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石传:从40万美元到万亿美元,华尔街"资本之王"的进化密码1985年10月,纽约曼哈顿公园大道345号。一间不足40平方米的办公室里,两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坐着。办公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打字机、一部电话,还有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公司注册文件。38岁的斯蒂芬·施瓦茨曼——今天中国人更熟悉的名字是苏世民——和59岁的彼得·彼得森掏出各自的20万美元积蓄,开了一家公司。他们给公司取名为"黑石"——Schwarz在德文中是"黑",Peter在希腊文中是"石"。当时没人能想到,这家只有两个人的小公司,会在四十年后成为管理着超过1.1万亿美元资产的全球最大另类资产管理机构。它的触角伸向私募股权、房地产、信贷、对冲基金,在全球200多家被投公司中拥有话语权。它的创始人苏世民,个人财富超过400亿美元,是美国最富有的金融家之一。这不是一个单纯的财富神话。这是一个关于野心、纪律、时机和风险的故事。今天我们剥开黑石的层层外衣,看清这家"资本之王"究竟是如何炼成的。--苏世民的故事,要从费城郊区的一家窗帘麻布店说起。1947年,苏世民出生在宾夕法尼亚州一个犹太裔中产家庭。他的祖父辈从东欧移民到美国,在费城扎根经营小生意。他父亲在费城经营一家叫做"施瓦茨曼窗帘与麻布"的店铺,店面不大,但养活了一家人。家里不缺钱,但也远谈不上富裕——典型的美国战后中产。少年苏世民很早就展现出一个特质——不满足。他看不惯父亲安于经营一家小店,满足于服务方圆几英里的邻居。他曾对父亲说:"我们应该把店开到全美去,做成连锁。"父亲笑了笑,说:"没必要。我们已经过得很好了。"这句话深深刺伤了少年苏世民。多年后他回忆说,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根本区别——有人看到边界就停下来,有人看到边界就想跨过去。他属于后者。1965年,苏世民考入耶鲁大学。在耶鲁,他属于那种"什么都想干"而且"什么都能干成"的学生。他加入了骷髅会——这个秘密社团的会友名单里包括两位布什总统,后来还有不少华尔街和华盛顿的权贵。他创办了达文波特芭蕾协会,靠一张嘴说服纽约芭蕾舞团到耶鲁演出。他甚至发起了一个请愿运动,成功废除了耶鲁延续268年的禁止女生在男生宿舍过夜的校规。这事上了《纽约时报》头版。一个大学本科生,改变了百年名校的校规——苏世民后来笑着说,那是他"最没有杠杆的一笔交易,但回报率最高"。但耶鲁给苏世民最大的礼物,不是社团和请愿。而是一种信心——你可以在任何一个陌生的领域,通过快速学习和拼命努力,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从耶鲁毕业后,苏世民短暂地在一家名为DLJ的小投行工作,随后进入哈佛商学院。1972年,MBA毕业的他加入了当时华尔街的顶级投行——雷曼兄弟。雷曼兄弟是苏世民真正的学校。他32岁成为合伙人,后来又升任并购部门全球主管。正是在雷曼,他遇到了改变他命运的人——彼得·彼得森。彼得森比苏世民大21岁,履历辉煌得不像话:芝加哥大学MBA,曾经的美国商务部部长,尼克松总统的国际经济事务助理,1973年出任雷曼兄弟CEO。他是那种"见过罗斯柴尔德后裔、和尼克松一起吃过早餐"的人物。苏世民和彼得森在雷曼并肩作战,建立起了深厚的信任关系。彼得森欣赏苏世民的攻击性和想象力,苏世民尊重彼得森的经验和人脉。1983年,雷曼兄弟内部分裂。交易员刘易斯·格鲁克斯曼联合其他交易员逼迫彼得森辞职。两年后,施瓦茨曼也在内部斗争中被扫地出门。两个失意的雷曼前高管坐到了一起,喝咖啡。"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开一家公司?"