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4E06:坐了四十年“冷板凳”的AI教父:辛顿和神经网络的逆袭

S4E06:坐了四十年“冷板凳”的AI教父:辛顿和神经网络的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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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喽大家好,欢迎回到《AI有点意思》!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小艾。

上两期我们聊了两次AI寒冬。第一次寒冬,符号主义AI因为“常识问题”撞上了南墙。第二次寒冬,专家系统因为“知识获取瓶颈”和“维护灾难”全线崩塌。AI这个词,在1990年代初几乎从主流学术界消失了——没人敢说自己做AI研究,因为拿不到经费、找不到工作、还会被同行嘲笑。

但就在这个“AI已死”的年代,有一个人默默坐了四十年的冷板凳。他相信一条被所有人嘲笑的路——神经网络。今天这一期,我们就来讲他的故事。

他的名字叫杰弗里·辛顿。

辛顿1947年出生在英国一个显赫的科学世家。他的曾曾祖父是乔治·布尔——对,就是那个发明了布尔代数的布尔,现代计算机的数学基础就是他奠定的。他的堂姐是参与曼哈顿计划的物理学家。他的父亲是英国皇家学会的昆虫学家。这个家族,几乎就是一部“英国科学史”。

但你可能会问:出生在这样一个“学霸家族”,辛顿的人生是不是一帆风顺?恰恰相反。辛顿在剑桥大学读本科的时候,换了好几个专业——物理、化学、数学、生理学……他什么都试了,但没有任何一门课能让他觉得“我就是为这个而生的”。更让他沮丧的是,他发现自己“在任何一门课程中,都不是班上最聪明的学生”。

后来他找到了一个方向——心理学。确切地说,他想弄清楚一件事:人的大脑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1970年本科毕业后,他没有继续读书,而是跑去当了一年的木匠——做书架、做木门。一边做木工,一边想大脑。一年后,他决定回到学校,攻读人工智能方向的博士。

但他选择的方向,在当时看来简直是“自杀”——神经网络。

1972年,辛顿进入爱丁堡大学,师从希金斯教授。希金斯当时正在研究神经网络。但辛顿入学不久,希金斯就“叛变”了——他改变了自己的学术立场,认为神经网络是“无稽之谈”,转投了当时如日中天的符号主义阵营。

你想想这个画面:你的博士导师,当着你的面说“你做的东西是错的”。希金斯几乎每周都要劝辛顿——转行吧,做符号人工智能,不然你毕业都找不到工作。

但辛顿的回答永远是一句话:“再给我六个月,我会证明这是有效的。”

六个月又六个月,一坚持就是六年。到1978年辛顿博士毕业的时候,他依然没有“证明”什么。但他拿到了博士学位,然后远渡重洋,去了北美。他先去了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后来去了卡内基梅隆大学,最后在加拿大找到了一个稳定的位置——多伦多大学。

在多伦多大学,他坐了三十年的冷板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神经网络”甚至成了学术禁忌词。辛顿在写论文的时候,不得不用一些含糊委婉的术语来包装自己的研究,以免直接被期刊评审拒收。

在那些最灰暗的日子里,辛顿做过一个预测。他说:“我参与的这个项目,可能要在100年后——在我死后——才会取得成果。 ”

你听听这句话——明知道这辈子可能看不到结果,还在坚持。这不是一般的固执,这是信念。

但转机,其实在他最灰暗的时期就已经悄悄埋下了种子。

1986年,辛顿与大卫·鲁梅尔哈特和罗纳德·威廉姆斯共同发表了一篇里程碑式的论文,标题叫《通过反向传播误差来学习》。

什么是反向传播?小艾用一个简单的比喻来解释。

想象你有一个巨大的机器,里面有几千个可以旋转的旋钮。你要调整这些旋钮,让机器做一件特定的事——比如识别一张图片里有没有猫。你随机转了一通,机器输出一个结果:“有猫”。但正确答案是“没有猫”——它错了。

