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7年,克利夫兰,地下室,一块浮在水银槽里的石板。光被分光镜一分为二,走过不同路程,汇合,在目镜里产生干涉条纹。臂长十一米。迈克耳孙趴在目镜前等待条纹移动——零点四个间距,他完全能探测到。条纹没有动。零。他说那是大失败。但那台仪器的原理——光分成两路,走过不同路程,汇合,用干涉来量极微小的差异——这个原理从来没有失败过。1967年麻省理工学院,雷纳·韦斯在黑板上写:如果用激光干涉仪,能不能探测到引力波?他算了,可以。他造了一台臂长一点五米的原型,写了四十页蓝图,后来成了LIGO的技术基础。然后德雷弗在格拉斯哥造了十米的,在加州理工推到了四十米。臂长从十一米变成四公里,三百六十倍。2015年9月14日凌晨五点五十一分,LIGO记录到一个信号——零点二秒,从低频扫到高频,像一声啁啾。七毫秒后,三千公里外的第二台仪器记录到同一个信号。十三亿年前两个黑洞合并,三倍太阳质量的物质在不到一秒内全部转化成引力波能量,峰值功率是整个可见宇宙所有星光加起来的五十倍。但它是沉默的——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时空本身轻轻颤抖了一下。德雷弗那天坐在爱丁堡的养老院里,不知道这件事。他2017年3月去世,七个月后诺奖颁给了LIGO——三个名字里没有他。
本期你会听到
同一个原理的两段生命:1887年迈克耳孙干涉仪臂长十一米找以太风→2015年LIGO臂长四公里找引力波——光分成两路走过不同路程汇合用干涉量极微小差异
韦斯1967年的黑板:麻省理工教授问“激光干涉仪能不能探测引力波”——造了一点五米原型,写四十页蓝图,“原理上可以”变成“具体应该怎么做”
德雷弗:苏格兰人格拉斯哥造十米→加州理工推到四十米→LIGO三大创始人之一→被自己参与创建的项目开除,禁止踏入任何办公室
2015年9月14日GW150914:零点二秒啁啾信号,七毫秒后三千公里外第二台仪器记录到同一个信号——十三亿年前两个黑洞合并,峰值功率是可见宇宙所有星光的五十倍
德雷弗的结局:老年痴呆住进养老院,不知道仪器开机不知道信号到来,2017年3月去世,七个月后诺奖没有他的名字——诺贝尔奖不颁给已去世的人
LISA:2035年欧洲航天局计划发射三颗卫星组成三角形编队,臂长两百五十万公里,地球到月球距离的六倍——同一把尺子搬到太空
时间线
1887年7月,迈克耳孙和莫雷在克利夫兰地下室用干涉仪测量以太风,臂长约十一米,结果为零
1967年,麻省理工学院雷纳·韦斯在研究生课上提出用激光干涉仪探测引力波,造了一点五米原型,写四十页技术报告
1970年代,德雷弗在格拉斯哥大学造出臂长十米的激光干涉仪
1980年代,德雷弗应基普·索恩邀请前往加州理工,臂长推到四十米
1984年,加州理工和MIT两大团队合并组成LIGO——激光干涉引力波天文台
1992年7月,项目负责人沃格特发邮件宣布开除德雷弗,禁止他踏入LIGO任何办公室
1990年代,新负责人巴里什接手,拍板臂长四公里,两座天文台分别在路易斯安那州利文斯顿和华盛顿州汉福德
2015年9月14日凌晨5:51(美国东部时间),LIGO记录到GW150914信号——零点二秒啁啾,七毫秒后汉福德记录到同一信号
2016年2月11日,LIGO科学合作组织在华盛顿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探测到引力波
2017年3月7日,德雷弗在爱丁堡去世
2017年10月,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韦斯、索恩、巴里什——德雷弗差了七个月
2035年(计划),欧洲航天局发射LISA——三颗卫星组成三角形编队,臂长两百五十万公里
金句精选
“那台仪器的原理——光分成两路,走过不同路程,汇合,用干涉来量极微小的差异——这个原理,从来没有失败过。它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大的问题,等一段更长的臂,等一台足够灵敏的仪器,等一个信号从十三亿年前赶来。”
“那一刻释放的峰值功率,是整个可见宇宙所有星光加起来的五十倍。但它是沉默的。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时空本身,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他用了将近四十年,把这把尺子从十米推到了四十米,推向了四公里。然后他离开了,不知道它后来听到了什么。”
“那个零,只是它等待的起点。”
核心问题
一台仪器等了一百三十年,从测以太风到测引力波,从十一米到四公里,从地下室到太空。原理没有变,变的是它问的问题。那个1887年的“零”是失败吗——还是说,那台仪器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更长的臂,需要一个它诞生时没有人能想象到的问题?德雷弗把尺子从十米推到四十米,推向四公里,然后被开除,不知道它后来听到了什么。一个人用了四十年做一件事,没有等到结果——这和迈克耳孙命名“大失败”然后转身,是同一种遗憾,还是不同的完整?
参考文献
Michelson, A. A., & Morley, E. W. (1887). On the Relative Motion of the Earth and the Luminiferous Ether. American Journal of Science, 34, 333–345.
Abbott, B. P., et al. (LIGO Scientific Collaboration and Virgo Collaboration). (2016). Observation of Gravitational Waves from a Binary Black Hole Merger. Physical Review Letters, 116, 061102.
Collins, H. (2004). Gravity's Shadow: The Search for Gravitational Waves.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赵峥.《物含妙理总堪寻:从爱因斯坦到霍金》. 清华大学出版社, 2013.
ESA. LISA (Laser Interferometer Space Antenna). www.esa.int
LIGO Lab Caltech. GW150914 Press Release. www.ligo.caltech.edu
果壳网.《【2017年诺贝尔奖】如果他还在世,今天的诺奖有他的一份》. 2017年10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