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克森美孚公司传记*「通勤路上听点儿啥」——特朗普访华CEO特辑*---2026年5月,北京。达伦·伍兹走进人民大会堂的那一刻,全球能源行业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这位埃克森美孚的董事长兼CEO,执掌着地球上最大、最赚钱、也最具争议的石油公司——一家从约翰·洛克菲勒手中一路走到今天、横跨三个世纪的能源巨兽。特朗普此行带来了一个颇具象征意味的阵容:苹果、英伟达、特斯拉——这些硅谷巨头代表的是"未来";而埃克森美孚代表的,则是驱动了过去150年全球工业文明的"过去"。但伍兹此行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埃克森美孚计划在中国大规模投资碳捕集与封存项目,同时扩大其在广东惠州的石化综合体。一家石油公司来华不谈采油、谈减碳——这个信号本身就值得你花一个小时听完它背后的故事。---## 20岁的簿记员与一个帝国的种子1855年,美国俄亥俄州克利夫兰。一个16岁的农家少年走进休伊特-塔特尔商行,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助理簿记员,日薪50美分。他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走。账本上的每一分钱他都检查三遍。三年后,这个叫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的年轻人攒下了800美元,加上从父亲那里借来的1000美元——年息10%——和合伙人莫里斯·克拉克开了一家农产品贸易公司。那一年,他19岁。但洛克菲勒的眼睛并没有盯着小麦和玉米看太久。1859年,就在他做农产品贸易的同一年,宾夕法尼亚州泰特斯维尔,一个叫埃德温·德雷克的人用一台老旧的蒸汽机在地下69英尺深处打出了美国第一口商业油井。"黑金"时代的大幕拉开了——一夜之间,克利夫兰冒出了几十家炼油厂。原油从宾州运过来,炼成灯用煤油,再卖到全国各地。那个年代,家家户户晚上点的都是鲸油灯,又贵又暗。煤油比鲸油便宜十倍、亮五倍。洛克菲勒看懂了这一点:不是石油值钱,是照明市场值钱。1863年,24岁的洛克菲勒押上了全部身家,投资4000美元在克利夫兰建了一座炼油厂。两年后,他做了一件在那个年代堪称疯狂的事:借了十万多美元,把合伙人的股份全部买了下来。到1865年,他已经拥有了克利夫兰最大的炼油厂——日处理原油500桶,是当地第二名产能的两倍。但洛克菲勒真正的天才,不在炼油技术上。在于他对"规模"的理解。19世纪末的美国炼油业是一个极度混乱的行业:几百家小炼油厂分散在各个城市,产能严重过剩,油价忽高忽低。炼一桶原油的成本可以高达3美元,但卖出去的价格可能只有2美元。80%的炼油厂都在亏损。洛克菲勒做了一个反直觉的决定:在油价最低的时候,用借来的钱大规模收购竞争对手。每收购一家,他就关闭那些低效的老旧产能,只保留最好的设备满负荷运转。规模上来以后,他再拿着巨大的订单去跟铁路公司谈运费折扣——"你给我降价,我保证你每天都有满满一列车的货"。铁路公司乖乖就范,给他的运费只有竞争对手的一半。然后他用更低的价格把竞争对手逼到绝路,再出手收购。这个飞轮一旦转起来,就停不下了。1870年1月10日,洛克菲勒联合他的弟弟威廉、亨利·弗拉格勒、塞缪尔·安德鲁斯和斯蒂芬·哈克尼斯,在俄亥俄州正式注册了标准石油公司(Standard Oil Company)。注册资本100万美元——在1870年,这是一笔巨款。当时标准石油控制了全美约10%的炼油能力。不到十年,这个数字变成了90%。洛克菲勒是怎样在十年内吃掉整个行业的?他的武器叫"标准石油信托"(Standard Oil Trust)。1882年,洛克菲勒的律师塞缪尔·多德发明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公司架构:把散布在不同州的几十家标准石油子公司和关联企业的股权,全部集中到一个由九人组成的信托委员会手中——洛克菲勒是这个委员会的主席。法律上各家公司还是独立的,但经营决策全部由信托委员会统一指挥。这就是现代"控股公司"的雏形,也是"托拉斯"这个词的起源。这套架构让标准石油实现了全产业链的垂直垄断:从宾州和俄亥俄的油田,到连接油田和炼油厂的输油管道,到遍布全国的炼油设施,到运油专用的铁路罐车,再到码头、仓库和零售网络——标准石油控制了从地下到灯台的每一个环节。到1890年代末,标准石油炼化了全美90%以上的原油,控制了80%以上的输油管道,拥有超过两万辆铁路罐车。煤油价格从1865年的每加仑58美分一路降到了1895年的不到8美分。洛克菲勒的逻辑很简单:"我们不是在消灭竞争,我们是在消灭浪费。"消费者爱他——因为油价降了七倍。竞争对手恨他——因为他把几千家独立炼油商碾成了粉末。