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诗Vol.64今天我不再那么喜欢生活了:秘鲁诗人巴列霍读诗会这里有诗

这里有诗Vol.64今天我不再那么喜欢生活了:秘鲁诗人巴列霍读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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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旅行拉美篇第1期

共读诗人:【秘鲁】塞萨尔·巴列霍(西班牙语:César Vallejo)(1892.3.16-1938.4.15)

秘鲁最伟大的诗人。被公认为与聂鲁达齐名的当代最重要的拉丁美洲诗人。

 

诗人简介:

巴列霍有印第安血统,生于安第斯山区。虽然他一生中只出版过三本诗集,他仍被认为是20世纪最伟大的诗歌改革者之一。1920年他在家乡因思想激进被捕,坐了一百一十二天的牢。1920年代前往法国,从此一直流亡在欧洲。1928年和1929年他两度赴苏联访问。在巴黎,巴列霍广泛结交拉丁美洲进步的知识分子,1931年在西班牙加入共产党。他一生贫困,长期流亡欧洲,最后1938年在巴黎死于饥饿。

巴列霍的诗歌创作总是以人生、历史、家庭、故乡为题材。他的语言风格虽然不断变化,但却始终以令人心碎的声音来抒发人间的痛苦。他也被人们称为一个写尽了痛苦的诗人。

他只出版了四本诗集:《黑色的使者》(1918)、《Trilce》(1922)、《西班牙,求你叫这杯离开我》(1937)和死后出版的《人类的诗篇》(1939)。


本期选诗选自诗集:

《永恒的骰子:巴列霍诗选》陈黎张芬龄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1

《巴列霍诗选》黄灿然译华夏出版社2007

《失足于两颗星星之间:巴略霍诗选》赵振江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24


主播:甜菜


【收听提示】

00:46新专题诗歌旅行拉美篇介绍

03:16诗人生平、选诗和译本介绍


08:00《黑色的使者》 诗集创作背景

10:56《黑色使者》:生命中有些打击,如此严重,我不懂

12:50讨论:压迫的层叠与绝望的延续;秘鲁历史关联


20:45离开秘鲁后的巴列霍

22:20《遥远的脚步声》:我的心徒步其上

24:50讨论:离乡移民;游子想家共鸣;翻译讨论-是诗意还是错译


31:42《Trilce》先锋诗集介绍

33:32《我卸下了大海的重负》:我们将以一无所有的黄金覆盖自己

34:38讨论:存在主义式的漂泊,意象争议


41:29巴列霍在欧洲

42:52《白石上的黑石》:我将在豪雨中的巴黎死去,那一天早已经走进我的记忆

45:18讨论:流亡与死亡预感;译本对比“豪雨”vs“暴雨”


48:30巴列霍的愤怒来源、1930年代的欧洲

49:50《愤怒使大人碎成许多小孩》:穷人的愤怒,一瓶油对抗两瓶醋

51:15讨论:翻译对比;巴列霍与西班牙内战


54:36《今天我不再那么喜欢生活了》:这么丰富的生活,从来没有过

58:15《九只怪物》:心在它的抽屉里,痛苦

01:02:40讨论:密集意象的冲击力;身体与政治的双重痛感;多重苦难的结构性压迫


01:07:57《生命最危急的时刻》:微型戏剧

01:09:00讨论:悬置的恐惧比已知的更令人不安


01:13:37《西班牙,求你叫这杯离开我》:如果西班牙垮了

01:17:12讨论:苦难上升为全人类的苦难;巴列霍之死


01:19:17聂鲁达:“我写过的所有诗都比不上巴列霍的一句”

01:21:47聂鲁达《献给塞萨尔·巴列霍的颂歌》

01:25:04讨论:聂鲁达如何用诗歌让死去的诗人复活


【提及作品】

诗集:

《永恒的骰子:巴列霍诗选》陈黎张芬龄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1

《巴列霍诗选》黄灿然译华夏出版社2007

《失足于两颗星星之间:巴略霍诗选》赵振江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24

《白石上的黑石:巴略霍诗选》陈黎 张芬龄译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17

《人类的诗篇:塞萨尔·巴略霍诗选》赵振江译作家出版社2014


播客:

近于正常Vol.119探秘秘鲁,远不止马丘比丘和印加帝国|对谈旅行家王甲红

书籍:《穿行秘鲁五千年》


片头曲:El Cóndor Pasa(老鹰之歌)


本期录制于2026年3月20日成都·以籍书店


【关于播客:这里有诗】

这里有诗,分享关于现代诗的一切。
《近于正常》主播甜菜发起。
可能是一个人的诗歌朗读,也可能是一群人的诗会共创。分享打动我们的诗,也分享喜欢的诗人。保卫诗歌,也保卫珍贵的日常。

公众号/微博:甜菜王 

视频号/小红书:甜菜读书

订阅渠道:小宇宙 | 喜马拉雅 | Apple Podcasts |网易云音乐

展开Show Notes
12:50 黑色骑手
黄灿然 译
选自《巴列霍诗选 》

生命中有如此猛烈的打击——我不知道缘由!
这些打击仿佛来自上帝的憎恨;
仿佛在它们面前,一切苦难经历的深水
都从灵魂里涌起……我不知道缘由!

不是很多,但它们存在着……它们劈开黑色的沟壑
在那最凶恶的面孔中和那最强壮的背脊里。
也许它们是那异教徒阿蒂拉的马,
或者是死神派到我们这里来的黑色骑手。

它们是灵魂的弥赛亚们的严重倒退,
远离遭命运嘲笑的宝贵信仰。
这些血淋淋的打击是某块
在火炉口烧烤的面包发出的噼啪声。

而人……可怜的人!……可怜的人!他转动眼睛,
就像有人在背后拍掌叫唤我们;
他转动疯狂的眼睛,而在那一瞥之间
他的经历全部涌起,像一池罪孽。

生命中有如此猛烈的打击……而我不知道缘由!
10:56 黑色使者
赵振江译
选自《失足于两颗星星之间:巴略霍诗选》

生命中有些打击,如此严重……
我不懂!
就像是上帝的仇恨;面对它们
似乎一切苦恼的后遗症
都在灵魂沉积……我不懂!

打击虽然不多;然而能……在最冷酷的面孔
和最结实的脊背上开出阴暗的沟壑。
它们要么是野蛮的匈奴人的战马
要么是死神派来的黑色使者。

它们是灵魂中的耶稣们重重地跌倒,
是命运之神亵渎的可爱的信仰。
那些血淋淋的打击是炉膛内
为我们烧烤的面包爆裂的声响。

而人……可怜……可怜!转过眼睛
如同有人拍一下肩膀,将我们召唤;
转过疯狂的眼睛,而经历的一切
宛似一个罪过的水塘沉积在目光。

生命中有些打击,如此严重……
我不懂!
12:50 黑色的使者
陈 黎 张芬龄 译 选自《永恒的骰子:巴列霍诗选》

生命里有这样重的敲击……我不知道!
像神的憎恨的敲击;仿佛因它们的压力
所有苦难的淤泥都
积存在你的灵魂里……我不知道!

它们不多,但的确存在……它们在最冷酷的
脸上凿出黑暗的沟渠,在最坚硬的背上。
它们许就是野蛮的匈奴王的小雄马;
或者死神派来的黑色的使者。

它们是你灵魂基督们深深的泻槽,
遭命运亵渎的某个可爱的信仰。
那些血腥的敲击是出炉时烫伤我们的
面包的爆裂声。

而人……可怜的人啊!他转动着他的眼睛
当一个巴掌拍在肩膀上召唤我们;
他转动着他疯狂的眼睛,而所有活过的东西
像一泓有罪的池水积存在他目光中。

生命里有这样重的敲击……我不知道!
22:20 遥远的脚步声
陈 黎 张芬龄 译
选自《永恒的骰子:巴列霍诗选》

父亲睡着了。他威严的面容
勾画出一颗平和的心;
他此际多美好啊……
如果还有什么让他痛苦,那一定是我。

屋子里有一股孤寂感;有人祷告;
今天没有孩子们的音讯。
父亲醒来,等着听
逃往埃及的消息,让伤口止血的告别。
他此际离得多近啊;
如果还有什么离他很远,那一定是我。
母亲在果园中散步,
品尝着已然无味之味。
她此际多温柔啊,
多么翅膀,多么出发,多么爱。

