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365系列 第72期：《古腾堡印刷术与知识的传播（1450年代）》

听众朋友们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我们历史365系列的第72期。上一期我们讲了达·芬奇与米开朗基罗，文艺复兴三杰把艺术推向了人类文明的巅峰。但文艺复兴的传播，光靠艺术家是不够的。达·芬奇的手稿、米开朗基罗的素描、彼特拉克的诗歌、伊拉斯谟的著作——这些东西如果只有一份手抄本，藏在某个修道院或贵族府邸的书房里，那它们的影响力就极其有限。文艺复兴真正能够从佛罗伦萨扩散到整个欧洲，靠的是一项全新的技术——印刷术。而把这项技术推向成熟的人，叫约翰内斯·古腾堡。

古腾堡大约出生于1400年，出生地是德国莱茵河畔的美因茨。他的父亲在美因茨的造币厂工作。造币厂的工作涉及到模具制作和金属铸造，这些手艺对古腾堡后来的发明至关重要。他年轻时学过金匠手艺，后来移居斯特拉斯堡，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从事宝石切割和镜子制作等行当。大约在1438年，古腾堡开始秘密试验活字印刷术。他和几个合伙人签订了一份合同，共同研究一项“新工艺”。但试验需要钱，而且需要很多钱。古腾堡四处借钱，始终在债务中挣扎。1448年，他回到了美因茨。两年后，1450年，他与富商约翰·福斯特签订了一份贷款合同，开办了自己的印刷厂。

古腾堡究竟发明了什么？其实活字印刷的概念并不是他首创的。早在11世纪，中国的毕昇就发明了泥活字。朝鲜人后来还发明了铜活字。但古腾堡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把所有零散的技术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可批量生产的印刷系统。他设计了手铸工具，将铜模放置其中，只要倒入熔化的合金，字母和符号就能快速产生。他使用了一种铅、锑、锡的合金作为铸字材料。这种合金熔点低、成本低、硬度适中，非常适合大规模铸造。他还发明了专用的印刷油墨，取代了早期欧洲木版印刷使用的水性颜料。他还改造了葡萄酒压榨机，把它变成了一台印刷机。这些技术单独看都不是惊天动地的突破，但古腾堡把它们整合在一起，创造出了一套高效、稳定、可复制的印刷系统。

有了印刷厂，古腾堡开始策划一个雄心勃勃的项目——印刷《圣经》。这本《圣经》后来被称为《古腾堡圣经》或《四十二行圣经》，因为每一页排成两栏，每栏四十二行。《古腾堡圣经》共一千二百八十二页。全书大约需要二百九十个不同的字模。印刷工作从1450年左右开始筹备，大约在1455年秋天完成。据估计，古腾堡一共印了大约一百八十本。其中约一百四十五本印在纸上，约三十五本印在羊皮纸上。当时一本手抄本《圣经》需要一个抄写员工作三年才能完成。而古腾堡的印刷厂只需要十五到二十名工人，就能在两年左右印出同样数量的书。效率提升了几十倍。今天，全世界已知存世的《古腾堡圣经》大约有四十八本。它们是人类印刷史上最有价值的书籍之一。

可惜的是，古腾堡没有从自己的发明中获得财富。他的合伙人福斯特在1455年将他告上法庭，要求偿还贷款。法院判决福斯特胜诉，古腾堡失去了印刷厂。福斯特接管了印刷厂，继续印刷《圣经》和其他书籍。古腾堡后来在另一位赞助人的帮助下又开了一家小印刷厂，但规模远不如前。他于1468年去世，终年六十八岁左右，死时并不富裕。

但古腾堡的发明已经像火种一样传播开了。他的徒弟和工人离开了美因茨，把印刷术带到了欧洲各地。1460年代，印刷厂在德国的斯特拉斯堡、科隆、纽伦堡等地出现。1470年代，印刷术传到了意大利、法国、瑞士和荷兰。1480年代，传到了英国、西班牙和丹麦。到1500年，也就是古腾堡发明印刷术仅仅五十年后，欧洲已经有两百五十个印刷中心，印刷了约三万个不同版本的书籍，总量约一千万册。而在此之前，整个15世纪欧洲生产的手抄本大约只有五百万册。也就是说，印刷术诞生后的五十年里，欧洲的书籍产量比过去一百年还要多。