而洛克菲勒本人呢?每天早上8:30准时到办公室,中午吃一个苹果加一杯牛奶,晚上9点回家。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参加社交,唯一的消遣是在克利夫兰郊区的庄园里骑马。他给自己定的终身原则只有四个字:节俭、诚信。但他的惩罚手段足以让任何竞争对手胆寒——当宾州铁路公司试图自立炼油厂时,洛克菲勒直接停运了所有通过该铁路的原油发货,一个月内让宾州铁路的股价腰斩。宾州铁路董事长亲口说:"我们不是在跟一个人竞争,我们是在跟一台机器竞争。"1897年,洛克菲勒58岁宣布退休。此时标准石油已经是全世界规模最大、利润最高的私人企业。经过三十多年的积累,洛克菲勒的个人财富膨胀到约9亿美元——按照当时美国GDP的比例换算,他是人类历史上最富有的人,远超后来的盖茨、马斯克或者贝索斯。而他退休后只专注做一件事:捐钱。他创办了芝加哥大学、洛克菲勒大学,捐建了北京协和医学院,成立了洛克菲勒基金会——据后人估计,他一生捐出的财富总额超过5亿美元,按购买力折算相当于今天的数百亿美元。但他一手打造的托拉斯巨兽,即将迎来雷霆一击。---## 1911:帝国裂变与从灰烬中重生1902年,一个叫艾达·塔贝尔的女记者在《麦克卢尔》杂志上开始连载一篇报道,题目很朴素——《标准石油公司史》。这篇报道陆续连载了两年,最终集结成书,成为美国调查新闻的奠基之作,也是"扒粪运动"的代表作。塔贝尔的父亲就是被标准石油挤垮的独立炼油商。她用大量内部文件——包括标准石油与铁路公司之间的秘密运费回扣协议——把洛克菲勒的商业手段赤裸裸地摆在美国公众面前。全国舆论沸腾。在此之前,西奥多·罗斯福总统已经对托拉斯动了杀心。他在1901年接任遇刺的麦金莱总统后,把反垄断列为核心政治议程之一。标准石油成了最肥的靶子。1906年,联邦政府正式起诉标准石油,指控其违反《谢尔曼反托拉斯法》。官司打了五年。1911年5月15日,美国最高法院以9比0的一致判决,裁定标准石油公司是一个"不合理的贸易限制联合体",勒令其在六个月内拆分为34家独立公司。这一天改变了全球能源产业的DNA。洛克菲勒收到判决书时正在打高尔夫球。他把电报递给球友,说了一句:"买标准石油的股票。"然后继续挥杆。事后证明,他的直觉再次精准无比——拆分以后,各家"小标准石油"的股价普遍翻了好几倍,洛克菲勒作为最大股东,身家反而从判决前的3亿美元暴涨到9亿美元。"反垄断把洛克菲勒变成了更富有的人"——这是一个真实的历史讽刺。这34家独立公司中,最重要的是两家: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Standard Oil Company of New Jersey,简称Jersey Standard)和纽约标准石油公司(Standard Oil Company of New York,简称Socony)。Jersey Standard继承了标准石油最大、最优质的资产组合:全美最大的炼油厂网络、最完整的管道系统、以及正在快速扩张的海外业务。Socony继承了纽约地区的炼油和分销体系,以及远东市场的庞大网络——早在1890年代,Socony的煤油就已经卖到了中国。上海的弄堂里,老百姓管煤油灯叫"洋油灯",那个"洋油",十有八九就是Socony的货。接下来的几十多年里,这两家公司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进化路径。Jersey Standard闷声扩张。它在1920年代抓住了内燃机革命的大潮——福特的T型车让汽油取代煤油成为石油行业的第一大产品。Jersey Standard在全美铺设加油站网络,推出"Esso"品牌(取S.O.的谐音——Standard Oil的首字母)。它在委内瑞拉发现了巨型油田,在中东拿下了沙特阿美的前身——阿拉伯美国石油公司(Aramco)的重要股权,在加拿大成立了帝国石油(Imperial Oil)。到1930年代,Jersey Standard已经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公司,业务遍布超过50个国家。但品牌是个问题。1911年判决规定,拆分后的各家公司不得在标准石油没有运营的州使用"Standard Oil"这个名称。Jersey Standard的营销团队在1930年代开始推广"Esso"品牌,但在一些州,Socony和其他"小标准石油"声称对这个名称也有权利。1972年,Jersey Standard终于做了决定:把公司正式更名为"埃克森公司"(Exxon Corporation),全美加油站统一挂"Exxon"的招牌。据说他们花了1亿多美元来研究这个名字——语言学家、设计师和心理学家测试了几十种语言中的数千个候选词,确保"Exxon"在任何语言中都没有负面含义,发音简单,视觉效果强烈。而Socony的发展路径同样精彩。