苏世民说。他们的野心很明确:不做传统投行。他们要做一个全新的物种——专门做并购咨询,同时用自有资金做私募股权投资。换句话说,一边帮别人做交易赚手续费,一边自己下注赚钱。1985年10月,两人各出20万美元。黑石诞生了。彼得森投的不只是钱,还有信用背书。他让客户知道:这家小公司背后站着一个前美国商务部长。苏世民投的是全部——精力、野心、还有他在雷曼被压抑了十年的战斗欲。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记重拳。创业第一年的滋味,比想象中的苦得多。--黑石开业的第一年,苏世民和彼得森发了超过400封推销信。一封封寄给各大机构投资者。没有回应。他们亲自登门拜访LP——养老基金、大学捐赠基金、保险公司。得到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你们是谁?我们没听说过你们。"有一次,苏世民坐飞机去波士顿拜访麻省理工学院的捐赠基金。他在接待室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投资主管出来说了一句话:"很抱歉,我们只投已经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基金管理人。"苏世民走出大楼,站在波士顿的冷风中,觉得自己的40万美元可能要打水漂了。转机出现在1987年。黑石的第一只并购基金——黑石资本伙伴一期——开始募资。有了之前做并购咨询积累的微薄声誉,加上彼得森在政商两界的人脉,他们勉强吸引到了保诚保险、通用汽车养老金和日兴证券等几个有限合伙人。最终,第一期基金募到了8.1亿美元。这在1987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比起当时KKR几十亿美元的基金规模,黑石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玩家。而且,募资完成不久,1987年10月19日,"黑色星期一"来了。美股一天暴跌22%。整个华尔街笼罩在恐慌之中。苏世民面临第一个重大抉择:钱已经到位了,但市场崩了。投还是不投?他选择了投——但投得非常谨慎。1988年,黑石以1.3亿美元收购了美国钢铁的一家运输子公司,更名为Transtar。这是一家被遗忘在巨型集团角落里的小资产,主业是运输钢铁和原材料。苏世民和团队花了两年时间改善运营、削减成本、重新谈判客户合同。1990年,黑石将Transtar分拆出售,总售价3.3亿美元。4倍多的回报。LP开始注意到这家小公司了。第一笔成功的意义远不止于钱。它让苏世民验证了一个核心信念:你不需要追逐最大的交易,只需要找到那些"被忽视的好资产"。这个信念贯穿了黑石此后四十年的投资哲学——不追热点,不赌风口,不做市场上最亮眼的那笔交易。做那些别人看不上但你真正懂的交易。但苏世民知道,黑石不能只做私募股权。他有一个清晰的战略愿景:成为一家"机构化的"另类资产管理公司。不是依靠一两个明星投资经理,而是依靠系统、流程和团队。"如果公司完全依赖我或彼得,那它永远不会长大。"苏世民在自传中这样写道。1990年,黑石跨出了关键一步——进军房地产。这个决定在当时看起来很奇怪。美国的储贷危机刚刚重创了商业地产市场。到处都是银行甩卖的烂尾项目和法拍物业。苏世民聘请了房地产投资老将约翰·施赖伯,告诉他一件事:"现在市场上到处都是没人要的楼。去找到最好的那些,用最低的价买下来。"他们的逻辑很简单:私募股权和房地产本质上是一回事——找到被低估的资产,改善运营,然后以更高价格卖出。1994年,黑石募集了第一只房地产基金,规模3.3亿美元。这个当时看起来只是"副业"的业务,后来成为黑石最大的收入和利润来源。到2024年,黑石房地产板块的管理资产超过了3300亿美元——从3.3亿起步,三十年间膨胀了1000倍。随后的九十年代,黑石稳步扩张。1991年,黑石成立了对冲基金业务——后来发展成为黑石另类资产管理(BAAM),如今管理着超过800亿美元的基金中的基金。