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为什么用面团做？吃掉神为什么不算渎神？被献祭的人，杀死的又是谁？
在阿兹特克人的世界里，神并不只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用苋菜籽面团塑造神像，在仪式之后将它分食；被选中献祭的人，也会先被装扮成神的化身。这些看似不可思议的行为，背后连接的是一个关于神、人、食物与宇宙秩序的完整世界。
然而提到阿兹特克，许多人仍停留在人祭、战争与野蛮的刻板印象中，而这些印象，不少来自当年西班牙征服者的笔下。
本期我们邀请中美洲艺术史学者林蓉老师。她正在美国攻读中美洲艺术史博士，研究墨西哥中部的阿兹特克艺术史，先后五六次赴墨西哥考察。节目从《佛罗伦萨手抄本》中的"面团神"讲起，带我们理解阿兹特克人如何造神、吃神，又为何"杀神"，以及他们怎样通过图像、语言和祭祀建立自己的世界观。
历史讲坛将携手学者林蓉，带领大家走进墨西哥的历史现场：从特诺奇蒂特兰（今墨西哥城）的遗迹，到保存阿兹特克文明记忆的博物馆与考古现场，在研究者的讲解下，重新理解这个曾经辉煌、又被殖民历史改变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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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

01:28 开场：国内北京、上海两个大展，越来越多国人关注美洲文明
04:23 神奇仪式：为什么阿兹特克人会把“神”做成面团再吃掉？
09:43 概念厘清：阿兹特克、墨西卡、纳瓦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12:48 面团神的制作：木胎、苋菜籽面团与神性的激活
19:08 为什么吃掉“神”？Tonalli与阿兹特克人的宇宙能量观
23:48 阿兹特克人的“神”是什么？一种可以被承载的力量
37:08 Teixiptla：人、神像与神之间如何转换？
41:58 神像的服饰密码：闪光材料如何承接太阳力量
46:18 重新理解人祭：牺牲者也是神的化身
54:18 吃神与献祭：两套不同的宗教交换逻辑
57:08 宗教与帝国：阿兹特克如何用仪式建立统治
01:00:18 《佛罗伦萨手抄本》：我们如何认识阿兹特克文明？
01:06:38 手抄本如何诞生：西班牙传教士与原住民共同记录历史
01:13:28 历史的罗生门：不存在唯一的“真实阿兹特克”
01:16:58 图绘文字：画画、写字与记录历史
01:22:28 文明如何继承：阿兹特克与更早中美洲文明的关系
01:28:08 从书本到现场：墨西哥文明探索之旅
盖蒂研究所的《佛罗伦萨手抄本》数字版可免费浏览

