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365系列 第83期：《三十年战争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1618-1648年）》

听众朋友们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我们历史365系列的第83期。上一期我们讲了荷兰的黄金时代，那个小小的低地国家凭借贸易和宽容缔造了一个世纪的繁荣。但荷兰的独立，本身就是从西班牙的统治中挣脱出来的。而西班牙所属的哈布斯堡家族，在欧洲还有一个更庞大的分支——统治着神圣罗马帝国的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17世纪初，这个家族与新教诸侯之间的矛盾终于爆发成了一场席卷整个欧洲的大战。这场战争打了三十年，几乎所有的欧洲大国都卷了进去，造成了巨大的人口损失。战争结束后签订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奠定了现代国际关系的基础。今天这一集，我们要讲的就是三十年战争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

三十年战争的根源，要追溯到16世纪的宗教改革。宗教改革之后，德意志地区分裂成了天主教阵营和新教阵营。1555年签订的《奥格斯堡和约》确立了一个原则：“教随国定”——各邦国的统治者有权决定自己领地内的宗教信仰。但这个和约只解决了路德宗和天主教之间的问题，没有涵盖加尔文宗。此后的几十年里，新教诸侯和天主教诸侯之间的摩擦不断加剧。1608年和1609年，双方分别组成了军事联盟，战争一触即发。

战争的导火索，发生在波希米亚。波希米亚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世袭领地，但当地的新教徒享有相当大的自治权。1617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蒂亚斯指定斐迪南二世为波希米亚国王。斐迪南是一个狂热的天主教徒，他上台后收紧了新教限制，激起了波希米亚贵族的不满。1618年5月23日，一群愤怒的波希米亚贵族冲进布拉格城堡，把哈布斯堡王朝派驻布拉格的两名行政长官和一个文书从三层楼的窗户扔了出去。三人从十七米高的地方掉下去，幸亏落在城堡外的垃圾堆上，除了一个摔伤了腿，其余两人只受了轻伤。这就是著名的“布拉格掷窗事件”。这个在今天看来带点滑稽色彩的事件，却点燃了欧洲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宗教战争。

掷窗事件之后，波希米亚宣布独立，选举新教联盟的领袖、普法尔茨选帝侯弗里德里希五世为国王。斐迪南二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联合天主教联盟的军队前往镇压。1620年，天主教联军在白山战役中大败波希米亚军队。弗里德里希五世逃出波希米亚，他的领地也被斐迪南没收。波希米亚的起义被镇压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此后的二十多年里，战争逐渐从德意志的内战演变成了一场国际冲突。根据主要参战方的变化，历史学家将三十年战争划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波希米亚-普法尔茨阶段，从1618年到1624年。天主教联军获胜，新教势力暂时被压制。但帝国皇帝的胜利让新教诸侯感到了恐惧，他们开始向外寻求援助。

第二个阶段是丹麦阶段，从1625年到1629年。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四世在新教诸侯的请求下出兵干涉。他是一位雄心勃勃的君主，但军事能力并不出众。帝国皇帝斐迪南二世起用了一位杰出的军事统帅——华伦斯坦。华伦斯坦是一个波希米亚贵族，他用自己的财富招募了一支庞大的雇佣军，不向皇帝要钱，而是靠“以战养战”——掠夺占领区的资源来维持军队。华伦斯坦的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胜利，把丹麦军队打得溃不成军。1629年，丹麦被迫求和，退出战争。

丹麦战败后，帝国皇帝的权势达到了顶峰。斐迪南二世颁布了《归还敕令》，要求新教诸侯归还自1555年以来侵占的天主教教会财产。这道敕令几乎得罪了所有的新教诸侯，也让欧洲各国感到了不安。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决定出兵。

