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个老公”看开玩笑的边界(上)

从“两个老公”看开玩笑的边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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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PO 此次母亲节文案本试图从多维度刻画母亲的多元形象,既展现母亲关爱孩子、勤俭持家的传统一面,也想呈现母亲追星、拥有自我喜好的现代一面。但其中一张配图文案直言 “我的母亲有两个老公”,一个是父亲,母亲面对父亲时素面朝天、随意自在;另一个是饭圈语境下母亲追捧的偶像,母亲见偶像时精心打扮,甚至 “恨不得穿婚纱”。这种直白粗暴的表述,彻底突破了公众的情感与伦理承受边界,一经发布便引发轩然大波。

平心而论,OPPO 的产品质量多年来口碑不俗,却因这则文案付出了惨痛的品牌代价。在社交媒体高度普及的当下,人人都拥有公开发声的渠道,开玩笑的尺度本就难以拿捏:一本正经的表达难以引发共鸣,可剑走偏锋博取流量时,又极易沦为以低俗冒犯吸睛的 “耍流氓” 行为。事件发酵后,中国广告协会、妇女组织等机构纷纷提出严厉批评,就连涉事文案创作者的母校也公开发声表态,足见此次翻车的严重性。

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社交媒体,已然成为塑造全球新一代价值观的核心载体。前互联网时代,社会价值观依靠人际传播、代际传承形成;而社交媒体的出现,让内容生产与受众偏好形成双向循环影响,饭圈文化正是借助社交媒体的放大效应快速扩张,成为部分群体认知娱乐世界的主流范式。OPPO 放弃传统稳妥的营销思路,转而采用互联网圈层化、直白化的表达,本质是陷入了 “年轻化 = 擦边” 的误区。

当下多数企业都追求品牌年轻化,却往往忽视了核心的审核把关:资深的内容审核人员因 “踩刹车” 被边缘化、被优化,企业一味放权给年轻创作者,而部分年轻人对公共道德、传统伦理的禁忌边界认知薄弱,最终导致低俗内容堂而皇之地登上公共平台。从文学表达的角度看,“我妈有两个老公” 这样的表述粗糙直白、毫无美感,是对中文表达的轻视,也印证了 “做文化表达的人,必须守住文化底线”。

值得深思的是,这类表述在饭圈小圈子内或许能被接受,私人语境下对女性多元人设、圈层玩笑的包容度本就较高,可一旦脱离小圈子的共识与语境,被放置在全民公共传播场景中,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性改变。这也正是本期节目想要探讨的核心:公共表达中,玩笑的边界究竟在哪里?吃瓜之后,我们该如何避免重蹈覆辙,才是看待这一事件的真正价值。

本期节目继续探讨 “从‘两个老公’看开玩笑的边界”。OPPO 为塑造母亲多元人设推出的系列文案,因 “我妈有两个老公” 的低俗表述彻底翻车,品牌高层被追责、两次公开致歉,损失难以估量。这则文案一句话同时冒犯了孩子、父亲、母亲三类群体,也让我们重新审视公共表达的核心规则。

脱口秀是当下冒犯性最强的娱乐形式之一,却大多在小剧场场景内进行,受众规模有限。而玩笑是否构成冒犯,判定权从来不在表达者,而在受众手中,受众中接受度最低的群体,定义了玩笑的边界。人数越多的公共场景,表达的底线就越严苛。真正安全的幽默是 “良性冒犯”,而良性与否的评价权,完全属于受众;成熟的表达者也都懂得,只调侃自己,不冒犯他人,这是跨越二十余年依然适用的表达准则。

周星驰的电影、优质的脱口秀作品,大多以自我调侃、底层群体自嘲为核心,而非冒犯他人;以冒犯他人博眼球的玩笑,本质是粗鲁无礼、缺乏教养的流量投机。社会规训的形成需要长期过程,家庭、学校、社会需共同引导,而此次 OPPO 文案的核心问题,正是冒犯了公众心中的传统道德信仰,精准刺痛了大众不愿言说的沉默痛点。

就像家庭中因无心的调侃引发矛盾的小事,公众对婚姻忠诚的焦虑,正是社会层面沉默的禁忌。人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愿意在公共场合直面,这种沉默的顾忌,是社会在多重约束下形成的隐性共识。当表达者用直白的话语戳破这层禁忌,引发的愤怒并非针对禁忌本身,而是针对 “强行揭开真相” 的行为,这也是此次文案引发远超普通舆情的核心原因。

我们从一则广告文案翻车事件,延伸到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玩笑表达。现实经验告诉我们,开玩笑是一件高风险的事,尤其在公共场景中。结合社会学理论,社会可分为神圣领域世俗领域:世俗话题可适度玩笑,神圣领域(宗教、生死、家庭、婚姻、母职)绝对不可调侃;能调侃自己,就绝不调侃他人,这是公共表达最基础的干货准则。

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在《流动的现代性》中提出:“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人们最害怕的不是不确定性本身,而是有人将不确定性说出来,强迫所有人去面对。” 社会存在诸多沉默契约,这些心照不宣的共识,是公众用来对冲内心焦虑、维持心理平衡的隐性防线。这些焦虑无法被直接解决,只能通过文学、电影、脱口秀等艺术形式委婉化解,而最错误的方式,就是直白戳破、强行暴露

反观钱钟书的《围城》,用高级的幽默拆解婚姻的本质,不冒犯任何人却能让人看清真相,这才是文学性与幽默的最高境界 —— 用隐喻替代直露,用含蓄传递深刻,而非直白粗暴地撕裂公众情绪。当下很多营销文案为了流量,刻意打破公众的认知平衡,再通过自身内容重建依赖,“两个老公” 正是这种低俗套路的典型,本质是文化水平与审美底线的缺失。

《皇帝的新衣》中,孩子说出真相的瞬间是故事的点睛之笔,若续写后续反而沦为败笔。成熟的表达者,永远在真诚与洞察的基础上,选择让社会变得更好的表达方式,而非放大公众焦虑、谋取商业利益。用心向善、坚守伦理,是公共表达最核心的标准。

我们始终要认清伦理道德的边界,绝不能为了幽默、营销而突破神圣领域的底线。心怀敬畏、谨慎表达,从他人的教训中反思自身,学会把握公共表达的尺度,才是我们讨论这一事件的最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