1998年,黑石信贷业务起步。黑石正在搭建一个覆盖所有另类资产类别的帝国。到2000年,黑石管理资产规模达到约140亿美元。它已经是一家受人尊敬的华尔街中型机构。但真正让黑石"登顶"的,是接下来十年发生的事情。--2000年代的前七年,是黑石历史上最疯狂的扩张期。苏世民嗅到了机会。互联网泡沫破裂后,资产价格暴跌。利率处于历史低位,美联储把联邦基金利率一路砍到了1%。杠杆便宜得像白送。黑石开始大规模收购——化工公司Celanese以38亿美元拿下,医疗设备公司Biomet以109亿美元收入囊中,连锁酒店Extended Stay America以31亿美元成交。一笔比一笔大。每一笔都加足了杠杆,但每一笔也都留足了安全边际。但苏世民最惊人的赌注,下在了房地产上。2007年2月,黑石宣布以390亿美元收购美国最大的写字楼业主——权益办公物业信托(Equity Office Properties,简称EOP)。这是当时史上最大的杠杆收购交易,比KKR收购RJR纳贝斯克的纪录还要大。整个华尔街都认为苏世民疯了。390亿美元买一揽子美国写字楼?在次贷危机已经冒烟的2007年初?苏世民心里打的是另一把算盘。EOP旗下有超过500栋写字楼,分散在全美各地,从纽约到旧金山、从西雅图到迈阿密。苏世民和格雷做了一件事:在签约之前,他们秘密地联系了数十家潜在买家,试探他们对EOP不同资产组合的兴趣。他们得出结论:如果你把EOP拆开卖,每一块都比整体贵。果然,交易完成后的几周内,黑石以闪电般的速度将EOP的资产分批卖给了不同的买家——纽约的写字楼卖给了麦克洛地产,西雅图的卖给了灯塔资本,旧金山的卖给了摩根士丹利地产基金。成交速度之快让市场震惊。不到半年,黑石回款超过350亿美元。等次贷危机全面爆发、商业地产市场冻结时,黑石手里只剩下了少量核心资产,而且已经收回了几乎全部成本。市场惊呼:"这是史上最快的翻倍交易。"EOP交易让黑石一战封神。但苏世民真正"出圈",还是在2007年6月。2007年6月21日,黑石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BX。这是华尔街历史上规模最大的IPO之一——黑石融资41.3亿美元,上市当天市值超过380亿美元。苏世民个人在IPO中套现了超过6亿美元,彼得森兑现了18亿美元的股票,宣布退休。最耐人寻味的是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中投)的入局。就在黑石IPO前一个月,尚在筹建中的中投以30亿美元购买了黑石约9.9%的无投票权股份。这是中国主权财富基金成立后的第一笔海外投资——一个意味深长的选择。市场为之疯狂。BX上市那天,苏世民的照片登上了全球媒体的头条。他被描述为"华尔街之王"、"私募股权界的拿破仑"。整个行业都对黑石的上市时机瞠目结舌——就在次贷危机全面引爆的前几个月,苏世民成功把公司卖给了公开市场。但苏世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2008年9月,雷曼兄弟破产。苏世民曾经工作了十几年的老东家轰然倒塌。黑石的股价从上市时的31美元一路跌到3美元出头。苏世民的个人财富蒸发了80%以上。更棘手的是希尔顿。2007年7月——就在黑石IPO之后不到一个月——黑石以260亿美元收购了希尔顿酒店集团。这是黑石历史上最大的单笔并购投资。危机爆发后,酒店业遭受重创,希尔顿的估值腰斩再腰斩。分析师们嘲笑说,黑石花了260亿美元"买了一个永远无法翻身的烂摊子"。苏世民做了一件让整个华尔街侧目的事情:他没有卖,他等。黑石迅速更换了希尔顿的管理团队,请来酒店业传奇人物克里斯·纳塞塔担任CEO。在接下来的五年里,黑石和纳塞塔一起对希尔顿进行了彻底改造——翻新酒店、拓展海外市场、推出新品牌。最重要的是,黑石在低利率环境下为希尔顿进行了多轮再融资,大幅削减了利息成本。2013年,希尔顿重新上市。2018年,黑石清仓了最后一批希尔顿股票。