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0一、开场白
Hello，大家好，我是东，我将用20期的时间，从盘古开天讲到晚清，去讲那些站在帝王身后的人，不讲帝王本身，而是讲那些在帝王背后出过力、献过计、挡过箭、背过锅的人。今天是第4期，我们一起走近侯赢、朱亥与信陵君——两个底层小人物如何偷来了救赵的兵权。
上期我们讲了伍子胥，一辈子跟命运较劲，父兄被杀，他逃出楚国，十六年率军打回来报仇；看透了夫差的猜忌，却没走，最后被赐死。这期换个味儿，讲两个在泥里刨食的人，一个看城门的老头，一个杀猪的壮汉，他们没兵没权没地位，凭什么改写了整个战国格局？
二、长平之祸
话说公元前260年，秦国和赵国在长平打了一仗，这一仗，赵国四十万降卒被坑杀。四十万人啊，活埋。史书上就四个字——"坑杀降卒"，轻飘飘的，可你往深了想，那是四十万个家，四十万个爹再没回去。
赵国被打断了脊梁，可秦国没打算停手。过了不到三年，秦军兵围邯郸，赵国都城被围得铁桶一般。赵国丞相平原君急了，四处求救，他夫人是魏国信陵君的姐姐，这层关系，就是赵国最后的救命绳。
平原君写信给信陵君，信里的话说白了就是——小舅子，再不来人，我们全家都得死在邯郸。
三、信陵君其人
信陵君，本名魏无忌，战国四公子之首，门下养了三千门客，礼贤下士的名声传遍天下。
可这人不光养门客，他是真放得下架子。有一回他听说大梁城东门有个看城门的老头叫侯赢（hóu yíng），七十多岁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可满腹经纶。信陵君亲自去请，侯赢不理他。信陵君不恼，反而大摆宴席，请了满堂宾客，自己亲自驾车，空出左边尊位，去接侯赢。
侯赢上了车，也不客气，让信陵君绕道去屠宰场找他朋友朱亥（zhū hài），两人在车上聊了大半天，信陵君握着缰绳站在旁边等着，满城的人都看傻了眼——堂堂魏国公子，给一个看城门的老头执辔（zhí pèi）赶车。
侯赢在试探他，试探什么呢？试探你是不是真心的，能不能托付性命。试完了，侯赢对信陵君说了一句话：朱亥这个人，了不起，你以后用得上他。
这话，后来真应验了。
四、魏王的犹豫
赵国求救，魏安釐王（ān xī wáng）一开始还算仗义，派老将晋鄙（jìn bǐ）率十万大军去救赵。十万大军已经出发了，可半道上，秦国派人来了，原话大意是—— "谁敢救赵，我打完赵国下一个就打谁" 。
魏王怕了。十万大军走到邺城，就停了下来，名为"救赵"，实为观望。信陵君急了，多次进宫劝魏王，嘴皮子都磨破了，魏王就是不松口。
信陵君没办法，自己凑了一百多辆车，带着门客打算去邯郸跟秦军拼命。一百多辆车去撞秦军大营，这不是送死是什么？可信陵君是真急了，他过东门的时候，去跟侯赢告别。
侯赢听完，淡淡说了一句：公子您加油吧，老臣老了，不能跟您去了。
信陵君走了几里路，越想越不对，侯赢这态度不对啊，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调转车头回来找侯赢。
侯赢笑了，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带一百多辆车去送死有什么用？我给你支一招——窃符救赵。
五、侯赢献计
侯赢的计策分三步，环环相扣。
第一步：魏王的兵符分两半，一半在魏王身边，一半在晋鄙军中。只要拿到魏王那半块兵符，就能夺了晋鄙的兵权。可兵符在魏王寝宫，怎么拿？
第二步：侯赢说，魏王有个宠妃叫如姬，如姬的父亲被人杀了，三年没破案，是信陵君帮她报了父仇。如姬欠信陵君一条命，让她去偷兵符，她一定肯。
第三步：就算兵符到手，晋鄙未必肯交兵。侯赢说，让朱亥跟你一起去，他要是肯交，最好；他要是不肯——朱亥动手。
信陵君照办。如姬果然冒死窃出半块虎符。朱亥也二话不说，把四十斤铁椎往袖子里一揣——走。
侯赢送到门口，对信陵君说了一句话： "臣宜从，老不能，请数公子行至晋鄙军之日，北向自刭，以送公子。"
老夫本该跟你去，可我太老了走不动，等你到了晋鄙军中那天，我面朝北方自刎，以此报你。
六、朱亥击杀晋鄙
信陵君到了邺城，见到晋鄙，亮出兵符，说要代他统军。晋鄙把两半兵符一合，倒是严丝合缝，可这老将心里犯了嘀咕——魏王派我来驻扎，现在凭半块兵符就要交出十万大军？
晋鄙说：我得再请示一下魏王。
话还没说完，朱亥袖中铁椎出手，一椎击杀晋鄙 。
四十斤铁椎，一椎。晋鄙当场殒命。
《史记》写这件事，就一句话——"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没有犹豫，没有废话，干净利落。朱亥等这一刻，大概从侯赢第一次提他名字的时候就等到了。
信陵君夺了兵权，下令军中：父子俱在军中的，父亲回家；兄弟俱在军中的，兄长回家；独子无兄弟的，回家奉养父母。
十万大军精选出八万，信陵君率八万精兵直奔邯郸。
七、侯赢自刎
信陵君到达晋鄙军营的那天，大梁城东门，侯赢面朝北方，拔剑自刎。
他为什么要死？说法很多。有人说是以死报信陵君的知遇之恩；有人说他出计窃符、劝杀晋鄙，这些都是欺君叛国的大罪，与其等魏王来清算，不如自己了断；也有人说，他是用命给信陵君断后路——你看到我死了，你就没有退路了，你只能往前走。
《史记》记载了侯赢自刎，《战国策》却没提这件事。具体真相是怎样的，我们便不得而知了。可不管他是不是自刎而死，一个七十岁的守门老头，用最后一点力气推了历史一把，这是真的。
八、尾声
信陵君率军赶到邯郸，楚国的春申君也带兵来了，三国合力，邯郸之围终于解了。赵国保住了，可信陵君回不去了。窃符、杀将，哪一条都是死罪，他不敢回魏国，留在赵国整整十年。
十年后魏国遭难，信陵君才被请回去。那是后话了。
回过头看这段事，长平坑了四十万人，没人能救；邯郸之围，却靠一个守门人出的主意、一个杀猪匠出的手，偷来了十万大军的指挥权，硬是把赵国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帝王们下不了决心的事，是两个小人物替他们干了。
可细想想，这个故事最扎人的地方不在"救赵"，在"窃符"。偷兵符，是欺君；杀晋鄙，是害忠。晋鄙有错吗？他不过是在守规矩、等命令。可守规矩的死了，犯死罪的活了，活下来的人救了一城百姓。这世上最狠的选择从来不是对和错之间选一个，而是两个都对，但你只能选一个。侯赢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自刎了——他不觉得自己做对了，他只是觉得必须有人来做。
下期我们讲另一个人，他也不是帝王，可他一手造出了一个帝王——吕不韦与秦始皇。一个商人怎么用钱砸出了一座帝国？
这里是《帝王背后的人》，我是东，我们下期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