书籍多了，价格就降了。手抄本时代的书极其昂贵，一本《圣经》的价格相当于一个普通工匠几年的收入。而印刷术出现后，书籍的价格大幅下降。到15世纪90年代，一份西塞罗的作品印刷本，价格只相当于一个月的教师工资。普通人也能买得起书了。知识不再被少数贵族和神职人员垄断。普通市民、商人的子弟，甚至农民的孩子，都有机会接触到书籍。识字率开始上升，教育开始普及。人们可以自己阅读《圣经》，而不是只听神父的讲解。这种变化，为后来的宗教改革提供了思想基础。

印刷术对欧洲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它加速了文艺复兴的传播。意大利的人文主义著作被大量印刷，传到了阿尔卑斯山以北的德国、法国、英国。北方的学者们读到了彼特拉克、薄伽丘、伊拉斯谟的作品，文艺复兴从意大利扩散到了整个欧洲。它推动了宗教改革。马丁·路德在1517年发表《九十五条论纲》时，正是借助印刷术的力量，让这份文件在短短几周内传遍了德意志。如果是在手抄本时代，路德的思想可能只会在维滕贝格大学的一小圈人中间流传。但有了印刷机，他的著作成了畅销书。据统计，路德的著作在16世纪占据了德国印刷市场三分之一以上的份额。它促进了科学的传播。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维萨里的《人体构造》、伽利略的《星际信使》——这些改变人类世界观的书，都是靠印刷术才能广泛流传。如果没有印刷术，科学革命可能不会发生，或者至少要晚上几百年。它还促进了民族语言的统一。印刷商要卖书，就要用大多数人能读懂的语言来印。于是，方言书籍大量出现，各地的方言逐渐规范化，形成了现代的法语、英语、德语、西班牙语等民族语言。

古腾堡的印刷术被公认为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发明之一。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他们的著作中，三十多次论及古腾堡的发明对现代精神交往的巨大推动。它让知识从少数精英手中解放出来，走向了大众。它让思想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在人群中快速传播。它让人类第一次有能力把知识大规模地、低成本地复制和保存下来。如果没有古腾堡，文艺复兴可能只是一个意大利的地方性现象；宗教改革可能只是修道院里的一场争论；科学革命可能只是几个学者书桌上的手稿。但有了印刷术，这一切都变成了席卷整个欧洲的运动。

古腾堡印刷术和中国的活字印刷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一直有争议。中国早在11世纪就发明了泥活字，后来又有木活字和铜活字。但直到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古腾堡的发明受到了中国活字印刷的影响。古腾堡很可能是在完全不知道东方已有类似技术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了他的发明。但这并不影响中国印刷术的伟大，也不影响古腾堡的伟大。两个文明在相隔万里的地方，各自找到了同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本身就很了不起。

回顾今天的内容，约翰内斯·古腾堡是德国美因茨人，大约在1450年左右发明了西方金属活字印刷术。他把活字铸造、印刷油墨和螺旋压印机等技术整合为一套完整的印刷系统。1455年，他印刷了约180本《古腾堡圣经》，这是西方第一部用活字印刷术印制的重要书籍。印刷术在之后的五十年里迅速传遍欧洲，到1500年已有约一千万册印刷书籍流通。印刷术降低了书籍成本，提高了识字率，加速了文艺复兴的传播，推动了宗教改革和科学革命，也促进了欧洲民族语言的形成。古腾堡的发明被称为“文明的火种”，它改变了人类知识传播的方式，也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进程。

感谢收听今天的《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下一期，我们要讲一个改变世界版图的事件——哥伦布发现新大陆。1492年，一位热那亚水手在西班牙王室的资助下向西航行，他本来要去印度，却意外地到达了一片欧洲人从未踏足的大陆。这次航行，开启了欧洲殖民美洲的时代，也彻底改变了全球的历史走向。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