这笔260亿美元的投资,为黑石的LP赚回了超过140亿美元的利润——成为私募股权史上最赚钱的单笔交易。从3美元到140亿美元利润。这就是黑石的风格:在别人恐慌的时候下注,然后耐心等待。--要理解黑石为什么能成为黑石,必须拆解它的商业模式。这不是一家普通的投资公司。黑石本质上是一个"另类资产管理平台"——一个用别人的钱投资的永久性收费基础设施。什么是另类资产?简单说,就是不在公开市场交易的资产——未上市公司股权、商业地产、不良债权、对冲基金份额。这些资产有一个共同特点:流动性差,但回报高。它们的长期回报通常比公开市场股票高出3到5个百分点。黑石从中收取管理费(通常为管理资产的1%-1.5%)和业绩提成(超额收益的20%)。这个模式最精妙的地方在于:管理费是稳定的、可预期的,不管市场涨跌都收得到。而业绩提成是上行期权——如果投资成功,黑石拿走五分之一的超额利润。如果失败,黑石什么也不要。但管理费照收不误。这种不对称的收益结构,让黑石在每一次市场泡沫中都能存活下来,并且在泡沫破裂后变得更强。黑石的业务分为四大板块,每一块都巨大到足以单独成为一家上市公司。第一块是私募股权。这是黑石最核心、也最知名的一块。黑石的私募股权基金——黑石资本伙伴系列——在全球范围内收购优质企业,通过改善运营和战略调整来提升价值。从化工到医疗,从消费品到科技,黑石的PE投资组合覆盖了几乎所有行业。截至2024年,黑石的私募股权板块管理着超过2000亿美元的资产,横跨三个大洲。投资期限通常是5到7年——买进来、改造、增值、卖掉。经典案例包括:希尔顿(140亿美元利润)、汤森路透金融与风险业务(后改名Refinitiv、卖给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65亿美元利润)、Vivint智能家居、Bumble约会应用、Ancestry.com基因检测。第二块是房地产。这是黑石最大的业务板块,管理资产超过3300亿美元——比任何一个纯房地产投资公司都大。黑石是全球最大的商业地产所有者之一。它的投资策略可以概括为"买最好的地段,在没人要的时候下手"。从纽约的办公楼到欧洲的物流仓库,从拉斯维加斯的百乐宫赌场到东京的公寓楼,从印度的购物中心到中国的物流园,黑石地产帝国遍布全球。2019年,黑石以187亿美元收购新加坡普洛斯的美国物流资产组合,一举成为美国最大的物流仓库业主。几个月后,新冠疫情爆发,电商需求井喷,物流仓库价值飙升。这个时机,堪称完美。第三块是信贷。黑石信贷(原GSO Capital Partners)是全球最大的另类信贷投资机构之一,管理资产超过3000亿美元。它做的事情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当银行不敢放贷的时候,黑石来放——只是利息要高得多。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黑石信贷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数百亿美元的不良债权,然后在经济复苏中获得了巨额回报。2022年硅谷银行倒闭后,黑石信贷再次出手,以极有吸引力的条款向被传统银行抛弃的企业提供融资。第四块是对冲基金解决方案。黑石另类资产管理(BAAM)通过"基金中的基金"模式,将LP的资金分散投资到全球数十家对冲基金中——从股票多空到宏观对冲,从量化到事件驱动。对于没有能力自己挑选对冲基金的养老金和捐赠基金来说,这是一种"一站式"解决方案。BAAM管理着超过800亿美元,是这个细分领域的全球老大。这套四轮驱动的架构,让黑石具备了惊人的抗周期能力。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私募股权部门在艰难支撑,但信贷部门在大赚特赚。2020年新冠疫情时,办公楼和酒店在亏钱,但物流仓库和数据中心在起飞。2022年加息周期中,房地产在承压,但信贷和保险解决方案在创造历史新高。苏世民把这种策略称为:"在每一个有吸引力的资产类别都布局,然后让资本流向回报最高的地方。"