1920年代,Socony发明了一种叫"飞马牌"(Pegasus)的润滑油品牌——那个一匹红色飞马展开翅膀的形象,后来成为全球最知名的品牌标识之一。1931年,Socony与真空石油公司(Vacuum Oil Company,标准石油的另一家"后代")合并,成为Socony-Vacuum Oil Company。Vacuum Oil是一家在润滑油领域技术极为领先的公司,它的工程师在1866年就发明了真空蒸馏工艺来生产润滑油——比洛克菲勒进入石油行业还早几年。1955年,Socony-Vacuum再次更名为Socony Mobil Oil Company,1966年干脆简化成了Mobil Oil Corporation(美孚石油公司)。所以,从1911年到1998年,世界上同时存在着两个"标准石油的嫡系子孙":一个是埃克森,全球最大、最赚钱、最保守、最有纪律性的石油公司;一个是美孚,规模稍小但品牌号召力极强、化学和润滑油业务极精深的石油公司。两家在世界各地的加油站隔街相望,在油田竞标中互相抬价,在化学品市场上捉对厮杀。它们是彼此最熟悉的敌人。而到了1998年,一个从英国来的电话把所有事情都改变了。---## 世纪合并:81亿美元买回一个帝国1998年12月1日,埃克森CEO李·雷蒙德和美孚CEO卢西奥·诺托在纽约的新闻发布会上正式宣布:埃克森以753亿美元全股票交易收购美孚——这是当时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笔并购交易。合并后的新公司名叫埃克森美孚公司(Exxon Mobil Corporation),股票代码XOM。消息一出,全球商业媒体集体高潮。《经济学人》的标题是:"标准石油,归位。"《华尔街日报》的评论更直接:"历经87年和一次反垄断拆分,洛克菲勒的帝国又重新拼在了一起——至少拼回了60%。"为什么在1998年这个时间点合并?答案在两个数字里:一,国际油价在1998年跌到了每桶不到11美元——亚洲金融危机把全球原油需求打得鼻青脸肿;二,全球石油行业正在从"资源为王"转向"成本为王"。新的海上深水油田、极地油气田、油砂和页岩油气——开发这些资源的资本门槛动辄数百亿美元,单打独斗已经撑不住。埃克森和美孚在几乎所有业务领域都有重合,合并可以在一年之内削减超过28亿美元的冗余成本。交易在1999年11月30日正式完成——刚好赶在千禧年之前。新公司在全球200多个国家拥有业务,员工超过12万人,总资产超过1500亿美元。合并第一天起,埃克森美孚就是全球最大的非国有石油公司。雷蒙德成为了新公司的董事长兼CEO,他在合并后做的第一件事让华尔街刮目相看——裁员1.6万人,关闭重复的炼厂和办事处,把研发体系彻底重组。合并前两家公司加起来的年成本约360亿美元,雷蒙德在三年内砍掉了超过70亿美元。埃克森美孚的净利润率从合并前的不到5%快速攀升到了7%以上。在2000年代油价高企的十年里,这家公司成了印钞机——2008年,埃克森美孚年利润达到惊人的452亿美元,创下了当时美国企业史上的利润纪录,超过了很多国家的GDP。但雷蒙德的管理风格也引起了巨大的外部争议。他是石油行业最硬核的"气候怀疑论者"之一。在他的任期内(1999-2005年担任CEO,之后担任董事长到2006年底),埃克森美孚公开资助了一批质疑气候变化科学的智库和游说组织。后来曝光的内部文件显示,埃克森美孚自己的科学家早在1970年代末就已向管理层警示过化石燃料排放与全球变暖之间的关联——但公司在公开场合的立场和内部的研究成果完全相反。这种"嘴上否认、内部知道"的双面行径,在后来成为环保组织和司法机构追查的核心焦点。但在商业层面,雷蒙德留下的遗产无可争议。在他主政期间,埃克森美孚的资本回报率(ROCE)长期保持在20%以上——在资本密集型产业中,这是一个近乎神话般的数字。他的哲学很简单:"我们不是投机商。我们不赌油价。我们每一块钱的投资决策都按照最低的油价假设来做——如果低油价下还能赚钱,高油价就是白送的。"这是一个非常不像石油公司的石油公司——它的纪律性更像一家保险公司或养老金基金。---## 一台精密到齿轮的赚钱机器:埃克森美孚的商业模式要理解埃克森美孚怎么赚钱,你得先把它拆开来看。这家公司的业务分为三大板块:上游、下游和化工。三个板块像三根相互支撑的柱子,在不同的油价周期里轮流扛旗。先看上游。这是埃克森美孚最核心、最赚钱、壁垒也最高的一块,包括石油和天然气的勘探、开发和生产。2024年,上游板块贡献了公司利润的大头——全年油气产量约380万桶油当量/日。这什么概念?相当于每天从地底下抽出大约38艘超大型油轮的原油量。埃克森美孚在全球拥有约240亿桶油当量的探明储量,按照当前的开采速度,够挖17年以上。上游的利润公式本质上只有两个变量:产量乘以(油价减成本)。但这恰恰是石油行业最大的陷阱——你没法控制油价。所以埃克森美孚把全部精力押在了控制"成本"上。它的上游业务在全球所有主要石油公司中拥有最低的单位开采成本之一:2024年,每桶油当量的平均生产成本不到13美元。这是什么水平?