核心概念

佛罗伦萨手抄本Florentine Codex｜方济各会修士萨阿贡主持，大量原住民长者、书吏和画师参与编撰的 12 卷百科，纳瓦特尔语与西班牙语双语对照，1577 年成书。它被盖蒂研究所称为殖民早期墨西哥留存下来最重要的手稿，但产生于殖民语境，不能直接当作客观史实来读。
墨西卡Mexica｜传说从祖先之地阿兹特兰迁徙而来的纳瓦族群，约 1325 年在特斯科科湖中的小岛上建立首都特诺奇蒂特兰，后来成为三国联盟中的主导力量。他们自称墨西卡人，同时代的史料里也没有"阿兹特克人"这个叫法。
阿兹特克Aztec｜后世学者使用的名称，意为"来自阿兹特兰的人"，用来指墨西卡人主导的三国联盟帝国。这个词最早见于 18 世纪克拉维赫罗的《墨西哥古代史》（1780），19 世纪经洪堡、普雷斯科特等人推广才流行开来。
纳瓦Nahua｜所有讲纳瓦特尔语（又译纳瓦特语）的族群的统称，墨西卡人是其中一支。今天墨西哥仍有超过 165 万纳瓦特尔语使用者。
tonalli｜源自太阳光辉的能量。人人生来都有，多少与出生那天的日符有关，有点像我们的八字。闪闪发光的贵重材料被认为更容易接收太阳的光辉，所以神像要用羽毛、翡翠和绿松石来装饰。
teixiptla神的化身｜字面意思是"某人所拥有的、被剥了皮的表面之物"。神像、被选为牺牲的人，都可以是神的 teixiptla：它不是装着神的容器，而是神的一层"表面"。给它穿戴、组装上神的服饰与标志物，这层表面就被激活为神的化身。
三国联盟 Triple Alliance｜1428 年，特诺奇蒂特兰（墨西卡人）、特斯科科（阿科尔瓦人）和特拉科潘（特帕内克人）推翻霸主阿斯卡波察尔科后结成的军事同盟，即通常所说的"阿兹特克帝国"。起初特诺奇蒂特兰与特斯科科地位最高，后期由特诺奇蒂特兰实际主导。
梅斯蒂索人 Mestizo｜西班牙语意为"混血"，指欧洲人与美洲原住民的混血后裔，是今天墨西哥人口的主体。
特奥蒂瓦坎 Teotihuacan｜墨西哥城东北的古城，约兴盛于公元 1 至 7 世纪，以日月金字塔闻名，1987 年列入世界遗产。近年有研究认为，其壁画中的图像是记录早期乌托-阿兹特克语的文字。
托尔特克 Toltec｜以图拉为中心的墨西哥中部文明，约兴盛于 10 至 12 世纪，阿兹特克人视其为文明正统并加以模仿。
维齐洛波奇特利 Huitzilopochtli｜墨西卡人的主神，太阳神与战神。名字由 huitzilin（蜂鸟）和 opochtli（左）组成，阿兹特克人视南方为世界的左侧，节目中称"蜂鸟神"。其神像常以苋菜籽面团塑成。
Xocotl｜纳瓦特尔语意为"果实"，一位以苋菜籽面团塑像的神。其节庆 Xocotl Huetzi（"果实落下"）中，神像被置于高木顶端，由少年攀爬争抢；这一仪式与奥托米人的神 Otontecuhtli 相关。
希佩·托特克 Xipe Totec｜意为"我们被剥皮的主"，与春季、农业和万物更新相关的神。
特斯卡特利波卡 Tezcatlipoca｜意为"冒烟的镜子"，常称烟雾镜神，阿兹特克最重要的神祇之一，与夜空、命运和王权相关，以善于变身著称。
纳瓦特尔语 Nahuatl｜又译纳瓦特语，属乌托-阿兹特克语系，阿兹特克帝国的官方语言。属胶着语，在词根上叠加词缀构成新词。现有 30 种变体，墨西哥 2020 年人口普查记录的使用者超过 165 万人，是墨西哥使用人数最多的原住民语言。
teotl｜纳瓦特尔语，指神圣或神性的力量。西班牙传教士将其简单译为"神"，近年学界更倾向译作"神圣力量"：一派理解为流转不息的宇宙力量，一派理解为成为神圣实体所需达到的一组资格条件。
《初版备忘录》Primeros Memoriales｜萨阿贡约 1558–1561 年在特佩普尔科访谈原住民长者所得的纳瓦特尔语手稿，配有大量图像，是《佛罗伦萨手抄本》的前身。
《新西班牙地理大普查》Relaciones Geográficas｜1577 年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颁布约 50 题的问卷，由新西班牙各地作答，答卷集中完成于 1579–1585 年，部分附有原住民绘制、兼具本土传统与欧洲透视的地图。
墨西哥玛雅手抄本 Códice Maya de México｜上世纪在山洞中发现的玛雅手抄本，原称格罗利尔手抄本，长期存在真伪争议；2018 年墨西哥国家人类学与历史研究所认定为真，是唯一留存在墨西哥境内的玛雅手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