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学者无同走进阿拉伯哲学，一座被低估的中世纪思想宝库」

本期节目介绍

Introduction to This Episode

本期《历史讲坛・边走边谈》邀请北大哲学系毕业、剑桥大学中世纪阿拉伯哲学博士无同，带领听众走进被严重低估的阿拉伯哲学思想宝库。

节目首先厘清阿拉伯哲学的概念边界，辨析 "阿拉伯哲学"" 伊斯兰哲学 ""阿拉伯伊斯兰哲学" 三种称谓的分野，梳理理性哲学传统（Falsafa）与思辨神学传统（Kalam）的并行关系。随后引入剑桥大学马仁邦的 "漫长中世纪" 框架，还原阿拉伯哲学作为中世纪哲学四大分支之一的真实地位 ——"黑暗中世纪" 只适用于 5 至 10 世纪的西欧，而那恰是阿拉伯世界最辉煌的黄金时代。

随后节目走进巴格达智慧宫与百年翻译运动，解读侯乃因翻译圈的严谨忠实与肯迪翻译圈的自由意译，揭示翻译运动绝非简单搬运，而是融合本土文化的二次创作 —— 伪《亚里士多德神学》便是将普罗提诺《九章集》改写重排的经典案例。

节目重点解读两位标志性人物：逍遥学派集大成者伊本西纳（阿维森纳），拆解其著名的 "飞人实验" 与原初自我意识理论 —— 比笛卡尔早 600 年提出类似 "我思故我在" 的论证；照明学派创始人苏赫拉瓦尔迪，结合柏拉图洞穴比喻阐释其超理性的照明哲学，讲述其天才、傲慢而短暂的传奇人生，以及 38 岁被处死的悲剧命运。

结尾更有无同老师的阿拉伯语原典朗诵彩蛋，选自伪《亚里士多德神学》中一段神秘体验文本，带领听众感受原典魅力。

内容提要

Summary

04:52 阿拉伯哲学 vs 伊斯兰哲学：名称之争与概念边界

09:28 中世纪哲学四大分支：阿拉伯哲学的真实地位

14:21 "漫长的中世纪"：打破黑暗中世纪的西方中心叙事

18:46 巴格达智慧宫：哈里发麦蒙与黄金时代的学术中心

23:56 百年翻译运动：不是搬运，是二次创作

28:18 两大翻译圈：侯乃因的严谨 vs 肯迪的自由意译

32:43 两位必知人物：伊本西纳与苏赫拉瓦尔迪

36:45 伊本西纳：从布哈拉神童到灵魂医生的哲学全才

40:59 飞人实验：在认识论真空中追问自我意识

45:35 原初自我意识：和我思故我在有何异同

50:05 伊本西纳的原创性：为何说他取代了亚里士多德

54:35 苏赫拉瓦尔迪：照明学派创始人与"被杀的长老"

59:19 天才的悲剧：38岁被处死的哲学家

01:03:42 理性派 vs 直觉派：伊本西纳与苏赫拉瓦尔迪对比

01:08:50 柏拉图洞穴比喻：用它读懂照明哲学

01:13:55 哲学即修行：从苏菲主义到照明学派的超越

01:18:33 亚里士多德入梦：引导苏赫拉瓦尔迪"回到你自己"

01:23:21 学者无同的"照明时刻"：灯泡闪烁的“神启”之夜

01:27:49 彩蛋：阿拉伯语原典朗诵与神秘体验文本

关于我们About us

《历史讲坛·边走边谈》，一档由“历史讲坛游学”出品的播客节目。我们行走，行动，不断回返历史的第一现场。每期我们邀请爱思、博知者同行，以对话开启一场思想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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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图片

Images Mentioned

巴格达智慧宫

巴格达的宫廷藏书与学术机构，一般认为源于哈伦·拉希德时代的"智慧宝库"，在马蒙时期扩建。它的实际职能学界有争议，如古塔斯认为它主要是一座图书馆，而非翻译中心。

伊本·西纳（Ibn Sīnā，拉丁名阿维森纳 Avicenna）

波斯哲学家、医学家，生于布哈拉附近的阿夫沙纳村（今乌兹别克斯坦），1037 年卒于哈马丹。生年传统作 980 年，研究者据其自传推断应在 970 年代甚至更早，确切年份难以确定。

苏赫拉瓦尔迪（Shihāb al-Dīn Yaḥyā al-Suhrawardī）

照明学派创始人，尊称"照明长老"。他生于伊朗西北部的苏赫拉瓦尔德村，1186年写成《照明哲学》。因辩论总压倒当地学者而招致敌意，1191年末（一说 1192 年初）以异端罪名被处死，享年约 36 岁（按伊斯兰历为 38 岁）。他的著作从未被译成拉丁文，因而长期不为西方所知。

柏拉图《理想国》中提出的“洞穴寓言”