当沙特阿美的成本大约在3-5美元的时候,埃克森美孚在圭亚那海上油田的成本已经压到了每桶不到25美元的盈亏平衡价——注意这是深海油田,水深超过2000米,一口井的钻井成本超过1亿美元。把深海油田的成本做到25美元,相当于用手术刀做了一场心脏搭桥。背后的功夫全在地质研究、钻井效率和项目管理上。还有一个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细节:埃克森美孚是全球所有大型石油公司中"自采率"最高的之一。什么叫做自采率?就是你开采出来的石油有多少是在你自己的区块里,由你自己决定怎么开发、什么时候开发。很多国际石油公司依赖产量分成合同——你在别人的国家采油,采出来的大部分归东道国政府。埃克森美孚大约60%以上的产量来自自己主导的项目,这意味着它对生产节奏、成本控制和资本配置拥有远超同行的自主权。再看下游。下游业务包括炼油和销售,是把上游抽出来的原油变成汽油、柴油、航空煤油、润滑油,然后通过加油站和服务网络卖给消费者。很多人以为炼油不赚钱——油价高的时候原油成本高,利润被压缩;油价低的时候虽然原料便宜了,但需求也疲软。但在埃克森美孚手里,炼油从来不是一个被动挨打的业务。它的核心策略是全球布局炼化一体化基地——把炼油厂和化工厂建在一起,让炼油的副产物直接变成化工产品的原料。这样一来,无论油价怎么波动,总有一个环节能赚钱。埃克森美孚在全球拥有约20座大型炼油厂,总炼油能力约460万桶/日——排名全球前五。这些炼油厂分布在美国墨西哥湾沿岸、西欧和东南亚,每一个生产基地都紧邻深水港口和主要消费市场。它的炼厂还有一个不容易被复制的优势——"复杂度"极高。炼油厂的复杂度决定了你能把一桶原油分离出多少种不同价值的产品。低复杂度的炼厂只能炼出汽油和柴油,高复杂度的炼厂还能炼出润滑油基础油、石蜡、沥青和各种化工原料。埃克森美孚旗下超过80%的炼厂属于"高复杂度",这让它在每一桶原油上都能榨出比竞争对手多几美元的利润。然后是化工。这是最容易被忽视但增长最稳定的板块。埃克森美孚是全球最大的石化产品生产商之一,每年销售约2800万吨石化产品——从塑料瓶的聚乙烯原料到汽车保险杠的聚丙烯,从医用口罩的熔喷布到手机屏幕的保护膜。2024年,化工板块在油价下行的背景下仍然贡献了数十亿美元的稳定利润。化工业务的战略意义在于它是"石油需求见顶"的最大对冲——即使未来全球汽车都换成电动的,塑料、化纤、化肥和工业化学品的需求也只会增长。石油不再用来烧了,不代表石油就没人要了。除了三大板块,埃克森美孚还有一个让华尔街肃然起敬的东西:分红。自1982年以来,埃克森美孚连续42年增加每股分红——跨越了1986年的油价暴跌、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2008年的全球金融海啸、2014年的油价腰斩和2020年新冠疫情导致的需求崩盘。在任何一年里,你只要持有埃克森美孚的股票,你拿到的分红一定比上一年多——哪怕只是多一美分。这是全美股市场最长的连续分红增长纪录之一。2024年全年,埃克森美孚向股东返还了超过320亿美元——包括约150亿美元的股息和超过170亿美元的股票回购。对于一个市值约5000亿美元的公司来说,这相当于超过6%的股东收益率。这种近乎偏执的资本纪律,是所有洛克菲勒后裔公司的共同基因。雷蒙德之后的两任CEO——雷克斯·蒂勒森(后来成了特朗普的第一任国务卿)和达伦·伍兹——都严格遵循了这条铁律:在任何油价环境下都保持投资级信用评级,用最保守的价格假设做投资决策,持续提高分红。整个公司像一台精密校准的钟表,不投机、不冒进、不在泡沫中迷失。但钟表也有卡住的时候。有些危机,连埃克森美孚这种级别的纪律都挡不住。---## 黑色星期五:瓦尔迪兹漏油与一个时代的转折1989年3月24日午夜刚过。阿拉斯加威廉王子湾。埃克森·瓦尔迪兹号油轮——一艘长约300米、装载着约5300万加仑(约126万桶)原油的巨型油轮——刚刚从阿拉斯加输油管道的终点瓦尔德斯港起航,目的地是加利福尼亚的长滩。船长约瑟夫·黑兹尔伍德在这一天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为了避开浮冰,他命令舵手偏离了正常的航道。然后,他把驾驶台交给了三副,自己回了房间。三副是一个没有足够经验应对复杂海况的年轻船员——这违反了公司的安全操作规程。凌晨12点04分,瓦尔迪兹号撞上了布莱礁。船体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在随后的几个小时里,超过1100万加仑(约26万桶)原油倾泻进了这片地球上最原始、最富饶的海域之一——威廉王子湾是鲑鱼、海獭、海豹、白头海雕和虎鲸的家园。接下来的画面通过电视传遍全球,成为环境灾难的经典意象:黑色的原油覆盖了约2100公里的海岸线。海獭在油污中窒息而死,海鸟的羽毛被原油粘住、再也飞不起来。约25万只海鸟、2800只海獭、300只斑海豹、250只白头海雕和22头虎鲸在这场泄露中死亡。