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家书：写给照片里小小的你

【文卓篇】

录儿童节这期节目当天晚上，想要找几张小时候的照片放到播客简介里，还好网盘自动分组了，找到了几张。有自己单独的照片，穿着孙悟空衣服的、小熊衣服的，坐在老房子窗台上的，坐在姥姥腿上一家人开怀大笑的，还看到一张妈妈三岁左右，和姥姥姥爷三口拍的黑白照片，突然有一股情愫涌上心头，决定用文字写下这种感受，读出来留给自己也送给你

(70年代末，文卓的妈妈、姥姥、姥爷全家福)

黑白照片里妈妈还是一家里独一无二的掌上明珠，舅舅要在大概10年后才出生，她手里拿着一束鲜花，咧嘴笑得特别可爱。可现在头发上也抽出白发，隔几个月就得染一次，皮肤也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可明明记得前几年，我上高中的时候，她还非常的青春靓丽，妥妥的事业女强人。尤其那段时间还每天五点多起床为我变着花样做早餐。后来，家庭的变故、琐事的操劳、还生了一场大病，现在已经在单位不争不抢了，出去玩两天都得到家休息好几天，哦，写到这儿，算了算已经过去八年了。

(文卓四岁左右和妈妈、姥姥去北京龙庆峡玩)

(今年五月文卓和妈妈合照)

(文卓在出生的家里和姥姥、姥爷合照)

我记忆中的姥姥其实一直是照片里我坐在她腿上的样子，现在问起他的年龄，都是57岁。可能她57岁那年我刚懂事，大家总喜欢问一个小孩儿妈妈叫什么名字、姥姥多大、姥爷属什么这类的问题。而52年出生的她今年已经74岁了。记忆里她的面庞是古铜色的，没有皱纹，现在也很少，体格超级硬朗，很壮，因为染发，所以一直都是黝黑发亮的头发。但是前两年因为总过敏，妈妈说服姥姥不染发了，现在是黑白相间的，人也瘦了不少。虽然拍全家福的时候姥姥穿着礼服，大白还开玩笑，说有女王的气质，但女王老了也是老了，都没什么皮下脂肪了。姥姥小时候总跟我开玩笑，说“越越，皮肤这么嫩，跟姥姥换好不好”小时候我不懂为啥这么说，嘴上应和，现在真的希望，要是真的能和她换就好了，哪怕用我的血条换他们的长寿呢。

(2025年全家福时拍摄，妥妥女王和他的亲王)

还有姥爷，年轻像韩庚，那高耸的鼻梁、优越的面部折叠度，我觉得放到现在完全可以原地出道，虽然三十多岁就已经开始地中海了哈哈。现在更是已经没剩啥头发了，每次开玩笑，我说“姥爷你是不是每天洗脸就把头顺带洗了”，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金婚留念)

记忆里，小时候姥姥姥爷每天晚上都带我到小公园里散步，那个公园叫华翠公园，大概五百米一圈，他们可以走四五圈，健步如飞，每次我都特别累，想偷懒。但是现在姥爷因为常年风湿，最近还把腿撞了，前一段时间带他们去海边玩，走一会儿就说腿酸、累了。明明19年去泰国，这个和共和国同龄的小老头还抢着喝可乐；21年五一去北京，姥爷能绕着故宫不带喘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当然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位亲人虽然慢慢上了年纪，但他们也教会了我很多，比如笑对人生、遇到多大的坎儿都要一步一个脚印迈过去……上次姥爷生日一起去阿那亚，我拽着他们荡秋千，一位五十岁，两位将近八十岁的人，那脸上的笑容，我很欣喜地好像看到了童年的他们，虽未经历，犹在眼前。

（回到童年，是特别简单的快乐）

其实每次看到身边人童年的照片我都会特别心酸难过，不是因为具体发生了什么，而是我知道的不知道的这么多年他（她）经历了很多风雨，真的很不容易。比如在游乐场里樱桃小丸子头、舔着舌头的大白，一定想不到自己37岁提前退休了；看着镜头眯眯眼坏笑的盒子，一定想不到自己大学的时候就帮家里撑起了一片天；天天肯定也想不到自己会在以年为计量单位的时间里受到心理问题的折磨，多少个黑夜辗转反侧，泪水打湿枕头；我也是。

（童年大白）

（童年盒子）

（童年天天）

（我们四个在槟城合影，现在平均年龄30）

我想照片里那个开怀大笑的小人儿，当下一定是开心的、眼里有光的、对未来满怀期待的，可现在我只想抱抱他说，你辛苦了。

（最喜欢的一张自己的童年照片）

人生很长，长到我们都不记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我想说：亲爱的，我希望你能永远记得那个童年的自己，你必须得爱自己，你必须得对自己好，别委屈了照片里那个小小的你。