怎么办?你要知道是哪个旋钮导致了这个错误。反向传播的思路是:从错误的结果往前推——这个错误是因为最后一层的某个旋钮转多了,而这个旋钮又是因为前一层某个旋钮没转够……一层一层往前追溯,像“秋后算账”一样,直到找到所有“责任人”,然后逐一调整。

这个过程听起来复杂,但它的核心思想极其简单——让机器从错误中学习。你告诉它答案对不对,它自己往前推,找到是哪个“旋钮”导致了错误,然后自己调整。

反向传播算法的提出,是人工智能历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它让多层神经网络的学习问题得到了有效解决。神经网络终于不再是“一团乱麻”,而是有了一个清晰的“学习路径”。

但你可能想不到——反向传播论文发表之后,神经网络依然没有立刻翻身。1990年代,支持向量机等新算法盖过了神经网络的风头,再加上专家系统崩塌引发的第二次AI寒冬,神经网络再次被边缘化。辛顿和他的学生们,依然在“冷板凳”上坐着。

他们等了很久,等到两个“迟到”的条件成熟。

第一个条件是大数据。2009年,斯坦福大学教授李飞飞发布了一个叫ImageNet的数据集,里面包含了超过1400万张标注好的图片。神经网络终于有了“吃饱”的数据。

第二个条件是算力。英伟达的GPU——原本是为游戏设计的显卡——被发现特别适合做神经网络训练需要的并行计算。2007年英伟达发布了CUDA编程系统,让GPU能被用于通用计算。

数据和算力这两把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

2012年,辛顿已经65岁了。他带着两个学生——亚历克斯·克里切夫斯基和伊利亚·苏茨克维——参加了ImageNet视觉识别挑战赛。

他们的模型叫AlexNet——以学生亚历克斯的名字命名。这是一个深度卷积神经网络,拥有6000万个参数和65万个神经元。

比赛的结果震惊了整个AI界。AlexNet以84.7%的准确率一举夺冠,将Top-5错误率降到了15.3%——比第二名谷歌的26.2%低了整整10个百分点。更夸张的是,他们只用了4颗英伟达GPU,而谷歌用了16000颗CPU。

一夜之间,神经网络从“笑话”变成了“革命”。在长达近40年的冷板凳之后,辛顿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2012年11月,AlexNet的论文正式发表。两个月后,辛顿的邮箱被大公司报价塞满了。他和两个学生临时注册了一家叫DNNresearch的公司,然后举行了一场“拍卖会”。

最疯狂的细节在这里:辛顿因为年轻时帮母亲搬取暖器伤到了脊椎,50岁以后只要坐下超过一个小时,就会导致几周卧床不起。在拍卖现场,他根本不能坐下来谈判。他想了什么办法呢?他把酒店房间的垃圾桶倒扣在桌子上,把笔记本电脑架在上面,站着打字。四家公司——谷歌、微软、百度、DeepMind——通过邮件出价竞购,每轮加价至少100万美元。

当竞拍价从1200万美元一路飙升到4400万美元时,连辛顿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感觉像是在拍电影。 ”

最终谷歌胜出。辛顿加入了谷歌,一直做到副总裁。2018年,他获得了计算机科学领域的最高荣誉——图灵奖。2024年,他又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而那两个学生——亚历克斯·克里切夫斯基和伊利亚·苏茨克维——前者成了深度学习领域的重要人物,后者后来成了OpenAI的联合创始人和首席科学家。

辛顿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件事:不是所有“正确的路”,一开始都有人走。 有些路,要等很久很久,才会被人看见。

好了,今天这一期我们聊了辛顿和神经网络的逆袭,聊了反向传播算法为什么是里程碑,也聊了2012年AlexNet在ImageNet上那一场“迟到”的胜利。

下一期,小艾要带大家看一场“神仙打架”——辛顿和他曾经的同事杨立昆吵翻了。两个人都是AI教父,但对“AI该往哪儿走”有完全相反的看法。他们到底在吵什么?记得订阅《AI有点意思》,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