柏拉图《理想国》第七卷的寓言：囚徒只看见洞壁上的影子，挣脱后先看见火光与木偶，再走出洞穴直视太阳，最后回到洞中解救同伴。

提及著作

Books in This Episode

● 肯迪《论第一哲学》：节目中朗读了其中为希腊哲学辩护的一段

● 伪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神学》（Uthūlūjiyā）：普罗提诺《九章集》第四至六卷的阿拉伯语意译与改写，彩蛋朗读即出自此书

● 普罗提诺《九章集》（Enneads）

● 伊本·西纳《医典》（al-Qānūn fī al-Ṭibb）、《治疗书》（Kitāb al-Shifāʾ）、《拯救书》（al-Najāt）

● 伊本·西纳《东方人的哲学》（al-Mashriqiyyūn）：大部分已佚；嘉宾提到，苏赫拉瓦尔迪曾批评伊本·西纳并未真正理解"东方智慧"的根基

● 苏赫拉瓦尔迪的四部大作：《提示》（al-Talwīḥāt）、《对驳》（al-Muqāwamāt）、《道路与交谈》（al-Mashāriʿ wa-l-Muṭāraḥāt）、《照明哲学》（Ḥikmat al-Ishrāq）（中文书名为暂译）；亚里士多德入梦一事记于《提示》

● 亨利·科尔班编校《苏赫拉瓦尔迪形而上学与神秘主义著作集》（Opera Metaphysica et Mystica，第一卷 1945 年，第二卷 1952 年）

● 柏拉图《理想国》第七卷：洞穴比喻（中译本有郭斌和、张竹明译本等）

● 笛卡尔《第一哲学沉思集》（1641）"第二沉思"、《谈谈方法》（1637）

提及影视

Films & Shows Mentioned

● 《神医》（The Physician / Der Medicus，2013，导演菲利普·施特尔茨尔）：本·金斯利饰演伊本·西纳，主角是一位远赴伊斯法罕向他求学的英格兰青年

本期音乐

Music of This Episode

《Samai Bayati (Taksim Oud, Samai Thaqil 10/8, Samai Darij 6/8)》——Classical Arabic Orchestra of Aleppo

《Samai Nahawand (Taqsim Qanun, Samai Thaqil 10/8, Samai Darij 6/8)》——Classical Arabic Orchestra of Aleppo

名词解读

Glossary Notes

法勒萨法（falsafa）｜阿拉伯语对希腊语 philosophia（爱智慧）的音译，指随翻译运动诞生、以希腊哲学为源头的理性哲学传统，从事者称"法伊拉苏夫"（faylasūf）。

卡拉姆（kalām）｜本义"言语"，指伊斯兰思辨神学，用理性论证阐释和捍卫信仰。神的本体与属性问题是它最早讨论的议题之一，8 世纪兴起的穆尔太齐赖派是其代表。

认主独一（tawḥīd）｜伊斯兰教最核心的教义，确认真主独一无二。

希克马（ḥikma）｜阿拉伯语"智慧"，《古兰经》中已有此词，常与法勒萨法通用，指更广义的哲学与智慧。

百年翻译运动｜约 750 至 1000 年间，阿拔斯王朝赞助的大规模希腊著作阿拉伯语翻译，译者多为通晓希腊语、叙利亚语和阿拉伯语的叙利亚基督徒，亚里士多德的哲学著作几乎全部被译出。

智慧宫（Bayt al-Ḥikma）｜巴格达的宫廷藏书与学术机构，一般认为源于哈伦·拉希德时代的"智慧宝库"，在马蒙时期扩建。它的实际职能学界有争议，如古塔斯认为它主要是一座图书馆，而非翻译中心。

马蒙（al-Maʾmūn，786–833）｜阿拔斯王朝第七任哈里发，813 年即位。据 10 世纪伊本·纳迪姆《书目》记载，他曾梦见亚里士多德向他保证理性与启示并不冲突，此梦被视为翻译运动的缘起之一。

侯奈因·伊本·伊斯哈格（Ḥunayn ibn Isḥāq，808–873）｜聂斯脱里派基督徒医生、翻译家，以翻译盖伦的医学著作著称。他与儿子伊斯哈格等人组成了当时产量最大、质量最高的翻译团体。据 13 世纪传记记载，马蒙按所译书的重量付给他黄金。"伊本"意为"……之子"。

肯迪（al-Kindī，约 800–870）｜阿拉伯传统中第一位自觉的哲学家，号称"阿拉伯人的哲学家"。他主持的翻译圈产出了《亚里士多德神学》等文本，代表作《论第一哲学》。

《亚里士多德神学》（Theology of Aristotle）｜9 世纪肯迪圈子产出的普罗提诺《九章集》第四至六卷的阿拉伯语意译，分十章，夹有大量原文没有的插入段落，伪托亚里士多德之名，成为阿拉伯世界新柏拉图主义思想的主要来源。苏赫拉瓦尔迪把书中内容归于柏拉图。