我们所有人都曾经是小孩子，所以儿童节是全世界所有人的节日。最后想放一首最近非常喜欢的歌，叫《言不由衷》，原唱是徐佳莹，但是我因为比较擅长毛不易的版本，所以就放这一版了。里面就有一句歌词：祝你永远安康，永远懂得飞翔，我如此坚强，愿我永远善良。同样的祝福也送给你，此外还要祝你永远幸福，永远把那张照片里的开怀大笑写在脸上。

止笔当下：2026年5月20日1:40分。

【大白篇】

今天早晨五点半醒了，看了一眼手机，正好看见文卓半夜一点多飞书里写的这封回忆信。看了之后，我给文卓的回复是“看到了，看哭了，泪流满面，正流鼻涕了”。

于是有感而发，我觉着童年这些回忆不可替代，比如我们就换个角度想，用四维空间想，亲人们和我没什么区别，是一个一个单独的小人儿，但因为处在人生不同的时间段相遇，才扮演不同的角色。我碰不见年轻的他们，他们也看不到会变老的我。例如，我姥爷，我三岁记忆里的他，也就是认识他时，他已经是70岁了，当年已经半身不遂很多年了，小时候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他每天张着嘴，说不清楚话。等我五岁，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的时候，不懂得人死了我得哭的时候，他就没了。

他那时代也没有照片，我的记忆里的时段，他永远是老人的样子，坐在大藤椅，邻居们还都挺喜欢他，管他叫“六爷”。他有个拐杖，说不清楚话，却一直爱说话，还喜欢给人起外号，记忆里我没见过他走路的样子。喜欢吃菠萝罐头，糖墩儿。只有听我妈妈回忆，才知道我姥爷是一个年轻时很高大的人，有宽厚的臂膀，可以抱得动巨大的西瓜，巨大的冰块，三伏天给家里人解暑降温，他还从事了一辈子的体力活，在家还是个严厉父亲的形象，和我的记忆完全不一样。

像我老太太1919年出生，我姥姥1930出生，她俩的人生完全不同，和我相处的时长却一样，她俩都各自在2006年收队了。他们都是一百年前的人，这辈子从来没出过天津市，甚至我老太太还有许多对战争的记忆，比如，我老太太讲过解放前，一个后半夜，有官兵敲门找“借”锅，她只能把家里的大铁锅借出去，和我们书本里“不借一针一线”不太一样。她还有对天津水灾的回忆，说是我老太爷游泳回到院子，取出家居里藏着的存折600块钱，用嘴巴咬住存折，再游出来。查了下天津历史上的水灾是1939年是最严重的，那年代600块钱意味着什么？

我那100年前的亲人们，他们的人生体验券里有唐山大地震，有帐篷，有饥饿，有上山下乡的孩子们。我姥爷有因为嗓子疼治不好丢了性命的妹妹，我姥姥有全家重男轻女的全部娘家人，我老太太有幼年夭折的女儿，和跟国民党远走台湾的弟弟。好像他们那年代都不怎么分家，跟叔伯兄弟更近一些。他们也都没做过汽车，更别提飞机了。我姥爷上的学还叫私塾，会写很好的毛笔字，我姥姥没上学过，那个时代叫文盲。甚至我还记得邻居有个刘姥姥，她当年还被裹小脚过。

我爷爷1939，我奶奶1941。我爷爷的小时候的科目是有日语和俄语，他记忆中的日本人会给小孩糖吃，他跟我老太太去看戏，日本人会帮客人们挂衣服，整理衣服。我奶奶的记忆里，有她老家王庆坨的洪水，洪水来袭时，有像牛叫一样的奔腾的声音。还有干旱时，他们会一起摆好了供品求雨，还祈福成功了。

而我1989，我的记忆里有幼儿园，小学的自动铅笔，麦当劳，肯德基，乐园，食品街，都是吃吃喝喝。2000跨年，黎明有首歌嗨皮2000，还挺开心的。2008奥运会和汶川大地震。20岁之前一直在写作业，毕业后一工作就像掉进了火坑，那些快乐的自己被封存了，只剩下“上班”两个字。上班这几年是一种受刑，思想身体都被困住，太惨了，我像个被按住了的小王八。上大学家里没钱也不能去哪儿旅游，没有“说走就走”。工作了才开始攒金币，我生存的痕迹，有奥克斯手机、诺基亚，有小米3、小米6、苹果6sp、苹果11、苹果17。有校内网、qq空间、新浪博客、百度贴吧、论坛、微博、豆瓣、酷我音乐盒。我就像小狗撒尿一样，在每个阶段都用网络都做了标记，然而十年之间，好多网站已经没了，我的标记也没了。

口罩三年里，我偶尔用笔写了日记，现在翻阅，好多内容都和工作相关，骂人的，负能量爆棚。唯一不一样的就是 2022年12月大家都感染了，日记里做了详细的病情记录。在和我那些100年前的亲人们相比，我也算是有个特殊的，有记忆的体验券了。

止笔当下：2026年5月20日6:30分。

附照片：

我家只有几张老太太、老太爷的照片，许多张爷爷奶奶的照片，但一张姥姥姥爷的照片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