鲑鱼产卵地遭受重创,当地的渔业经济几乎一夜崩溃。清理工作动员了超过1.1万名工人、1000多艘船只和100多架飞机,耗资约21亿美元。但这只是看得见的账单。看不见的账单在法律系统里发酵了将近二十年。1994年,阿拉斯加州的一个联邦陪审团裁定:埃克森须向约3.2万名渔民、原住民和当地居民支付50亿美元的惩罚性赔偿。埃克森不服,上诉。案子一路打到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再打到最高法院。2008年6月,美国最高法院以5比4的投票结果裁定:50亿美元的惩罚性赔偿"过高",将其削减至5.075亿美元——大约相当于埃克森当时一天的营业收入。这个判决让环保主义者心寒透顶,但对埃克森来说,危机远不止赔钱这么简单。瓦尔迪兹漏油事件从根本上动摇了公众对大型石油公司的信任。在1989年之前,石油公司在普通美国人心中虽然谈不上什么好形象,但至少不会被当作"环境罪犯"。瓦尔迪兹改变了这一切。从这一天开始,"Exxon"这个名字变成了环境污染的文化符号,出现在从脱口秀到摇滚歌词的各种地方。埃克森的加油站被人泼油漆,消费者自发抵制,公司被迫在公关和品牌修复上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资源。但客观地说,瓦尔迪兹也深刻地改变了埃克森的内部文化。事故发生之后,埃克森推出了"运营完整性管理体系"(Operations Integrity Management System,简称OIMS)——一套覆盖全公司所有业务、所有层级、所有员工的安全和环境管理框架。OIMS将每一个操作环节都纳入了风险评估、流程控制和持续改进的闭环之中。安全指标变成了绩效考核的核心权重之一,和产量、利润一样硬。这套体系后来被壳牌、BP、雪佛龙等同行广泛借鉴,成为全球石油行业安全管理的"黄金标准"。从数据上看,OIMS确实发挥了作用。在瓦尔迪兹之后,埃克森美孚的安全生产记录一直保持在行业最领先的水平。它的员工可记录伤害率(每一百万人工小时的工伤数)长期只有行业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到一半。这不是一个拿人命开玩笑的行业——1988年北海的派珀·阿尔法平台爆炸夺走了167条生命,2010年BP的深水地平线漏油导致11人死亡。在这些悲剧面前,埃克森美孚的安全记录几乎是教科书级的。但危机从来不会只来自一个方向。---## 气候风暴:一家石油公司在低碳时代的身份挣扎如果说瓦尔迪兹漏油是埃克森在"安全"上挨的一记重拳,那么气候变化就是它在"合法性"上遭遇的一场持久战。2015年,两家调查媒体——InsideClimate News和《洛杉矶时报》——分别发布了深度调查报道,引爆了一枚延时了几十年的声誉炸弹。报道基于大量内部文件和研究人员访谈披露:埃克森(及其前身)的科学家早在1977年就已经向管理层发出过关于化石燃料排放导致全球变暖的预警。1978年,埃克森内部甚至成立了一个专门的二氧化碳与气候研究小组,其研究结论与后来IPCC(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的评估惊人地一致。但与此同时,从1990年代到2000年代中期,埃克森在公开场合持续资助那些质疑气候科学的智库和组织,投放了数千万美元用于"气候怀疑"公关活动。在雷蒙德主政时期,埃克森美孚的公开立场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气候变化是否正在发生、人类活动是否是主要原因——这些问题都还没有定论。"这种"内部早知道、外部不承认"的双面姿态,一旦被曝光,后果是毁灭性的。纽约州和麻萨诸塞州的总检察长对埃克森美孚发起了欺诈调查,指控其在气候变化风险方面误导投资者。多起集体诉讼接踵而来。虽然2019年纽约州法院最终裁决埃克森美孚在财务披露方面没有欺诈投资者——法官在判决书中写道:"这不是一场关于气候科学的审判,这是一场关于财务披露的审判"——但品牌声誉的损失已经是天文数字。转折发生在达伦·伍兹2017年接任CEO之后。伍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是李·雷蒙德那种强势的"石油君主",也不是蒂勒森那种政治型CEO。伍兹是电气工程师出身,在埃克森待了超过三十年,从炼油厂的基层技术岗位一路做上来。他的管理风格温和但目标感极强。上任之后不久,他在一场投资者大会上说了一句和他的前任画风截然不同的话:"气候变化是真实存在的。人类活动是主要原因。我们需要成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这句话从埃克森美孚CEO的嘴里说出来,全球能源圈的反应可以用四个字形容:不太适应。伍兹随即推出了一系列低碳转型措施。2021年,埃克森美孚成立了"低碳解决方案"业务部门,宣布将在2022至2027年投入约170亿美元用于降低排放的研发和投资。