普罗提诺（Plotinus，204/5–270）｜新柏拉图主义创始人，其著作由弟子波菲利编为六组、每组九篇，故称《九章集》。

约翰·马仁邦（John Marenbon）｜剑桥大学三一学院高级研究员、英国国家学术院院士，并曾任北京大学哲学系访问教授。他的研究范围是"漫长的中世纪"（约公元 200–1700 年），主张中世纪哲学包括希腊基督教、拉丁、阿拉伯、犹太四大传统，均源自古代晚期的希腊哲学。

伊本·西纳（Ibn Sīnā，拉丁名阿维森纳 Avicenna）｜波斯哲学家、医学家，生于布哈拉附近的阿夫沙纳村（今乌兹别克斯坦），1037 年卒于哈马丹。生年传统作 980 年，研究者据其自传推断应在 970 年代甚至更早，确切年份难以确定。

《医典》（al-Qānūn fī al-Ṭibb）｜伊本·西纳的医学百科全书，12 世纪由克雷莫纳的杰拉德译为拉丁文，直到 17 世纪后期仍是欧洲医学生的标准教材。

《治疗书》（Kitāb al-Shifāʾ）｜伊本·西纳卷帙浩繁的哲学与科学百科全书，并非医学著作。嘉宾认为书名暗示"医学治疗身体，哲学治疗灵魂"。

逍遥学派（mashshāʾī）｜阿拉伯传统对亚里士多德学派的称呼，来自亚里士多德边散步边讲学的传说。

飞人实验（Floating / Flying Man）｜伊本·西纳在《治疗书·论灵魂》和《指要与诠释》等书中提出的思想实验：设想一个人一出生就是成年人，悬浮在空中，感官全无对象，他仍能确知自己存在。以此说明自我意识不依赖身体和感知。

后伊本·西纳传统（post-Avicennan）｜学界对伊本·西纳之后伊斯兰东方哲学的通称。后世哲学家大多以评注、回应或批评伊本·西纳的方式，发展自己的思想。

苏赫拉瓦尔迪（Shihāb al-Dīn Yaḥyā al-Suhrawardī，1154–1191）｜照明学派创始人，尊称"照明长老"（Shaykh al-Ishrāq），又称"被杀者"（al-Maqtūl）。他生于伊朗西北部的苏赫拉瓦尔德村，1183 年来到阿勒颇，与当地统治者查希尔交好，1186 年写成《照明哲学》。因辩论总压倒当地学者而招致敌意，1191 年末（一说 1192 年初）以异端罪名被处死，享年约 36 岁（按伊斯兰历为 38 岁）。他的著作从未被译成拉丁文，因而长期不为西方所知。另有两位同名的苏菲导师，勿混淆。

照明学派（Ishrāq）｜主张最确定的知识来自直观与"在场"，同时要求用理性加以论证。苏赫拉瓦尔迪理想中的哲人须兼擅"神化"（taʾalluh，直观体证，字面意为"变得像神"）与"论证"（baḥth）。

在场知识（al-ʿilm al-ḥuḍūrī）｜照明学派的核心认识论：认知不经由概念、定义或表象，而是对象直接"在场"于主体，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自我意识。

"回到你自己"｜苏赫拉瓦尔迪在《提示》中记述，他久为知识问题所困，一夜梦见"第一导师"亚里士多德，对方告诉他："回到你自己，问题就会解决。"

亨利·科尔班（Henry Corbin）｜法国伊斯兰哲学研究者，20 世纪中叶编校出版苏赫拉瓦尔迪著作集，让照明哲学重新进入国际学界视野。

法赫鲁丁·拉齐（Fakhr al-Dīn al-Rāzī，卒于 1209 年）｜著名神学家、《古兰经》注释家，曾与苏赫拉瓦尔迪同在马拉盖师从马杰德丁·吉利。

查希尔（al-Malik al-Ẓāhir Ghāzī，1172–1216）｜萨拉丁第三子，1186 年起统治阿勒颇，是苏赫拉瓦尔迪的庇护者。萨拉丁（卒于 1193 年）是阿尤布王朝的开创者。

洞穴比喻｜柏拉图《理想国》第七卷的寓言：囚徒只看见洞壁上的影子，挣脱后先看见火光与木偶，再走出洞穴直视太阳，最后回到洞中解救同伴。

"变得像神"｜出自柏拉图《泰阿泰德篇》176b，"尽可能地变得像神"。阿拉伯哲学家沿用这一说法来定义哲学。

合赞汗（Ghazan，1271–1304）｜伊利汗国君主，1295 年皈依伊斯兰教并即位。他在大不里士城外兴建合赞城建筑群，据载有经学院、哲学学院、医院、图书馆与天文台，节目中称"合赞智慧宫"。

"求知，哪怕远在中国"｜以先知穆罕默德圣训的名义流传，但多数圣训学家认为其传述链极弱，甚至视为伪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