古斯塔夫二世是瑞典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之一，也是军事史上的一位革新者。他改革了军队组织，建立了灵活的步兵方阵，加强了火炮的机动性，把瑞典军队打造成了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现代化军队。1630年，古斯塔夫率领瑞典军队在德意志北部登陆。1631年，他在布赖滕费尔德战役中击败了帝国老将蒂利伯爵率领的天主教联军。这场胜利是新教势力在战争中取得的第一场重大胜利。此后，古斯塔夫乘胜追击，在列克河会战中击败并击毙了蒂利。他被欧洲新教徒称为“北方雄狮”。

但古斯塔夫的辉煌没有持续太久。皇帝再度起用华伦斯坦为统帅。1632年11月，古斯塔夫与华伦斯坦在吕岑会战中相遇。瑞典军队赢得了胜利，但古斯塔夫二世在战斗中阵亡，年仅三十八岁。失去了这位天才统帅，瑞典军队的进攻势头大减。1634年，瑞典在诺德林根战役中惨败，被迫退回波罗的海沿岸。瑞典阶段结束。

最后一个阶段是法国阶段，从1635年到1648年。法国虽然是一个天主教国家，但法国的真正对手是哈布斯堡家族——无论在西班牙还是在奥地利。法国的红衣主教黎塞留奉行“国家利益高于宗教”的原则，他不愿意看到哈布斯堡家族在德意志过于强大。1635年，法国与瑞典结成同盟，直接对哈布斯堡王朝宣战。战争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法国、瑞典、荷兰、德意志新教诸侯联合对抗哈布斯堡家族及其盟友。德意志的土地成了列强厮杀的战场，双方军队在德意志境内来回拉锯，烧杀抢掠。农民被屠杀，村庄被焚毁，田地荒芜，瘟疫横行。德意志的人口从战前的一千六百万到一千八百万，下降到战后的约一千一百万。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口消失了。在一些地区，人口损失甚至高达百分之八十。战争、饥荒和瘟疫构成了一个“死亡铁三角”。

1648年，精疲力竭的各方终于坐在了谈判桌前。经过长达四年的谈判，一系列条约在德意志西北部的威斯特伐利亚地区签署。这些条约统称为《威斯特伐利亚和约》。

《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条款涉及领土、宗教和政治三个层面。在领土方面，法国获得了阿尔萨斯的大部分地区，瑞典获得了波罗的海沿岸的领土。荷兰和瑞士的独立正式得到了承认。在宗教方面，和约确认了“教随国定”的原则，并将加尔文宗纳入合法范围。在政治方面，和约规定每一个神圣罗马帝国的邦国都享有主权。各邦国可以自行决定外交政策和宗教信仰，帝国皇帝无权干涉。哈布斯堡王朝的权威被大大削弱，德意志的分裂被永久化了。

《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意义远远超出了德意志的边界。它是近代国际关系史上的第一份多边条约。它确立了主权国家的基本原则：每个国家在自己的领土内拥有最高权力，其他国家不得干涉。这个原则后来被称为“威斯特伐利亚体系”，成为现代国际关系的基石。从此，欧洲的政治秩序不再以宗教为准绳，而是以国家利益和主权为原则。欧洲彻底摆脱了中世纪，进入了现代国际政治的时代。

回顾今天的内容，三十年战争从1618年布拉格掷窗事件开始，到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签订结束，持续了整整三十年。战争分为四个阶段：波希米亚阶段、丹麦阶段、瑞典阶段和法国阶段。华伦斯坦、蒂利、古斯塔夫二世等军事统帅在战场上各显神通，古斯塔夫二世在吕岑会战中阵亡。战争给德意志地区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人口损失超过三分之一。《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确立了主权国家原则，承认荷兰和瑞士独立，削弱了哈布斯堡王朝的权威，加深了德意志的分裂。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奠定了现代国际关系的基础，标志着欧洲从中世纪进入了近代。

感谢收听今天的《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下一期，我们要讲一场改变了英国政治体制的事件——英国革命。查理一世国王为什么被推上了断头台？这场革命如何确立了议会至上原则？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