重点方向包括:碳捕集与封存(CCS)——把工业排放的二氧化碳抓起来,压缩之后注进地下储层永久封存;氢能——用天然气制氢同时把碳排放捕获下来;以及生物燃料和锂电池材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CCS。埃克森美孚在这一领域拥有超过三十年的运营经验——早在1970年代,它就开始在怀俄明州的天然气处理厂中分离和封存二氧化碳。到2024年,埃克森美孚每年捕获和封存的二氧化碳总量约为900万吨,在全球工业界排名前列。它正在得克萨斯州墨西哥湾沿岸构建一个规模空前的CCS枢纽——计划到2030年实现每年封存5000万吨二氧化碳。这个目标如果实现,将超过目前全球所有CCS项目的总和。但这还不是最炸裂的。2023年10月,埃克森美孚宣布以约600亿美元全股票收购先锋自然资源公司(Pioneer Natural Resources)——这是埃克森自1999年与美孚合并以来最大的一笔交易,也是全球油气行业近二十年来最大的并购案。先锋是二叠纪盆地最大的独立页岩油生产商。收购完成后,埃克森美孚在二叠纪的产量将超过每天130万桶油当量——成为该盆地第一大生产商。这笔交易在2024年5月顺利完成。矛盾吗?一边大力投资低碳技术,一边花600亿美元收购页岩油资产。在环保人士看来,这简直是精神分裂。但在伍兹的逻辑里,这恰恰是埃克森美孚的"能源现实主义":世界在未来几十年里依然需要石油和天然气——IEA(国际能源署)最激进的"净零排放"情景都假设到2050年全球每天仍然消耗超过2000万桶石油。在能源转型的漫长过渡期中,你既要为"未来的能源"投资,也要为"今天的能源"负责。放弃碳氢化合物不会让世界变干净——只会让你的市场份额被那些不在乎环保的企业吃掉。这就是埃克森美孚的"双轨战略":在上游最大化效率和规模,在低碳领域选择性布局。它不赌某一个未来,而是为所有的未来可能性都买一份保险。---## 管理哲学:洛克菲勒密码埃克森美孚的管理哲学,概括起来就是两个字:纪律。再加两个字:耐心。再加两个字:偏执。先讲一个真实的故事。李·雷蒙德在担任CEO期间,每年审批的资本项目动辄数百亿美元。但他在办公室墙上挂的不是世界地图,不是股价走势图,而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全球每一个主要油田的"盈亏平衡油价":在什么油价水平下,这个项目还能保持10%的内部回报率。雷蒙德的规矩很简单:所有投资决策都按照"油价在周期的底部"来评估。如果每桶25美元的油价假设下项目还能赚钱,那就投。如果不能,再好的故事也不行。这个原则听起来平平无奇,但在石油行业极其罕见。多数石油公司在油价高的时候疯狂投资扩张,然后在油价崩盘的时候被迫收缩减员——这是典型的顺周期行为。埃克森美孚反着来:油价低的时候它手里有大把现金可以逆势收购(比如1998年在10美元油价下收购美孚),油价高的时候它不跟风扩产、而是囤积现金等待下一个周期。这种"逆周期的财务纪律"是它在一百多年来经历了无数轮油价过山车之后依然保持AAA信用评级的根本原因。另一个原则是"长期主义"。洛克菲勒说过一句话,至今仍然是埃克森美孚内部培训新员工的必修课:"石油行业不是百米冲刺。它是一场持续几代人的接力跑。"这种长期主义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埃克森美孚在上游项目的评估周期动辄跨越20-30年——一个液化天然气项目的从勘探到投产通常需要8-10年,投产后的生产寿命可以持续40-50年。投资决策一旦做错,后果是不可逆的。所以公司管理层对每一个重大项目的审批都极其谨慎——在董事会级别的投资委员会上,一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项目可以被反反复复讨论六到八轮,每一轮都要求补充更多数据、更多敏感性分析、更多替代方案。这种磨人的节奏,让习惯了硅谷"快速试错、快速迭代"文化的人极其痛苦——但也正是这种节奏,让埃克森美孚成为了大型石油项目中失败率最低的公司之一。第三是"技术纵深"。很多人以为石油行业就是在地上打个洞、把油抽出来。错到离谱。现代石油勘探开发已经是地球上技术最复杂、跨学科最密集的工业活动之一。埃克森美孚拥有全球石油行业规模最大的自研技术体系之一——它在休斯顿、新泽西和全球多地设有大型研发中心,拥有超过2000名博士级别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每年的研发投入超过10亿美元。从深海钻探技术到三维地震成像,从页岩的水平钻井和水力压裂到炼油催化剂的分子级设计——埃克森美孚在石油产业链的几乎每一个技术环节都处于行业领先地位。而且这家公司极度重视知识传承。"我们这一代人学到的东西,下一代人必须比我们学得更快"——这是埃克森美孚人才战略的核心。