屋子里有一股无声的孤寂感,
没有音讯,没有绿色,没有童年。
如果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午后破裂了,
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嘎吱嘎吱响,
那是两条白色、弯曲的老路。
我的心徒步其上。
24:50 遥远的脚步
赵振江译
选自《失足于两颗星星之间:巴略霍诗选》

父亲在沉睡。威严的面孔
表明平静的心灵。
此时此刻他多么甜蜜……
只能是我——如果有什么苦涩的东西。

家中一片沉寂;人们在祈祷;
今天没有孩子们的消息。
父亲醒来,聆听逃往埃及
那依依惜别的话语。
此时此刻他多么近啊……
只能是我——如果他有什么遥远的东西。

母亲漫步在果园里,
嗅着已经不存在的气息。
现在她是那么温柔,
那么出神、爱抚、飘逸。

家中一片沉寂,没有喧闹,
没有消息,没有天真,没有稚气。
如果有什么波折在傍晚降临并瑟瑟有声,
那就是两条白色的古道,弯弯曲曲。
我的心正沿着它们走去。
33:32 我卸下了大海的重负
黄灿然译

我卸下了大海的重负
当潮水向我涌来。

让我们永远出发。让我们细味
那首浩瀚的歌,那首
由欲望的下唇表达的歌。
噢无边的贞洁。
无盐的微风拂过。

我闻到远方木髓
倾听深沉的声音,寻找
退潮的钥匙。

而如果我们一头
栽进荒谬里,
我们将以一无所有的黄金覆盖自己,
孵出未诞生的黑夜的
翅膀,它是白天
这孤儿翅膀的姐妹,
只有一只翅膀便不再是翅膀。
34:38 潮水涌来时,我脱离了大海
陈黎张芬龄译

潮水涌来时,
我脱离了大海。

让我们一再从水中拔腿而出。玩味
那首巨大的歌,那通过
欲望的下唇演述的歌。
噢,不可思议的童贞。
微风吹过,不带盐味。

远远地,我嗅闻木髓的味道,
聆听那深沉的声距测量,寻找
底流的琴键。
而如果我们像这样一头栽进
荒谬之中,
我们将以一无所有的黄金包覆自己,
孵化出那尚未出生的
夜之翼——这费力成为翅膀
但已然不是的
孤儿般白昼之翼的姊妹。
42:52 白石上的黑石
陈 黎 张芬龄 译