但真正让黑石与众不同的,是它的资金结构。传统私募股权基金每期基金有固定期限——通常是10年。到期必须清算,把钱还给LP。这意味着GP必须不断募集新基金,一旦募资环境变差,就可能出大问题。黑石破局的方式是:永久资本。2017年,黑石推出了一个革命性的产品——黑石房地产收入信托(BREIT)。这是一只面向个人投资者的非交易REIT。BREIT每月开放申购和赎回,让普通投资者可以按月进出,但黑石手里持有的却是长周期的房地产资产。这个结构本质上是"期限错配"——用短期资金投长期资产。在牛市里,BREIT为黑石带来了海量的管理费。但在熊市里,这个结构可能变成火药桶。2022年底,火药桶的引线被点燃了。那一年,美联储暴力加息。债券收益率飙升,投资者突然发现——我为什么要投2%收益率的房地产基金?我买国债都有5%。BREIT开始遭遇大规模赎回申请。到了2022年12月,月度赎回请求超过了BREIT规定的上限——净资产的2%,然后是5%。黑石被迫限制赎回。消息传出,恐慌蔓延。黑石股价急挫。媒体标题耸人听闻:"BREIT挤兑?""黑石的地产帝国要塌了?"苏世民亲自出面安抚市场:"这些限制赎回的规定从一开始就写在产品文件里,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极端情况发生。"黑石开始出售部分优质资产来满足赎回——包括以高于市场预期的价格向加州大学系统出售了BREIT的部分股份。2023年下半年,随着市场对降息的预期升温,BREIT的赎回压力逐步缓解。这场危机,黑石扛住了。但它暴露出一个尖锐的问题:零售化、民主化募资的边界在哪里?苏世民没有给出最终答案,但他已经在调整策略——2024年,黑石推出了更多面向超高净值个人和机构的产品,逐步降低了BREIT在整体AUM中的占比。--如果说商业模式是黑石的骨架,那管理哲学就是它的灵魂。苏世民有一套自己的"黑石主义"。这套主义的核心,可以用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概括:"不要赔钱。"听起来像废话?在华尔街,这不是废话。大多数投资经理的思维是"怎么赚更多"。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上行空间。苏世民的思维恰恰相反。他先看下行。他在自传中写道:"投资的第一原则是不要赔钱。第二原则是不要忘记第一条原则。"他用了整整一章来讲述黑石如何在每一笔交易中建立"失败安全保障"——如果一切变糟,我们还能剩多少?这个原则渗透到了黑石的每一个决策流程中。在黑石,任何一笔投资——无论大小——都必须经过投资委员会的集体审议。没有一个人,包括苏世民本人,可以独自拍板决定一笔交易。每一个投资备忘录中,必须有一节专门的"下行情景分析":最坏情况是什么?我们能承受吗?如果最坏情况发生了,我们该怎么办?这不是走过场。苏世民经常在下行情景分析环节枪毙交易——"你的最坏情景不够坏",这是他最常对投资团队说的话。黑石的合伙人制度强化了这种风险共担文化。每一位高级投资人员都必须将个人财富的相当一部分投入黑石自己的基金。苏世民本人90%以上的个人净资产放在黑石基金里。这意味着他们和LP的利益完全绑定。投亏了,自己的钱也亏。乔纳森·格雷在一次采访中透露:"我几乎所有的净资产都在黑石基金里。每做一笔投资决定,我都像拿自己的身家在做——因为确实如此。"但苏世民的管理哲学不止于风控。他有一个更难模仿的东西:极致的精英主义和残酷的坦诚。黑石的面试是出了名的残酷。据说每年黑石收到的简历超过10万份,最终录取率不到1%,比哈佛的录取率还低。苏世民亲自参与每一位董事总经理及以上级别候选人的面试。他会在面试中问一些极其刺耳的问题:"为什么你觉得你配得上这份工作?""你比别人强在哪?""你上一次失败是什么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入职之后更不轻松。黑石奉行严格的绩效文化和"向上或向外"机制。每年表现最差的5%-10%员工会被要求离开。