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3_人机交互的理论追问与奇人相遇

EP-03_人机交互的理论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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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至14日,我在香港科技大学(广州)举办了“Theory as Organon”(以理论为器官/工具)研讨会,探讨了理论在人机交互(HCI)中的基础性作用。本次研讨会在粤港澳大湾区召开,旨在推动该地区 HCI 研究中有关理论建构的交流与对话。

在研讨会第一天,我与Kasper Hornbæk(哥本哈根大学)、赵盛东(香港城市大学)、麻晓娟(香港科技大学)和梁海宁(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四位教授进行无主题圆桌讨论,探讨 HCI 理论工作的系统性问题。我将讨论始于贝尔纳·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的通用器官学(General Organology)上,该理论认为人类认知与生理机能与技术器官协同演化。由于每个技术器官都是一种“双刃药”(pharmakon,既是解药也是毒药),因此不能在孤立情境下评估界面。早被引入人机交互领域的活动理论(Activity Theory)被强调为一个兼容的框架,用于分析有目的、有社会组织的人类活动中的工具。

圆桌讨论涉及了以下主题:

讨论一:追赶工业界与短暂的研究发现

赵教授提出学术出版压力、四年制博士时间表以及高校招聘标准严重偏向对商业 AI 新发布成果进行快速实证研究。理论研究需要更长周期的持续努力,且短期内出版量较低。因此,缺乏理论锚定的研究会随着用户群体适应新界面范式而迅速过时,导致实证基线衰退。

讨论二:优化指标与脱离技术的自由

传统交互设计过度偏向点击率、任务速度和参与时长等短期指标,这会诱发黑暗模式(dark patterns)和注意剥削。梁教授提出 HCI 须转向不以过度吸引用户注意力为目标,和为脱离技术(disengagement)而研究和设计的需求。系统应当赋能用户高效完成目标,从而健康地脱离技术,将评估重心转向长期主体性与人类福祉。

讨论三:框架坟场与消失的真理

Hornbæk 批评了仅仅为了满足审稿人而在论文讨论部分提出抛弃型框架的现象。Hornbæk 引用他对数百篇 HCI 论文的元理论调查指出,许多框架最终沦为“坟场”中的陈迹,因为作者未能验证它们,也未能将其与可操作的工具包和资源打包以供其他研究者使用。麻教授引入了配套概念“消失的真理”(vanishing truth),即随着无处不在的技术持续改变人类的基线认知和行为,基线实证发现会随时间漂移。

将理论作为脚手架进行教学 (Teaching Theory as Scaffolding):在回应如何激励学生阅读理论的问题时,与会者引用了计算机科学家彼得·诺尔(Peter Naur)将科学视为“建筑场地”(building ground)的观点。理论教学不应作为僵化的教条,而应作为实用的脚手架,旨在随着理解的深入被测试、拓展或拆除。

化解认识论张力 (Resolving Epistemological Tensions):针对观众关于定性与定量审稿人之间长期摩擦的问题,Hornbæk 引用了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框架的神话》(The Myth of the Framework)。解决范式冲突需要研究者消除封闭的行业术语,明确表达分析依据,并对多元方法论保持智识上的开放。

软件熵与“去界面化” (Software Entropy / "De-interface"):针对现场观众关于现代软件界面正在退化为阻碍深度思考的“去界面”(de-interfaces,相比纸笔而言)的观察,赵教授引用热力学原理提出,除非持续投入计算资源和有意识的设计努力,软件会走向熵增衰退。Hornbæk 补充道,许多 UI 退化是有意为之的,是商业实体旨在变现人类认知脆弱性而工程化设计的。