我将在豪雨中的巴黎死去,
那一天早已经走进我的记忆。
我将在巴黎死去——而我并不恐惧——
在某个跟今天一样的秋天的星期四。

一定是星期四,因为今天(星期四)当我提笔
写这些诗的时候,我的手肘不安得
厉害,而从来从来,我不曾
感觉到像今天这样的寂寞。

塞萨尔·巴列霍他死了,每一个人都狠狠地
锤他,虽然他什么也没做。
他们用棍子重重地揍他,重重地

用绳索;他的证人有
星期四,手肘骨
寂寞,雨,还有路……
41:46 黑石叠在白石上
黄灿然 译

我会死在巴黎,在一个下雨天,
一个我已经记得的日子。
我会死在巴黎——而我不回避——
也许在秋天的一个星期四,就像今天。

那将是个星期四,因为今天是星期四,
我写下这些诗行时,把上臂的骨头
放错了,并且从未曾像今天这样
发现道路已在我面前寂寞地展开。

塞萨尔·巴列霍死了。他们都来打他,
虽然他没有得罪他们任何人;
他们用棍子狠狠打他,还用绳子

狠狠打他。这些都是目击者:
星期四,还有我臂上的骨头,
孤独,还有这雨,这些道路……
41:46 黑色石头在白色石头上
赵振江译

我将在暴雨中死于巴黎,
对那一天我早有记忆。
我将死在巴黎——我不逃跑——
或许是个星期四,就像今天,也在秋季。

将是星期四,因为星期四,今天,
当我写此诗时,已将双臂置于厄运旁边,
永远也不会再像今天,在整个
人生途中,不会再看到自己这样孤单。

塞萨尔·巴略霍已死,众人
都在打他,尽管他对他们从未冒犯;
他们残酷地用棍子将他折磨

并狠狠地抽打,将绳子当作皮鞭;
星期四和肱骨可以作证,
还有孤独,道路,雨天……
51:15 愤怒使大人碎成许多小孩
陈 黎 张芬龄 译

愤怒使大人碎成许多小孩,
使小孩碎成同量的鸟,
而鸟,随后,碎成许多虫卵;
穷人的愤怒
以一瓶油对抗两瓶醋。

愤怒使树碎成许多树叶,
使树叶碎成不同量的叶芽,
使叶芽碎成许多需要用望远镜看的狭缝;
穷人的愤怒
以两条河对抗众多海。

愤怒使美善碎成许多疑虑,
使疑虑碎成三个相似的圆弧,
而圆弧,随后,碎成许多未料及的坟墓;
穷人的愤怒
以一块铁对抗两支匕首。

愤怒使灵魂碎成许多肉体,
使肉体碎成许多不相似的器官,
而器官,随后,碎成一分为八的思想;
穷人的愤怒
以一核心之火对抗两个火山口。
51:15 愤怒把一个男人捣碎成很多男孩
黄灿然译

愤怒把一个男人捣碎成很多男孩,
把一个男孩捣碎成同样多的鸟儿,
把鸟儿捣碎成一个个小蛋;
穷人的愤怒
拥有一瓶油去对抗两瓶醋。

愤怒把一棵树捣碎成一片片叶子,
把叶子捣碎成大小不同的芽,
把芽捣碎成一条条清晰的沟;
穷人的愤怒
拥有两条河去对抗很多大海。

愤怒把好人捣碎成各种怀疑,
把怀疑捣碎成三个相同的弧,
再把弧捣碎成难以想象的坟墓;
穷人的愤怒
拥有一块铁去对抗两把匕首。

愤怒把灵魂捣碎成很多肉体,
把肉体捣碎成不同的器官,
再把器官捣碎成八度音的思想;
穷人的愤怒
拥有一把烈火去对抗两个火山口。
51:15 愤怒使大人破碎成孩子……
赵振江译

愤怒使大人破碎成孩子,
使孩子破碎成相同的鸟,
然后使鸟破碎成卵;
穷人的愤怒
用一种油对抗两种醋。

愤怒使树破碎成叶.
使叶破碎成不同的禧蕾,
使蒋蕾破碎成望远镜的凹槽;
穷人的愤怒
用两条河对抗很多的海洋。

愤怒使好事破碎成疑问,
使疑问破碎成三个相似的拱门
然后,使拱门破碎成意想不到的坟;
穷人的愤怒
用一块钢对抗两把匕首。

愤怒使灵魂破碎成躯体,
使躯体破碎成不同的器官,
使器官破碎成八分之一的思想;
穷人的愤怒
用中心的火对抗两座火山。
54:36 今天我不再那么喜欢生活了
陈黎 张芬龄译

今天我不再那么喜欢生活了
但我一直喜欢活着:我早说过。
我几乎触及了我的整体的局部,然后对
在我言词后的舌头射一枪遏制住自己。

今天我触摸我后退的下巴,
置身于这些短暂的裤子里,我对自己说:
这么丰富的生活,从来没有过!
这么丰富的岁月,永远都是我的一周一周!……
我的双亲埋葬于他们的墓石下
但他们悲伤的僵直尚未结束;
全身全躯的兄弟,我的兄弟,
而总之,我现在站立着且穿着背心。

我热爱生活
但是,当然,
我亲爱的死和我的咖啡在我左右,
看着巴黎枝叶繁茂的栗树
我说着:
这是一只眼睛,那也是;这是一个额头,那也是……且一再说:
这么丰富的生活以及从没让我失望过的歌曲!
这么丰富的岁月以及永远,永远,永远!