苏世民对此毫不掩饰,他在公开场合多次说过:"在投资行业,平庸是最大的罪。我们的LP托付给我们的是养老金、大学经费和退休积蓄。我们不能让平庸的人来管理这些钱。如果你不够好,请把位置让给更好的人。"但与此同时,苏世民对真正优秀的人才极度慷慨。黑石的薪酬在华尔街名列前茅——顶级合伙人的年收入动辄数千万美元。更重要的是,黑石为优秀员工提供了令人艳羡的晋升通道。乔纳森·格雷——苏世民钦定的接班人——1992年从宾大沃顿商学院一毕业就加入了黑石,时年22岁。他从分析师做起,一路做到全球房地产主管、全球总裁兼首席运营官。2023年,格雷管理下的黑石房地产部门是公司最大的利润引擎。他用了30年时间从"小乔"变成了"格雷先生",成为华尔街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苏世民没有儿子,乔纳森·格雷就是他在黑石的"养子"。苏世民的管理风格还有一件事值得特别提出来说:他极端重视信息质量。黑石总部每周一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周一晨会"。全球各个业务部门的负责人必须出席(线上或线下),每人用3到5分钟的时间汇报自己领域的最新动态——不是泛泛而谈,而是具体的数字、具体的竞争对手动向、具体的政策变化。苏世民坐在主位,一边听一边做笔记。他会在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后,做出一些看似莫名其妙的关联:比如"房地产这边说的物流需求在涨,PE这边有没有注意到卡车运输公司在降价?这两个信号是不是同一个趋势的两面?"这种对信息的"交叉验证"本能,是黑石在市场上保持信息优势的秘密武器。苏世民在自传里写:"在这个行业里,90%的人用同样的数据得出同样的结论,然后做同样的事。如果你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信息——或者用不同的方式解读同样的信息——你就赢了。"苏世民还有一个被忽视的优势:他懂得"借势"。2013年,苏世民个人向清华大学捐赠1亿美元,创立了苏世民学者项目。随后又多次追加捐赠,总额超过5亿美元。这是一个全球领导力培养项目,每年从全球选拔约200名优秀学生到清华学习一年。从这个项目中走出了各国政要的子女、未来的政府官员和商界领袖。这笔捐赠在当时引发了不少争议。有人说苏世民在"讨好中国"。苏世民的回应很坦率:"中国将是21世纪最重要的经济体之一。黑石需要在中国有朋友。"事实证明他是对的。黑石是中国最大的外资房地产投资者之一。它在中国持有大量物流仓库、购物中心和办公楼。2019年,黑石以15亿美元收购了上海长泰广场。2024年,黑石继续加仓中国优质物流地产。在中国监管环境趋紧、外资纷纷撤退的背景下,黑石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激进,但也不撤退。这和苏世民多年来精心维护的中国关系网络密不可分。--四十年下来,黑石的故事里藏着几条铁律。每一条都值得反复咀嚼。**第一条:时机是杠杆的平方。**黑石最赚钱的交易——EOP、希尔顿——都踩在了"别人恐惧时贪婪"的时间点上。2007年上市,在市场顶部把公司卖给了公开市场投资者。2013年希尔顿重新上市,精准地踩中了酒店业的复苏周期。苏世民对时间的把控近乎偏执。在自传中,他花了好几章的篇幅描述2008年危机的亲身经历——他不只是坐在屏幕前看数据,他直接飞到华盛顿、纽约联储,和保尔森、盖特纳等人面对面交流,获取第一手信息。他的信条是:"永远不要只依靠报告和数据。你必须亲自嗅到市场的味道。"**第二条:机构化,而不是个人化。**华尔街最不缺的是"明星"。但明星会老、会走、会犯错。苏世民从创业第一天就想清楚了一件事:黑石必须是一个机构,而不是他个人的延伸。他花了巨额成本建立系统、流程和团队。他要求每一个投资决策都要有详细的书面记录——为什么投、预期回报是多少、风险在哪里、退出路径是什么。这些记录不仅是给LP看的,更是给黑石自己留的"教训档案"。