公司的新入职工程师通常前五年都在现场——在钻井平台、在炼油厂、在管道站——跟着老师傅一点一点积累经验。五年之后才被允许参与项目设计,十年之后才有可能被委以独立负责一个子项目的重任。这种"学徒制"式的人才培养路径,在中短期内看起来效率很低——你花十年培养一个人,硅谷的公司可能已经迭代了三波产品。但在石油行业,一个错误可以烧掉数十亿美元、甚至赔上人命——你不能用"快速迭代"的方法去管理一个深海钻井平台。最后,还有一条经常被外人批评、但内部引以为傲的原则:"我们不说太多。"埃克森美孚可能是全球大型上市公司中最沉默的一家。它的CEO几乎从不接受媒体专访,不在社交媒体上活跃,不去参加达沃斯论坛出风头。在它的总部大楼里,你能感受到一种近乎军事化的低调和秩序。这家公司的信条是:让数字说话。李·雷蒙德任期内有一句著名的话,被商业记者反复引用:"埃克森美孚不需要品牌营销。我们的品牌就是资产负债表。"这句话在社交媒体时代听起来像是老古董的逻辑。但当你看到埃克森美孚在每一个油价周期中都活得比竞争对手好、每一个十年结束时都比十年前更强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沉默不是缺乏话要说,而是一种选择了的、长期有效的策略。---## 经验教训:从洛克菲勒的账本里学什么埃克森美孚146年的历史,是一部关于规模、耐心和生存的教科书。通勤路上,我帮你提炼三条最值得带走的教训。第一,控制成本不是手段,是信仰。洛克菲勒19岁当簿记员时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把公司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种近乎病态的成本意识渗透进了埃克森美孚的骨髓。在1970年代石油危机、油价暴涨、全行业都在挥霍的时候,埃克森的资本纪律没有放松一丁点。在2008年油价冲上147美元、同行们疯了一样地投资油砂和深海项目的时候,埃克森美孚依然按照"长期油价60美元"的假设来做决策。当2014年下半年油价从100美元断崖式跌到26美元的时候,那些在高油价时大肆举债扩张的公司要么倒闭、要么被迫出售核心资产换取现金——而埃克森美孚安然无恙,甚至还有余力逆势提高分红。成本控制不是你对员工抠门、对供应商压价——它是你把每一笔投资都放在一个"假如明天油价腰斩我还能不能承受"的思维框架里审视。大部分公司做预算是"万一运气好呢",埃克森做预算是"万一运气不好呢"。第二,做对的事,也要在对的时间做。埃克森美孚在气候变化问题上付出的惨痛代价,根源不是技术或数据的问题——它自己的科学家早在1977年就看清了方向。问题出在"对的事没有在对的时间说"。在1995-2005年的十年里,埃克森美孚把大量精力和资金花在"质疑气候科学"上,而不是在"怎样帮助世界减少排放"上。等到2015年内部文件被曝光,公司面对的不仅是法律诉讼,更是整整一代年轻消费者的信任赤字。它在低碳领域的起步本身就晚了十年以上——欧洲同行壳牌和BP在2000年代中期就开始布局可再生能源,埃克森直到2021年才正式成立低碳部门。这十年落后的代价,是它必须在技术和市场上用更高的成本去追赶。教训很清楚:面对一个必然的趋势,早做比晚做好,主动比被动好。拖延不会帮你省钱,只会让你在纠错的时候付出更大的代价。第三,整合比拆分更需要艺术。1999年埃克森和美孚的合并是商业史上最成功的并购之一,但它成功的秘密不在于交易的规模和价格,而在于整合的方式。雷蒙德和他的团队在合并后的第一年做了三件至关重要的事:一,在合并完成的当天就公布了新公司的管理架构——没有任何权力真空期,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新棋盘上的位置;二,制定了极其清晰的整合标准——保留每一块业务中"做得最好的那一家"的系统和流程,不管是来自埃克森还是美孚的,不看嫡系只看数据;三,用一年半的时间完成了文化同化——两家源出同门、积累了87年竞争心结的公司,要在18个月内变成"我们"而不是"你们和他们"。雷蒙德的继任者蒂勒森后来总结过一句话:"并购签完合同只是拿到了结婚证。真正的婚姻,在签字之后才开始。"这句话值得每一个热衷于收购和扩张的管理者刻在办公桌上。这几个教训背后,有一个更底层的逻辑:在资源行业,时间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你最可怕的敌人。它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你的错误慢慢发酵——正如瓦尔迪兹漏油事件中,事故只发生在12分钟之内,但法律纠纷持续了19年。它也会慷慨地奖励你的坚持——正如连续42年的分红增长记录所证明的。石油行业不是一个赢家通吃的行业,但它是"长期赢家通吃"的行业。赢的不是跑得最快的,是熬得最久的。---## 尾声:一个巨人在岔路口2026年5月,北京。