疗服务的特色之一是修复成功的可能性较低,但这个行业也发展出一些有效的策略来应对委托人的疑虑。即使面对失败概率高达50%的脑外科手术,委托人仍可能被说服并意识到这是一种高风险的、万不得已的治疗手段,因此与许多其他科室的有效治疗概率相比,脑外科手术较高的失败率也是可以容忍的。另外,还有一些非修补式的专家服务,如律师或股票经纪人提供的服务,其成功率可能比一般医疗服务还低,但委托人仍能感到这是一种合乎职业伦理的专业服务。在所有这些情况中,服务者都可以采取这样的立场:无论这次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尽其所能地使用最精湛的技术,而且通常来说,依靠这些技术和能力总好过纯粹碰运气。很多股票经纪人与其委托人之间相互尊重且持久的关系都证明:一旦接受用服务来定义情境,委托人便愿意接受比纯粹靠运气高不了多少的成功可能性,并以此为基础维持这种关系。委托人会发现,他不必非要考虑“通过这位服务者得到了多好的结果”,而是“如果没有这位服务者,情况会有多槽”。一旦这样考虑,他就会盛赞服务者的精湛技艺:尽管失去了希望服务者为他保住的物品,委托人还是会愉快付费。
很难想象上面的内容都摘自社会学大师戈夫曼的名作《收容所》,一本以精神病院,全控机构,为研究对象的社会学著作。一本阅读体验很棒的书。
戈夫曼在书里还写道:你会发现在这个极端的环境里(精神病院),即使人的存在被削减到最低极限,人们仍然想方设法地为生活填充丰满的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