2010年,彼得森已经完全退休,苏世民也逐渐退出一线投资决策,但黑石的增长反而加速了。这才是"机构化"的真正胜利。**第三条:管住贪婪,才是长久之道。**黑石有很多"不去碰"的东西。比如它不做敌意收购——每一笔收购都必须得到被投公司管理层的同意。比如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做公开市场股票投资——因为苏世民认为那和黑石的核心能力圈不匹配。2005到2007年,杠杆收购狂热,KKR、凯雷等竞争对手都在疯狂加杠杆,黑石却保持了相对克制的杠杆率。2007年黑石在拒绝了一笔数十亿美元的交易后,苏世民在内部备忘录中写道:"我们不是在经营一家赌场。"这个自律救了黑石的命——2008年,许多高杠杆的竞争对手差点倒闭,而黑石手里还有大量干火药可以抄底。**第四条:找到对的人比找到对的交易更重要。**苏世民反复强调一个观点:一流的团队可以把二流的交易做成一流的回报。二流的团队会把一流的交易做亏。希尔顿的案例就是最好的注解——如果黑石没有请到克里斯·纳塞塔来管理希尔顿,那260亿美元可能就真的打水漂了。苏世民亲自面试了数以千计的候选人,他和乔纳森·格雷一起工作了三十年,耐心培养、逐步放权。他有一句名言:"我宁愿花六个月找一个对的人,也不愿花六分钟选一个错的人。"**第五条:声誉是复利的载体。**黑石从创建的第一天起就极其注重声誉。1987年股市崩盘的时候,黑石没有对任何一个被投公司采取过激的止损行动。苏世民的做法是——坐下来和被投公司的管理层一起想办法,而不是甩卖资产跑路。这种"不背弃"的做法,在LP圈中建立了口碑。三十年后,当黑石发行新基金的时候,老LP们排着队来认购。这就是声誉的复利效应。--2024年,黑石的管理资产规模突破了1.1万亿美元。苏世民已经77岁了,但他仍然每天工作12小时,亲自参与重大事务的决策。有人问他:"你什么时候退休?"他的回答很苏世民:"我还没看到退休的理由。每天早上醒来,世界都在变化。利率在变,科技在变,地缘政治在变。这些变化里面藏着的不是危险,是机会。我舍不得错过这些机会。"从1985年那间40平方米的办公室,到纽约公园大道345号整栋以黑石命名的大楼,这条路走了四十年。四十年间,苏世民和黑石穿越了1987年股灾、1990年储贷危机、2000年互联网泡沫、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2020年新冠疫情和2022年加息风暴。每一次风暴过后,黑石都比风暴前更强大。这背后没有魔法。有的是对风险的近乎偏执的尊重,对时间的无限耐心,和对"不要赔钱"这条铁律的始终如一的遵守。苏世民在他的自传结尾处写了一段话,或许是对黑石故事最好的注脚:"创业不是为了钱。40万美元的起点,如果只是为了钱,我早就可以退休了。我想证明的是,一家公司可以同时做到很大和很好。大不是目标,好才是。但当你好到一定程度,大自然会来找你。"---*参考来源:苏世民自传《我的经验与教训》(What It Takes: Lessons in the Pursuit of Excellence, 2019);Blackstone Inc. 历年年度报告与SEC文件(2007-2024);Bloomberg、Financial Times、Wall Street Journal对Blackstone及Stephen Schwarzman的相关报道;清华大学苏世民学者项目官方网站;Blackstone Inc. 投资者关系披露文件及季度报告。**免责声明:本文仅供播客节目参考使用,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所有数据来自公开信息来源,截至2024年。*

5月特朗普访华特辑(8/17):随行17家美国顶级公司之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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