达伦·伍兹走出人民大会堂的时候,外媒的镜头拍到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对于一张以"扑克脸"著称的埃克森美孚CEO来说,这已经算是溢于言表了。他手中的备忘录里写着一个数字:埃克森美孚对华合作的新框架涉及低碳投资和石化产能扩张,总规模可能在数十亿美元级别。在全球地缘政治风云变幻的背景下,一家以"保守"和"谨慎"立身的石油公司选择在这个时刻加注中国——这张牌的分量,不在金额上,在信号上。走出第一步的洛克菲勒不可能想象得到:他用一桶桶煤油点亮的那个时代,会在146年后演化成一场关于碳、气候和能源正义的全球辩论。他一手打造的标准石油被拆成了34块碎片,又花了87年让其中最大的两块重新拼在一起。他偏执的成本控制基因穿越了三代CEO、两次世界大战、十来次油价崩盘和无数次政治风暴,依然完好无损地运行在休斯顿北郊的那栋玻璃大楼里。但历史走到今天,埃克森美孚面对的问题已经跟洛克菲勒时代完全不同了。不是"怎样把竞争对手挤出市场",不是"下一个巨型油田在哪里",而是"在全世界都不再需要烧石油的那一天,这家公司还值多少钱"。这个问题的答案,伍兹和他的团队正在白纸上画草图。没人知道这张草图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一个从19世纪的一本账簿里长出来的公司,经历了拆分、合并、漏油、气候诉讼和能源革命,依然站在全球最大的公司的行列里——它身上带着的,远远不只是石油的痕迹。它是一个关于资本主义的寓言,关于规模与权力的教科书,关于如何在长达一个半世纪的时间里保持"活着"的终极案例。洛克菲勒晚年说过一句话:"如果除了赚钱什么都不会,那赚到的所有钱都毫无意义。"他把自己赚到的绝大部分财富都捐了出去。今天,埃克森美孚的全部市值超过5000亿美元,但它的真正价值——无论你讨厌它还是敬重它——在于它是人类工业文明从碳氢化合物时代向一个未知时代过渡的全程目击者和参与者。这个过渡还远没有结束。而埃克森美孚,还在桌上。---## 参考来源- 埃克森美孚公司历年财务报告(10-K/10-Q),SEC Filing- ExxonMobil Official Website — Corporate History & Timeline(corporate.exxonmobil.com)- 百度百科 — 埃克森美孚公司词条(baike.baidu.com埃克森美孚公司/3476666)- 新浪财经 — 埃克森美孚(XOM)美股实时行情与公司概要- Ron Chernow, *Titan: The Life of John D. Rockefeller, Sr.*(1998)- Ida Tarbell, *The History of the Standard Oil Company*(1904)- U.S. Supreme Court, *Standard Oil Co. of New Jersey v. United States*, 221 U.S. 1(1911)- Exxon Valdez Oil Spill Trustee Council — 官方事故调查报告与生态影响评估- U.S. Supreme Court, *Exxon Shipping Co. v. Baker*, 554 U.S. 471(2008)- InsideClimate News — "Exxon: The Road Not Taken"(2015年系列调查报道)- Los Angeles Times — "What Exxon Knew About Climate Change"(2015年10月)- New York State Supreme Court — *People of the State of New York v. Exxon Mobil Corp.*(2019年判决)- ExxonMobil — "Low Carbon Solutions"业务介绍及CCS项目资料(2021-2025)- IEA(国际能源署)World Energy Outlook 各年度报告- ExxonMobil与Pioneer Natural Resources合并公告及SEC备案(2023年10月)- 财新/第一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等中文媒体对埃克森美孚对华投资的相关报道(2024-2026)- 雪球财经、东方财富网 — 埃克森美孚(XOM)基本面数据- 知乎专栏 — 能源行业分析与埃克森美孚相关讨论文章---*撰写日期:2026年5月 | 为播客节目「通勤路上听点儿啥」特朗普访华CEO特辑而作*

5月特朗普访华特辑(14/17):随行17家美国顶级公司之埃克森美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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