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主角希腊。前三期的国家破产,都有印钞机在台上:委内瑞拉把玻利瓦尔印成废纸,津巴布韦印出人类史上面额最大的钞票,阿根廷九次违约、每次靠贬值和赖账从后门倒债。希腊是反着来的——它是4个国家里唯一一个,把印钞机上交之后还破产的。它用着欧元,不能印钞,不能贬值,不能自行降息。
故事从一张照片开始。2015年7月3日,希腊第二大城市塞萨洛尼基,七十七岁的退休老人查兹法提亚迪斯,为了替妻子取一百二十欧元的养老金,连跑四家银行全部落空,当场坐在银行门口痛哭,存折和身份证散落一地。这张法新社摄影师拍下的照片传遍了全世界,看完再听这一期,你会更明白我们在讲什么。

这一期的故事分四幕。
第一幕《高盛的魔术》:2001年,希腊靠着高盛交叉货币掉期,把大约24亿欧元的债务从账本上抹掉,凭假账混进欧元区;入欧之后,它的国债收益率和德国只差35个基点,借钱便宜得像做梦,发补贴、搞基建、办奥运,开启全民狂欢时代。
第二幕《账本见光死》:2009年新政府揭账,赤字从上报的3.7%一路修订到15.4%;评级被砍成垃圾级,十年期国债收益率的月均峰值冲到29.4%,一年期国债市场报价一度报出112%——市场在给一个发达国家的政府定价"大概率违约"。三轮救助、二千多亿欧元砸进去,据债务正义组织统计,其中大约92%在希腊账上转了一圈,又回到欧洲的银行和老债主手里。

希腊不能像阿根廷那样印钞、贬值、赖账,因为它是“合租公寓”(欧元区)里最穷的房客,厨房被房东锁了,连给自己煮碗面的火都开不了。
第三幕《六成对德国说不》:2015年夏天,激进左翼联盟胜选上台,6月30日希腊成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历史上第一个违约的发达国家;银行关门,ATM每天限取60欧元;7月5日公投,61.31%的人喊着"Oxi"(不),投下反对票——可仅仅一周之后,这个政府飞回谈判桌,接受了比被公投否决的方案更苛刻的投降书。
第四幕《六十欧元的一天》:镜头挪到普通人身上,八年里经济累计萎缩1/4,失业率峰值27.7%,每两个年轻人里就有一个找不到工作,42.7万人远走他乡。富人区税表上只申报了324个游泳池,卫星拍到16974个;重体力提前退休清单一度多达500多种,理发师、风笛手都在上面。但"希腊人懒惰"这个叙事是站不住的——经合组织的数据,希腊年均工时2042小时,全欧洲第一,德国只有1371小时。

紧缩的欠账不会消失,只会换个时间收账:2023年2月28日,希腊两列火车迎头相撞,57人死亡,事故线路的信号系统拖了六年没钱修。
瓦鲁法克斯用过一个比喻:希腊像《加州旅馆》里唱的,你可以随时退房,但永远无法离开。有货币主权的把自己玩死,没货币主权的被钱困死,路径相反,终点相同。希腊留给所有想加入货币联盟的国家一句学费最贵的校训:假账进门,民主出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