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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没有钱，没有权，没有靠山。她爹被判了砍脚割鼻——在当时，这谁都没办法。可她不认。她给皇帝写了一封信，然后，沿用了两千年的肉刑，从此废了。
一、开场白
Hello，大家好，我是东，我将用20期的时间，从盘古开天讲到晚清，去讲那些站在帝王身后的人，不讲帝王本身，而是讲那些在帝王身后出过力、献过计、挡过箭、背过锅的人。今天是第7期，我们一起走近缇萦与汉文帝——一个小女孩的上书，改写了中国两千年刑罚。
上期我们讲了赵高，一个宦官，用三年时间毁了一个帝国。这期要讲的人，跟赵高完全相反——赵高是毁灭，她是救赎。 赵高靠的是阴谋和屠杀，她靠的，只是一封信。 一封信，怎么就废了两千年的酷刑？这得从她爹说起。
二、肉刑之残酷
要讲缇萦的故事，先得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
汉朝初年，法律基本沿用了秦朝那套——严刑峻法，其中有一种叫"肉刑"。什么叫肉刑？就是在人身上动刀子，造成永久伤害的刑罚。 主要有三种：黥（qíng）刑，脸上刺字、涂墨，一辈子洗不掉；劓（yì）刑，割掉鼻子；剕（fèi）刑，砍掉脚趾甚至整只脚。
这些刑罚，从商周时期就有了，沿用了上千年。商鞅在秦国变法的时候，把这些刑罚推向了极致：太子犯法，太子师傅被割了鼻子。 老百姓犯法，那就更不用说了——偷个瓜，砍脚；说句不该说的话，脸上刺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刀下去，人就毁了一辈子。
可问题是，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从贵族到平民，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直到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站了出来。
三、淳于意获罪
话说西汉初年，齐地——就是今天山东一带——有个名医叫淳于意（chún yú yì）。这人医术极高，尤其擅长把脉，号称"望而知之"。他做过太仓令，是个管粮仓的小官，后来辞官，专心行医。
可当医生也有风险。有一回，他得罪了当地权贵——具体什么事，史书没说太细，很可能就是没治好某个大人物的病。权贵一怒之下，给他安了个罪名，判了肉刑。 按当时的规矩，肉刑要押送到长安执行。
淳于意被押走那天，看着身边五个女儿，长叹一声： "生女不生男，有缓急非有益也。"生了五个女儿，没有一个儿子，出了事，一个也帮不上忙。
这话，被最小的女儿听进去了。
四、缇萦上书
小女儿叫缇萦（tí yíng），那年十五岁。她听到父亲那句话，没有哭，没有闹，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跟着押送父亲的队伍，从齐地一路走到长安——上千里的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就靠一双脚。到了长安，她做了一件谁都不敢想的事：给皇帝写信。
西汉初年有个制度，叫"诣阙上书"——老百姓可以直接到宫门口递奏章，请求皇帝裁决。缇萦就站在宫门外，递上了她写的信。
信的内容，司马迁在《史记》里记了下来。不长，就几句话，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妾父为吏，齐中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切痛死者不可复生，而刑者不可复续。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终不可得。妾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
什么意思呢？我爹是个好官，齐地人都说他清廉。现在他要受肉刑了，可人被砍了脚、割了鼻，就再也长不回来了。 就算他想改过自新，也没机会了。我愿意把自己卖为官婢，替我爹赎罪，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用自己换父亲。这封信，送到了汉文帝手上。
五、汉文帝的决断
汉文帝刘恒，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刘邦的第四子，原本封在代地，远离权力中心。吕后乱政之后，功臣集团把他从代地请回来当皇帝，他不敢不来——来了就是刀山火海，可不来就是死路一条。
汉文帝这个人，以仁厚著称。 他当了皇帝之后，废除连坐法，减轻赋税，不搞大工程，连修个露台都嫌贵放弃了。他说过一句话： "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 一百金，够十户人家过一辈子了，我怎么能拿来修露台？
这样一个人，读到了缇萦的信。他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下了一道诏书——中国法律史上最重要的一道诏书之一。 诏书里说：犯了罪就该受罚，这没错。可肉刑毁人肢体，断人后路，这不是治民之道。 从今天起，废除肉刑。
六、废除肉刑的细节
不过，废除肉刑不是一蹴而就的。汉文帝的诏书里，给了替代方案：黥刑改成髡钳（kūn qián）——剃掉头发、戴铁圈做苦役，这对古人来说也是极大的羞辱，但至少不毁容了；劓刑改成打三百板子；剕刑改成打五百板子。
问题来了——三百板、五百板，往往还没打完，人就死了。 本来砍脚还能活，改成打板子反而打死了，这叫改革吗？所以汉文帝的儿子汉景帝继位后，又下了一道诏书：把笞数减半，而且规定了板子的尺寸厚度，不能乱打。
从肉刑到笞刑，再到限定笞数——这个过程走了两代人，但起点，是一个十五岁女孩的信。
七、缇萦之后
缇萦后来怎么样了？正史没有记载。 她上书之后，汉文帝赦免了淳于意，父女回到齐地。她是嫁人了？还是默默无闻度过了一生？没人知道。
但后世没有忘记她。东汉的班固，写了一首《咏史》诗，赞美缇萦："百男何愦愦，不如一缇萦。"一百个儿子糊里糊涂，不如一个缇萦。民间传说里，缇萦被塑造成孝道的化身，有的版本说她终身未嫁，有的版本说她成了女医，众说纷纭。
史书到此戛然而止，她之后的人生，便湮没在了两千年的尘埃里。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做到了。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用一封信，改写了两千年的法律。
八、尾声
缇萦的故事，让我想起一个问题：改变历史的，到底是勇气，还是运气？
如果汉文帝不是刘恒，而是另一个秦始皇呢？缇萦的信递上去，可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可偏偏是刘恒，偏偏他读了，偏偏他动了心。缇萦的勇气遇到了汉文帝的仁厚，两个变量撞在一起，历史就拐了个弯。
制度变革，通常都是从上面往下推的。可缇萦告诉我们，有时候，一个普通人，也可以从下面往上推。 不需要权力，不需要财富，只需要——你敢不敢开口。
下一期，我们要讲的故事，跟这一期又不一样了。缇萦是一个人，而下期是三个人——三个男人，撑起了一个帝国。 一个搞后勤，一个出奇谋，一个带兵打仗。可他们三个的结局，一个比一个惨。汉初三杰，到底怎么死的？ 我们下期见。
这里是《帝王背后的人》，我是东，我们下期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