我说背心,说
整体,局部,渴望,说几乎——以避免哭。
我的确在旁边那家医院受了苦,
从下而上察看过一遍自己的身体组织
是件好事也是坏事。

我一直喜欢活着,即使胸腹着地,
因为,正如我以往所说,我再说一遍:
这么丰富的生活,从来没有过!这么丰富的岁月,
以及永远,许多永远,永远永远!
58:15 九只怪物
陈 黎 张芬龄 译

而不幸地,
痛苦时时刻刻在这个世界滋长着,
以每秒三十分钟的速度,一步一步地。
而痛苦的本质是两次的痛苦
而殉难的境况,食肉的、狼吞虎咽的,
是两次的痛苦
而最纯净的草地它的功用是两次的
痛苦
而存在的好处,是双倍地加害我们。

从来,人类之人啊
从来不曾有过这么多痛苦在胸间,在衣领,在钱包,
在玻璃杯,在屠宰摊,在算术里!
从来不曾有过这么多痛苦的感情,
远方从来不曾威胁得这么近,
火从来不曾如此逼真地扮演它
死火的角色!
从来,健康大臣啊,从来不曾见过
更致命的健康
不曾见过偏头痛从额头榨出这么多额头!
而家具在它的抽屉里装着的是,痛苦,
心在它的抽屉里,痛苦
蜥蜴在它的抽屉里,痛苦。
困厄滋长着,兄弟啊,
比机器还快,以十部机器的速度,跟着
卢梭的家畜,跟着我们的胡子;
邪恶不知道什么原因滋长蔓延着,
它是一场洪水,带着自己的液体、
自己的泥土、自己坚固的云!
苦难颠倒位置,能叫
眼球里的水状液与地面
垂直,
眼睛被看到而这只耳朵,被听到,
而这只耳朵在闪电的时刻敲了
九下钟,九阵哄笑
在麦的时刻,以及九声女音
在哭泣的时刻,以及九篇颂歌
在饥饿的时刻,以及九声霹雳,
九声鞭响,减掉一声吶喊。

痛苦抓着我们,兄弟啊,
从背后,从侧面,
逼我们疯狂摄入电影,
将我们钉进留声机,
把我们从床铺拔出,垂直地掉进
我们的车票,我们的信;
苦难重且大,你可以祈祷……
因为痛苦的缘故
有一些人
被生出,一些人长大,一些人死去,
另有一些人生而不死,一些人
未生即死,另有一些人
不生不死(这是最多的)。
同样因为苦难的
缘故,我从头
哀伤,到脚更哀伤,
看到面包被钉死于十字架,萝卜
流着血,
洋葱哭泣,
谷类率皆成为面粉,
盐巴磨剩粉末,水逃开,
酒成为戴荆冕的耶稣像,
雪如此苍白,而阳光如此被烧焦!
如何,人类的兄弟啊,
如何能不告诉你我已经无法再
我已经无法再能够忍受这么多的抽屉,
这么多的分钟,这么多的
蜥蜴以及这么多的
倒错,这么多的距离,这么饥渴的饥渴!
健康大臣啊:要怎么办呢?
不幸地,人类之人,
兄弟啊,要办的东西太多了!
58:15 九个魔鬼
赵振江译

这,真是不幸,
世上痛苦在增长,时刻不停,
一步一步地增长,每秒三十分钟,
痛苦的本性,双倍的苦痛,
磨难的实质,食肉、贪婪、
双倍的苦痛,
纯洁无瑕的草的作用,双倍的苦痛
和双倍地折磨我们的善良的举动。

人类,在胸中,
在公文包,在上衣翻领,
在酒杯、肉店、算术里
从没有这么多的苦痛!
从没有如此痛苦的亲情,
远处从没有如此近地进攻,
火从没有这么好地
发挥死的寒冷的作用!
从没有,卫生部长先生,曾是最容易死的卫生,
前额从没有这么多的偏头疼!
家具在抽屉中有苦痛,
心脏在抽屉中,苦痛,
爬虫,在抽屉中,苦痛。

不幸在增长,人类兄弟,
比机器更快,相当于十部机器,
和卢梭的家畜一起
增长,和我们的胡须;
邪恶由于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在与日俱增
而这是它自身的体液、
泥土和坚固的云
造成的泛滥!
苦难使方位颠倒,
赋予眼液变成与地面垂直的功能,
眼睛被看而这耳朵被听,
这耳朵在打闪时发出九下钟响,
麦收时发出九声狂笑,
哭泣时发出九个雌性的响声.
饥饿时唱出九首赞美诗
还有九声鞭笞、九声雷鸣。
痛苦将我们抓住,人类弟兄.
从后面、从侧面
使我们在电影院发疯,
将我们钉在留声机上,
将我们从床上拔起,又垂直
落在我们的票上,我们的信中;
苦难多么慎重,只有祈祷的可能……
由于痛苦的结果

有些人诞生,有些人成长,有些化作亡灵,
有些人生而不死,有些人死而未生,
最多的是不生不死的芸芸众生。
同样由于痛苦的结果,
当看见面包化作十字架,
看见出生者在哭泣,看见鲜血在流淌,
看到洋葱,看到食粮,一般是面粉,
看到盐,成粉末状,看到水,在逃亡,
看到葡萄酒,头戴荆冠的圣像,
看到雪那么苍白,太阳那么滚烫,
我知道头顶都是悲伤,
直到脚跟都是更大的悲伤!
人类弟兄们,
我怎能不对你们那么讲,
我已经不能忍受那么多抽屉、
那么多爬虫、
那么多颠倒、
那么遥远和那么多渴望的渴望!

卫生部长先生,应该怎样做?
人类弟兄们啊,不幸的是,
兄弟们,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1:07:57 生命最危急的时刻
赵振江译

一个人说:“我生命最危急的时刻是在马尔纳战役中,当时
我胸部负伤。”
另一个说:“我生命最危急的时刻,发生在亚科哈玛海啸
时,我躲在一个漆器店的屋檐下,奇迹般得救。”
另一个说:“我生命最危急的时刻发生在大白天睡觉的时候。”
另一个说:“我生命最危急的时刻是在我最孤独的时候。”
另一个说:“我生命最危急的时刻是在秘鲁一个监狱的牢
房里。”
另一个说:“我生命最危急的时刻是冷不防被父亲撞上。”
而最后一个说:“我生命最危急的时刻还没到来呢。”
1:13:37 西班牙,求你叫这杯离开我

陈 黎 张芬龄 译

世界的孩子们
如果西班牙垮了——我是说如果——
如果她从天上
垮了下来,让两张地上的岩床
像吊腕带一样抓住她的手臂;
孩子们,那些凹洼的庙宇是怎么样的年代啊!
在阳光中我传给你的讯息多么早啊!
在你胸中原始的吵声多么急速啊!
在练习本里你的数字2有多么古老啊!
世界的孩子们,妈妈西班牙
她辛苦地挺着肚子;
她是手持藤条的我们的老师,
是妈妈兼老师,
十字架兼木头,因为她给你高度,
晕眩,除法,加法,孩子们;
饶舌的父母们,是她在照顾一切啊!

如果她垮了——我是说如果——如果西班牙
从地上垮了下来
他们将如何停止长大,孩子们!
如何年岁将责罚它的月份!
如何牙齿将十颗十颗地串在一起,
双元音化作钢笔的笔画,流泪的勋章!
如何年幼的羔羊它的腿
将继续被巨大的墨水池所绑着!
如何你们将走下字母的阶梯
到达悲伤所生自的字母!

孩子们,
斗士的子孙,暂时
压低你们的声音,因为此刻西班牙正在
动物的王国里分发生命力,
小花、流星,还有人哪,
压低你们的声音,因为她深浸在
她伟大的强热里,不知道该
做些什么,而在她的手中
头颅在说话,滔滔不绝地说着说着,
头颅,有发辫的头颅!
头颅,充满活力的头颅!

压低你们的声音,我告诉你们:
静下你们的声音,音节的歌唱,事物的
哭泣以及金字塔微弱的耳语,啊甚至静下
被两颗石头压着的你们太阳穴的呻吟!
压低你们的呼吸,并且如果
她的手臂掉下来,
如果她的藤条咻咻地鞭打,如果夜已降临,
如果天空在两爿人间的地狱边境之间找到它的位置,
如果那些门的声音喧哗起来,
如果我来迟了,
如果你看不到任何人,如果钝的铅笔
吓倒了你们,如果妈妈
西班牙垮了——我是说如果——
快出去,世界的孩子们,快出去找她啊……
1:13:37 西班牙,请拿开这杯苦酒
赵振江译

世界的孩子们,
倘若西班牙掉下来——我只是说说而已——
倘若西班牙
从天空掉下来,她的手臂
被夹在两块土地的夹板里;
孩子们,凹陷的双鬓有多大年纪!
我告诉你们的事情在太阳上有多么早!
你们胸中那古老的声音有多么快!
你们练习本上的“ 2” 有多么老!

世界的孩子们,
西班牙母亲背着她的肚子;
我们的老师拿着她的戒尺,
她是母亲和老师,
木材与十字架,孩子们,因为她
给了你们高度,头晕、加法和除法;
告状的父母们,她和她在一起!

倘若她倒下——我只是说说而已——
倘若西班牙从大地上倒下,
孩子们,你们将如何成长!
年将怎样惩罚月!
牙齿将如何长到十个,
如何书写二重元音,勋章如何在哭泣!
羊羔的蹄子如何继续
被绑在巨大的墨水瓶上!
你们如何走下字母表的阶梯
直至抵达那个字母,悲伤诞生在那里!

孩子们,
战士的子女们,此时此刻,
请压低你们的声音,因为西班牙
正在动物王国、小小花朵、彗星和人之间
分配自己的精力。
压低你们的声音,因为
她很严厉,很大,不知所措,
她手中的骷髅在不停地讲话,讲话,
那骷髅,那有辫子的骷髅,
那骷髅,那生命的骷髅!

我要你们压低声音;
压低声音,音节的歌,物资的哭泣
和金字塔的喃喃细语,尤其要压低
用两块石头行走的双鬓的喃喃细语!
请你们压低呼吸,
而倘若那前臂垂下,
倘若那戒尺发出声响,倘若在黑夜降临,
倘若天被夹在两块地狱的边缘里,
倘若在门声里有杂音,
倘若我迟到,
倘若你们看不见任何人,
倘若没有尖的铅笔吓唬你们,
倘若西班牙母亲失掉——我只是说说而已——
你们要去,世界的孩子们,要去将她寻觅!……
1:13:37 西班牙,我喝不下这杯苦酒
黄灿然 译

世界的孩子们,
如果西班牙掉下来——我是说,这只是假设——
如果她的前臂从天上
掉下来,被两个泥土铸造的
大盘托住;
孩子们,这是怎样一个庙宇倒塌的年代啊!
我告诉你们的事情是多么早地发生在太阳下啊!
古代的吵闹声多么快地在你们胸中喧腾!
你们笔记本里的“2”又是多么老!

世界的孩子们,这里是
肚子朝天的西班牙母亲!
这里是我们的老师,拿着她的戒尺!
她是母亲和老师,
十字架和木材,因为她给你们高度
和晕眩以及加和减,孩子们;
她和她自己在一起,合法的父母!

如果她掉下来——我是说,这只是假设——如果西班牙
掉下来,从大地往下掉,
孩子们,你们将怎样停止长大!
年份将怎么惩罚月份!
你们的牙齿将怎样不多于十个,
复合元音将怎样继续套着轭,金属泪花闪烁!
小羔羊将怎样继续
被拴住蹄、系在巨大的墨水池上!
你们将怎样走下字母表的台阶
走向那个形成悲伤的字母!

孩子们,
战士的儿子们,与此同时,
放低你们的声音,因为西班牙这一刻
正在动物王国、小花、彗星
和人类中间分配她的精力。
放低你们的声音,因为她
正变得非常苛刻,不知道
做什么,而她手中
那会讲话的头骨不停地说,
那头骨,那有辫子的头骨,
那头骨,那活生生的头骨!
放低你们的声音,我要求你们;
放低你们的声音、音节的歌、物质的
哭泣和金字塔的轻哼,甚至那些
用两块石头走路的圣殿的轻哼!
放低你们的呼吸,而如果
你们的前臂掉下,
如果戒尺鸣响,如果夜来了,
如果天空在两个过渡地带之间发脾气,
如果门声中有喧哗,
如果我迟到,
如果你们看不见任何人,如果
没有尖的铅笔吓坏你们,如果母亲
西班牙掉下来——我是说,这只是假设——
那么出去吧,世界的孩子们,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